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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夜晚,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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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清风稀薄地飘然在疏星寥寥的天空,吹不到下面丛林里,也便惊不起丛林里那些会叫的小动物。世间安静得可怕。
湖边一座雅致的小亭上,月亮寒冷的火焰有模有样地踱在棱角徘徊。
亭中一行人的身影,或魁梧高大,或纤细挺拔,坐在石椅上,倚在柱子旁,也有蹲在房梁上的,大都面容青俊。黑暗中刻出一道道锐利的身形,叫嚣着年轻的活力。却又都在沉默地等待什么。
远处晦暗的灯光下缓缓走来一道身影,朦朦胧胧的夜色阻挡不住他的脚步,他依旧气定神闲地踱来,听不到一点儿声响。
亭中众人无一例外地皱起眉头,除了传越,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依旧温和地笑。
平日里传越的训练大家有目共睹,对于视觉,听觉等感官简直挑剔到让人死了心的想法都有,但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竟没有一人能听得到,怎能不让人意外?
诸位想了想,介于这种情况,大概原因有三。
其一,这个人的武功深不可测,远远不是我之辈人可以窥觑的;其二,此人对于身体的运用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身体各部位行动时不发出不需要的声响;其三,此二者兼容!这个人及其可怕。
那么,我们的主人已经到了这种境界了。各人心里头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欣喜,这意味着距离报仇的日子已经指日可待。
这里,除了传越是从小和主人一起长大的,其他人都是孤儿,有的是身世不明,然根骨奇佳,有的身负血海深仇,有着共同敌人。大家天南地北地被聚在一起,尽管出发点不同,但每天都是伤痕累累地一起修炼,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缘分。只有人在的地方,才算家。这一切都多亏了眼前这个人。
“大家这些年过的怎么样,都还好么?”清澈的声音如虹泉般缓缓划过心头,这是这个青年最原始的模样——纯真,无邪。
穿鹅黄锦衫的男子倚在石柱上,一脸玩笑地说:“托传越的福,总算活着见到您了。”
其他人都心知肚明地笑了起来,传越依旧温和地摇着手中一把葵织扇,不在意地瞪了黄衣男子一眼:“天凌,这些年要不是哥罩着你,你早被野兽啃到肚子里了,现在还能见着你主子,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诋毁我。”
天凌一脸赔笑着说:“是是是,大哥说的是,小弟在这里谢过大哥的教导之恩。”
完了赶紧一脸无辜地跑到主人面前,哭丧着脸掀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满是陈旧的伤痕,密密麻麻攀附在肌肉上,触目惊心。
弱弱地看着主人说:“他打的。”
我的主人依着他的意思,一脸温柔地仔细打量这些伤口,末了严肃地抓着他的手臂安慰说:“确是不像话。”
天凌唯恐慢了一步吃不着饭似的地,赶紧狠狠点头,再加一把火道:“还有背上,打的跟树皮似的,这让我以后怎么找媳妇儿啊。”
大家听了这话又一次笑了起来,一羽蓝衫男子环着手臂在胸前,一针见血地说:“天凌,你这年纪急着找媳妇儿,你说你长的又不怎么样,本事也不如何,谁知道有没有小姑娘要你啊?”
