《野子》簪缨

23、留校 我又不嫌弃

　　因为县城到苏家村需要五个小时时间，所以周末他们就不回家了，反正住学校的钱已经交过了，而且四中周末是不封宿舍的。

　　宿舍里其他人都回家里去了，周五的晚上苏糖洗漱完毕，趿拉着苏齐的旧拖鞋在寝室里走来走去。

　　他到底要不要去对门呢……

　　犹豫许久，他还是拿上语文书和科学书，关了灯和门，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出门了。

　　“阿糖，怎么了？”苏齐听到敲门声出来开了门，就看到他抱着书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

　　“我的厕纸用完了。”苏糖眨眼睛。

　　苏齐的视线落在他抱着的书上，挑眉：“那进来，我给你拿。”

　　苏齐的寝室里还有一个人留校，他家也是山里的，两天时间不是很方便来回。

　　对于苏糖，苏齐寝室里的人并不陌生，那个人躺在床上看书，只是简单的招呼了一下，就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苏糖一进门就直奔苏齐的床而去，甩了拖鞋就爬到了苏齐的床上，然后屁股往下一坐，就生根了。

　　苏齐也没有去拿厕纸，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糖：“还要厕纸吗？”

　　“哥，我们寝室的人都回家了。”

　　“然后呢？”

　　苏糖企图装可怜：“就我一个人……”

　　“然后呢？”

　　“床铺都是空着的，要是半夜醒过来……”

　　苏齐不为所动：“然后呢？”

　　见装可怜不奏效，苏糖干脆双臂摊开往床上一倒：“我要跟你睡。”

　　苏齐的室友忍不住大笑：“苏齐你弟弟都这么说了，你就让他在你这儿睡吧哈哈哈……”

　　“你就折腾我吧，这床这么窄，咱们两个人怎么睡？你还长不长个子了。”苏齐在床沿坐下，使劲捏了捏他的脸颊。

　　苏糖往里一滚贴到墙上：“我小，不占地方的。”

　　苏齐无奈：“有时候真想揍你。”

　　苏糖拉起毛巾被挡住脸，他什么都没听到。

　　现在天气还很炎热，两人睡觉时难免会碰到，皮肤与皮肤贴在一起滚烫烫的。

　　室友已经睡着了，苏齐只能尽可能地压低声音跟苏糖说话：“现在热了吧？明天晚上回你自己的床去睡，以前你们家那么黑那么大个屋子你都不怕，怎么现在娇气了？”

　　苏糖死鸭子嘴硬：“我不难受。”

　　“黏人精！怎么老是不听话？你要是不难受你就别动。”

　　苏糖瘪瘪嘴，他当然难受了，怎么可能不难受。

　　他在心里不断地比较是让他哥难受一晚重要，还是自己跟他一起睡重要，最后还是舍不得不让他哥睡个安稳觉，只能妥协：“那好吧，那我明天晚上要睡觉了再回去。”

　　“说好了，明天就不许反悔。”

　　苏糖心里百般不乐意，还是应道：“不反悔。”

　　又热又闷又挤的，闹得两人都没睡好，直到苏糖五点半准时起来上厕所，苏齐才一翻身，睡得沉了一些。

　　苏糖上完厕所回来，坐在床边看了苏齐一会儿，轻手轻脚拿上自己的课本，小心翼翼出门了。

　　他回自己的寝室刷了牙洗了把脸，带上书下了楼。

　　他们宿舍底下有几个大花坛，苏糖就坐在花坛边上，拿着科学书开始背大段大段的文字。

　　这个点吹来的风是凉爽的，苏糖趁着这舒适的温度集中精力，一口气背了六页的内容。

　　同样早起的宿管阿姨一边熬着粥，一边看他在那儿不停地读书，心中感慨万千，现在肯自己下苦功的孩子是越来越不多见了。

　　她想着今天周末食堂不开门，就在粥熬好之后给盛了满满一大碗凉着，快七点的时候太阳也差不多要照到这片了，她在苏糖就要离开的时候，快步出门叫住了他：“同学——”

　　苏糖有些疑惑的回头：“宿管阿姨？”

　　他立刻猜想是不是自己刚才读书的声音大了点，吵到了阿姨休息，正想道歉的时候，胖墩墩扎个圆髻的阿姨热情地招呼他：“饿了吧，阿姨给你盛了粥，快过来吃吧！”

　　苏糖被这种发展方式囧了囧，推辞不了阿姨的好意，就厚着脸皮去蹭了一碗粥。

　　宿管阿姨还捏了捏他的胳膊，又给他煎了个鸡蛋，硬塞到他碗里让他吃了。

　　苏糖喝完了阿姨热情款待的一大碗粥后有点儿撑了，他再三道谢后抱着课本，慢腾腾地往回走。

　　他先回了自己的寝室一趟，等他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连带苏齐的脏衣服一起都洗了，苏齐和他的室友可算都起来了。

　　“你起得这么早啊？”苏齐室友伸了个懒腰，露出T恤下白花花一片肉。

　　他下床后抖了抖身上的肥肉，又低头闻了闻自己胳膊肩膀，最后无奈地抽出挂在床边的毛巾：“臭死了，我去洗澡了！”

