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九门 ] 卿卿命》江东小喵

3、act.003

　　余婆婆在十几年前和丫头有段渊源，当时的丫头还是个跟在她爹身后转悠的小丫头。每天她爹推着面摊小车叫卖，她就在一旁帮衬着打下手。当时世道还没有这么乱，爷儿俩守着戏园子对面的小面摊倒也是能勉强糊口。
　　“后来，日本人来了……”余婆婆叹着气，皱巴着皮的手抹了抹湿润的眼角，顿了顿又道：“那时候我那不孝女儿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就想着我一个死老太婆还有什么好活的呢？不如一起跟着她去了。”说到最后，余婆婆的声音轻得仿若叹息。
　　陆卿妍坐起了身子，双手拉过余婆婆的手，轻轻握着，轻声问：“后来呢？”余婆婆在她身边那么多年了却很少听她说起自己的往事，陆卿妍知道那是个伤痛的过去，也就从来不问。
　　余婆婆眼眶微微泛红，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陆卿妍，带着仿佛是苦涩，又仿佛是庆幸的口吻说：“后来丫头的爹让丫头递给了我一碗阳春面，热气腾腾的啊……他说，余大婶子啊，”余婆婆微眯着眼回忆，“‘丫头的娘生下她就走了，如今这丫头一天天的长大，我厚着脸皮求您教她学学针线活这些妇道人家该会的东西，以后也好嫁个好人家。’”
　　“我哪里不知道他是给我找个活下去的理由呢？可是丫头那水灵灵的眼睛就这么汪汪地瞧着我，我呀就这么应下了。后来丫头就隔三差五地来，来时给我带一碗面，我坐着吃面她就在一旁学女红。”余婆婆回忆着又笑着点陆卿妍，“丫头的手可巧了，不像你怎么都教不会。”
　　陆卿妍笑了笑没说话，又听余婆婆怅然道，“她又耐得住性子，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连着几日没来，我呀就知道出事了。后来我去邻村寻他们，才知道丫头的爹已经去了，丫头也被人贩子扖了去。我寻了几日一直没有消息，我以为……”
　　余婆婆终是忍不住落了泪，陆卿妍拿了绣帕给她，安慰道：“婆婆，如今丫头已经嫁了个好人家，听说那二爷对她是真的好。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去红府看看她。”
　　余婆婆却是摇头，“那时她最苦的时候，我没去找到她，如今她也算过上好日子了，我怎么有脸去找她？”
　　话虽是如此说，陆卿妍却是知道在如今这样一个乱世里，余婆婆一弱质妇孺又能做什么？更何况，那之后并不久，余婆婆就被她救了回来。后来，怕是知道了二月红娶的夫人就是丫头，只是一直觉得对她有所亏欠才一直藏在心里。而如今——
　　陆卿妍抿了抿唇，“婆婆，你是不是从哪里听到消息，丫头的身子不大好了？”她歪着头想了想，道：“虽然你家姑娘的‘小戏法’从没救过人，但是……”
　　“不行！姑娘你的‘小戏法’要是被人知道，可是要被……”余婆婆没有继续说完，但是态度是很坚决地不赞成，“再说，二爷一直都在寻访名医，会治好的，会好的会好的。”说到最后，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服自己。
　　余婆婆的考虑陆卿妍自然知道，但是她相信余婆婆，也想相信被余婆婆夸了这么久的丫头，更何况事情远没有余婆婆说得那么严重得不可收拾。陆卿妍咬了咬嘴角，不甘心地道：“可是……”
　　“姑娘你不必再说了，”余婆婆擦了泪，转身走出了屋子。
　　陆卿妍看着余婆婆垂着脸，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她轻轻关上了房门，门隙间隐隐传来余婆婆几不可闻的声音，“终究亲疏有别……”
　　余婆婆是真的把陆卿妍当成了孙女儿在疼。

　　春风吹来，花瓣微动，风中带着花香沁甜的味道夹杂着润和的水汽徐徐轻拂着。
　　张启山和副官走出了梨园，微凉的空气里弥漫着浅浅的花香，张启山不由停下脚步，抬头望去，便一眼撞进了一双潋滟的双目中，薄唇轻启：“陆卿妍……”
　　陆卿妍右耳微动，忍不住秀眉轻扬，又不着痕迹地垂眸收回了视线，对着身边的小厮轻声吩咐道：“把这盆君子兰给红府的夫人送去，就说这花摆在屋里最是好看。”
　　“是。姑娘。”

　　副官见张启山又盯着人家姑娘似是在愣神，不免尴尬抬手蹭了下鼻子，开口道：“佛爷，如果二爷当真不肯帮这个忙……”
　　张启山闻言，低头垂眸一边带上皮手套，一边淡淡地说：“不管二爷在不在乎这件事，我都要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入夜之后，把八爷请过来。”
　　“好。”

　　两人说完就上车走了，倒是陆卿妍对两人口中的“这件事情”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张大佛爷愁眉不展。不过，陆卿妍不自觉的撇嘴，轻声自喃：“刚才他嘴里念的是我的名字？呵。”说着，竟是忍不住轻笑出声，霎时，春暖花开。

作者有话说

　　嗯、丫头是要救的，怎么救，我还得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