天凌咬牙切齿地瞪着蓝衣男子:“你给我闭上你的嘴!就是你,平日里欺负我最多,仗着自己一把破刀,整天扛在我面前威胁我。现在我主人回来了,我要他给我做主!我要把你揍我的次数完完整整还回来。”
蓝衣男子一脸无所谓地挑衅他:“要揍我可以,能在我手上过上百招再说。”
语罢,咻的一声变出一把灵灵泛光的偃月刀,刀身刻着古老繁杂的纹理,在月光下折射出墨绿的光。
见刀势凛冽地刺向自己,天凌也不再娇作地亮出武器,一把样式朴素的古琴出现在他手中,毫无光泽,黯淡沉默样子。
气势上输了一大截,然而真正有眼光的人都知道这把琴的珍贵,绝不输于那把刀。
战斗中的俩人立即换了一种全新的态度,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
天凌脸上挑起一丝高贵的笑容,仿佛有睥睨天下的意味,修长白皙的手指优雅地轻拢慢捻,耳边缓缓流淌出古琴特有的雅致。
众人一致欣赏地看着他弹琴,另一边蓝衣男子却严肃地全神贯注盯着他的手指,仿佛要从其中看出些什么。
古老的调子钻入敌方的耳朵里可不是供人欣赏的音乐,蓝衣男子渐渐皱起了眉头。锋利的长刀紧紧握在手中,泛着不服气的光泽,但明显它此刻没有任何作用。
毕竟声音是无形的,不是什么气势上的实物都可以突破的界口。
他想起了传越法则一:何谓战斗?手持武器才是战斗。空手无凭,唯有一腔子脾气,只能算被动挨打罢了。
传越的话一向很有哲理性,但是战斗中的运用可不是理论可以描述的尽的。
蓝衣男子嘴角微微上扬,但幅度小的可怕,没有仔细观察的人根本发觉不了,除了南宫远和传越。
正当他人都疑惑他为何突然收了那气势恢宏的长刀,他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态果断地破了天凌的琴音。
“叮铃……铃……铃……”崩断的回声荡漾在静下来的谷中显得特别刺耳。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战斗就如此突然诡异地结束了。
天凌难以置信地维持着弹奏的姿势,他还懵懵地愣在那一股反弹的力道之中。
理说,灵器认主之后便与主人心灵相通,荣辱与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反抗主人的意愿的,但是刚才天凌明显地察觉出手中的古琴,发出一阵强烈的抗议,甚至主动震碎了他的曲音,中断他的意念攻击。
回过神来的天凌,脸上那股子高贵冷艳的神情早就已经消失的不留痕迹。他被气的发抖,任谁被自己的所有物,不,是以后要一直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背叛,都不会有好态度的。
他挑起眉毛冷冷地问:“你刚刚做了什么?”
蓝衣男子桀骜不驯地回他一个冷笑:“呵呵,大家有目共睹,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那把破琴出卖的你,关我什么事。”
天凌一听到“破琴”两个字,再也忍不住爆发的脾气。柔弱无骨的手指顺势曲成一个难以想象的弧度,金黄的灵力如潮汐般注入琴弦,狠冽地拔出一串琴音。
蓝衣男子更是收起了顽劣的态度,体内寒气咄咄逼人,聚于一处化成一把实质的光剑,这一刻,忧郁的蓝色仿佛成了最为□□的力量,直取天凌眉心。
黄蓝两种颜色在湖心相碰撞,各占据了湖畔的半边天空,忽的照亮了夜里的景色,耀眼非比天上黯淡的月光。
俩人灵力明显不相上下,一直这样僵持了几分钟,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出。
灵力的外放对身体有一定的伤害,所以武者一般都会选择一件称手的兵器作为载体,以达到攻击威力增幅的目的,很少有像他们这样毫不吝惜输出体外的情况。
传越一脸担忧地看了看南宫远,却见他安慰地点点头,便也就舒开了心,没有去拉开他俩。
天凌的攻击虽诡异不同于常人,攻击力度也绝对足够。毕竟听觉是人最脆弱也最敏感的器官之一,只要以不同频率的音波震破小耳鼓膜,脑部的神经器官便会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必定能影响身体其他器官方面的功能。
但此手法有一个绝对弱点。
以灵力控制虚无缥缈的音频,在前人的大量研究和实践之下才诞生出寥寥可数的几部功法,而真正适合【琉音】的更是屈指可数,他的每一个音弹奏出来必须毫无瑕疵地依样画葫芦,否则必将导致失败。
而在也正是寒夏轻而易举地败他的方式。不能让他弹少音阶,那就给他多加上几个,反正寒夏的灵力与【琉音】并不相冲,而且隔空播他几根弦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时站在传越背后的止夜忧心地说道:“大哥,我们不去把他们分开吗?万一躺上几个月下不了床怎么办?”
止夜的声音引来南宫远的目光,他似笑非笑地问止夜:“你好像很怕他们下不了床啊?你这个二哥倒是当的挺称职的。”
止夜见他这样说顿时住了嘴,没敢再说一句。想当年因为您一句话我半死不活地捡回一条命,一生难得有一次这样的经历,真的就已经足够了啊!