　　“现在水有点儿凉的。”苏糖本来也想洗的，但是水太冰了他受不了，就拿毛巾擦了擦。

　　苏齐室友无所畏惧：“没事儿，我皮厚。”

　　“哥，你的衣架在哪里，我给你挂出去。”苏糖朝正在套衣服的苏齐举起了抱着的脸盆。

　　苏齐一把接走了他手里的脸盆直接奔阳台去：“我自己挂，你要不再在床上躺会儿。”

　　苏糖过了一个充实的早晨，现在精神的很，闲着也是闲着，他把苏齐从教室带回来的语文书拿出来，准备把自己的笔记给他默一遍上去。以前他就老给他哥添笔记。

　　“哎？阿糖，你怎么把内裤也给我洗了？”

　　苏齐从衣服里拎出自己的内裤，顿时淡定不能地朝屋里喊了一句。

　　苏糖趴在床上，苏齐的语文书基本是空白的，他拿起笔工工整整地先把第一篇课文的作者介绍补了上去，才抽空回了一句：“我又不嫌弃你。”

　　苏齐沉默地盯着自己的内裤看了很久，他是应该让这家伙再接再厉呢，还是应该现在就把他提起来扔到楼下去？

　　苏糖写字一直不快，他没写多少内容，苏齐就把衣服挂完进来了。

　　“走吧，咱吃早饭去，听说学校门口竖蓝牌的那家早餐店豆浆很纯，而且肉包子个儿大皮又薄……”

　　苏糖摆摆手：“你和小胖哥一起去吧，我已经吃过了。”

　　小胖就是苏齐的室友，长得不好但个性和气很讨人喜欢，大家都非常亲切地叫他小胖。

　　“你吃过了？吃的什么，西北风？”苏齐摆明了不信。

　　“我今天下楼背书了，就坐在宿舍楼口花坛那儿。太阳晒过来的时候我就想回来，然后宿管阿姨出现了。她把我带到她的寝室，给我吃了一大碗粥，还有一个黄澄澄的鸡蛋！”他翻身坐起来，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我现在还觉得有点儿撑呢。”

　　苏齐：“……”

　　看来孩子长大了，离了自己也饿不死了。

　　等苏齐他们吃完早饭回来，苏糖已经把苏齐欠下的笔记都补上了。

　　“阿糖，你怎么这么贴心啊！”小胖看着苏齐课本上整整齐齐的笔记羡慕不已，“看着就舒服，不过给苏齐算是糟蹋了，他一定不会看的。”

　　按照他这几天对苏齐的认识，这人一点儿也不爱读书，肯定是不会看这些笔记的。

　　“我会监督他的。”苏糖信心满满，他答应了婶子要多督促他哥学习的。

　　小胖翻着书，看到了一处陌生的笔记，就对苏糖道：“这个给我看看，我没记这一部分，等我补上了就还你。”

　　苏齐洗完手出来，甩了苏糖满脸的水逗他：“你还监督我，先好好考试争取换个班级吧！”

　　小胖一边把书放在膝盖上记着笔记，一边接话道：“你们知不知道，等初一结束了也许是要再分AB班的，那天我去厕所，正好看见校长和副校长在说这个事情，好像是觉得重点抓的不够明确，除开后三班扰乱课堂影响风气的学生还是太多了。”

　　“我们很可能是第一届这样再分班的。其实我们学校已经很好了，没有一开始就直接设立尖子班……”

　　苏齐不屑，还不如直接设尖子班呢，设个混子班算怎么回事。

　　苏糖很乐观，他一定要好好考试，等分班的时候努力跟他哥分一个班去。

　　“分就分吧，考试总是公平的，努力进A班就行。”苏齐拿上自己的书包，打开看了看藏在内部隐藏袋里的钱，回头问小胖，“小胖，我们去校外买点东西，你去不去？”

　　小胖摇摇头：“我还是不去了，我妈给我带的钱就那么点儿，我怕我又买乱七八糟的东西吃了剩不下钱。”

　　“那行，我们走了。”

　　苏糖跟在苏齐后面，临出门的时候跟小胖挥了挥手。

　　他们今天主要是去买复读机的，一般的文具店都有卖。他们问过价格，多数是在两百到三百之间，但对于他们来说都太贵了。

　　“哥，要不咱不买了吧，我们上课认真听，平时多练练，花的时间长一点应该能赶上来的。”

　　苏糖舍不得了，小学没上过英语的也不止他们两个，其他人能赶上来他们也能。

　　苏齐却觉得不能省这一点，英语的发音特别重要，光会做题的话学英语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我们再找找看吧。”

　　最后苏齐在一家店面破旧的小文具店，跟老板磨了很久，才花二百块买了一只。

　　苏糖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提出自己的省钱大计：“哥，要不咱们一天就吃两顿吧？”

　　“去去去。”苏齐哭笑不得，“你不想长个儿我还想长呢，怎么赚钱哥再想想办法吧。”

　　苏糖偷偷在心里叹了口气，打定主意以后自己的餐盘里不打肉菜了，能省一点是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