不过他确是出于关心。
不久前有个七个人的挑战赛,因着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做大总比做小好,所以僵持不下他们的排位。
于是传越就决定采用比武定决席位,理所当然的,没有人胜得了他,位居第一席位。
第二席位则是止夜,那次鬼谷经历使他一直遥遥领先于其他人。这些年来没有被超越过。可见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自己会替他们说话,毕竟天凌寒夏年纪略小,而且当了他们几天的哥,止夜是不希望他们两败俱伤的。
第三席位么,则是冷酷的小狼崽,琰。以野兽强悍的手段一举爬上了第三席位,想当年还是最后一个入门的。
第四是天凌,第五则是寒夏,那蓝衣男子。天凌就是因为上次天凌用的这招音波攻击,打败了武器处于劣势的寒夏,心高气傲的寒夏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下足了苦心去钻研破解声音类攻击的办法。这不,立马就见成效了。
第六席位是殊雪,七个人里唯一的女性。身着烟霞罗绸,美艳如出水芙蓉,不过对情绪表现冷淡,铁石心肠,出手狠辣。和自我保护欲最强的小狼崽绝对有一拼。
这第七位嘛,则是最顽皮的席风,年龄虽不是最小的,骨子里却改不掉坦率天真的作风,常常直言不讳,然后光荣地挨上传越的鞭子。不过这样的生活里还能一直保持这种性天性,也是难能可贵。这也为什么众兄弟喜欢宠着他的原因,他总能给人带来快乐和放松。
此时席风蹲在房梁上瞪大了眼睛,平日里最是嘻嘻哈哈的他居然一声不响地一个人发呆。
南宫远心血来潮地想逗逗席风,抬头向房梁上叫道:“席风,下来。”
良久听不到回应,传越正打算亲自上去把人捉下来,就听到一阵铿铿锵锵的声音,一青涩身影连滚带爬地摔了下来,活像一个皮球。还好传越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要不然铁定摔个鼻梁朝天的。
传越肃然道:“怎么搞的你,在上面捉迷藏呢?”
席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待回过神来,像受惊的小猫一样跳了起来,“我看见了,天凌他耍赖,他使暗器对付寒夏。”
传越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寒夏的灵力渐渐不支了。霎时间,传越脸上的谦和之色荡然无存。他阴沉下来的眸子里名正言顺地向熟悉他的人们宣告着——他生气了,而且非常非常生气!
传越法则二:修罗场里出来的人没有朋友。但同一个修罗场里出来的人绝对要学会生死相托。任何一个人,只有会背叛自己人,无论修为多强,都注定要失败。因为他的人格不足以使他有一寸立足之地!
但是天凌现在的行为呢?简直过犹不及!他使的是暗器,对付的是他生死与共的伙伴。
他们七人九年来一直在不断磨合感情,相互切磋,修习阵法,要的就是七人一心,他们有的是天赋,但也有的是常人所没有的傲气。
为了磨平他们的棱角,使他们在敌人的阵营里拥有更多存活下来哪怕一丝的几率,传越不断用鞭子教诲他们必须心连心,可谓做尽了坏人的角色,可你看看现在这帮兔崽子都学成什么样子了!
传越正欲出手止住天凌与寒夏的灵力对局,南宫远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高深莫测地眯起眼道:“再等会儿,等他们灵力枯竭,你我再一同出手分开他们俩。”
传越沉默了一下,继而明白地的点点头。
说话间,湖面上的光渐渐黯淡,二人瞅准时机,各足尖点地,如轻巧的燕子般飞出去。
鬼魅般出现在天凌寒夏的身后,南宫远手掌拍向寒夏的后背,低沉道:“撒手!”
背后源源不断有一股深厚的灵力输进身体,滋润了疼痛干竭的经脉,使得寒夏不禁松了口气,身体一软瘫在了南宫远怀里。另一边,天凌的情况也差不多。
二人累的手臂都抬不起来了,还是躺在别人怀里狠狠地瞪着对方。
南宫远笑道:“你们两个人哪,从小就是冤家,打了这么多年谁都不肯罢手。”
传越接口道:“这多好,说不得得做冤一辈子家,那可省了一份子钱。”
俩人异口同声地“呸”了一声,来不及说下一句便晕死过去了。传越无奈地摇了摇头。
南宫远怀着抱着寒夏,看向回亭中的众人道:“都回去休息吧,身上有伤的到我房里来,抹些药去了伤疤,以后又是帅小伙子一个,不用像天凌小子娶不着媳妇儿。”
众人顾不得欣喜若狂,主人拿出手的药定是珍贵的药材炼制,不肖去了伤疤,没事多擦擦也能强身胫骨,好处多多。而且说不得多撒撒娇也能骗上几个珍贵的膏药,何乐而不为。
只有琰愣愣地看着被抱在怀里的寒夏。止夜也不为所动,未隐入暗中,身后传来他特有的声音,魔性十足,引人迈不开脚步。
南宫远似笑非笑地命令道:“止夜也要来。”
止夜的脚步一顿,身后已然没了他人的身影。暗暗叹息一声,整顿好精气神,他身体如光瞬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