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八十六章 解怨 秦 ...
-
秦仁一愣，眼中透出来的凶狠顿时少了几分，目光一黯，眉宇间写满犹豫。
他知道叶凯说的话是事实，他只不过是替人卖命。自己若真是要恨，也确实不该完全恨他，因为指使叶凯杀害自己家人的主谋才是真正的凶手。
秦仁沉默了一会，心中很不是滋味。但是一想到叶凯杀人是事实，秦仁心中的仇恨又升腾起，厉声道：“少在我面前颠倒黑白，即使你不是主谋，但是人是你杀的。所以无论如何，你都罪无可恕，所以既然你就在我眼前，那么我就绝对不能放过你！”
“是吗？”叶凯摇头轻笑道：“说的好像那天晚上你亲眼看到我动手一样！”
秦仁被这句话给刺激到，瞳孔一散。他确实没有见过叶凯动手，所以对于叶凯杀他家人这件事，全是因为叶凯在他脑海里留下的印象最深。他找不到其他可以恨的人，所以他只能恨叶凯，将这一切都转嫁到叶凯身上。
叶凯静静地看着他，见他只是死死的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开口道：“你不要多想，我并不是想狡辩，因为你根本治不了我的罪，所以我没必要跟你狡辩。”
叶凯顿了顿道：“我不怪你恨我，因为我确实是他们的帮凶。不过我想让你知道的是，那个真正杀害你家人的凶手，八年前就已经死了。”
秦仁的眉头微微一皱：“死了？”
“对，死了，死在我这个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手上！”叶凯拿过秦仁手里装败叶刀的袋子摸了摸道：“我这么说并不想说服你放过我，因为我这一辈子早就已经把死亡置之度外。我只是不想看你就这么愚昧无知的活一辈子，却把真正应该伏法的人忘在脑后！”
“当然！”叶凯无奈的叹了一声道：“如果你真的希望用我的死来化解你心中的仇恨，我也无话可说。但是能不能抓住我，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秦仁被这番话说的突然不知道如何还口，因为叶凯的话直接将他拉回了现实。这十年里，秦仁无时无刻不在想的就是怎么将叶凯绳之于法，怎么让自己家七位无辜的亲人安息。
他恨叶凯，他也只能恨叶凯，因为他只记得叶凯这张脸，还有叶凯那把刀。所以对于其他一切都毫无头绪的秦仁，他只能将自己所有的仇恨与悲愤的枪口对准叶凯，希望以此来减轻自己对死去亲人的愧疚和掩饰自己懦弱无能的借口。
然而现在，叶凯戳破了秦仁对他自己撒的谎，告诉他自己不是那个应该被他如此痛恨的人。而这个现实刺痛了他，让他不得不从自我欺骗的催眠中醒过来。
秦仁心里虽然依然怀疑叶凯这话的真实性，但是他也知道叶凯确实没必要跟自己撒谎，因为除了一厢情愿的幻想有朝一日让叶凯罪有应得，秦仁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办法让他认罪。
收起心中对叶凯的恨，秦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失神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你告诉我应该怎么揪出那个人。因为既然是他们找的你，你总应该知道他们的身份吧？告诉我，我秦仁这辈子就算是捅破天，也要把他们这帮人给找出来！”
“你信我了？”叶凯笑问道。
秦仁板着脸没有回答，因为在他的主观意识了叶凯应该是个罪犯，他不想让自己跟罪犯一个鼻孔出气。
见他不出声，叶凯无奈的苦笑一声道：“其实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我都不会觉得你有错。不过你的问题可能要失望了，因为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秦仁的表情变了变，眼中中闪出一丝疑惑，他觉得这不太可能，可是从叶凯刚才的态度，他又觉得叶凯说的是事实，因此他觉得非常苦恼。
叶凯将目光一向江面，轻叹道：“其实这些年来，我也一直有托人打听那个在背后指使我们的人是谁，只可惜一直都没有消息。因为如果有的话，或许我早就已经跟他们同归于尽了，根本就不会在这里跟你解释！”
“同归于尽？”秦仁诧异道，有些不太相信。
叶凯瞥了他一眼道：“其实我们这些人，包括那个杀害你亲人的凶手，都只是一群可怜人而已。被一个我从来都没见过的人养大，替他杀人，替他卖命。是他毁了我和我的父亲，还有无数个家庭！”
说到这，叶凯惨笑一声，望着白茫茫的天空道：“我亲眼看着那些跟我一样大的孩子一个个死去，亲眼在丛林里看到他们的尸体被野兽分食的只剩白骨。为了那颗丑陋的心，多少人就这么无辜死去，而且死的时候，从来没有谁想过要反抗。”
此刻，叶凯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他呵呵笑了笑，望了一眼秦仁那张沉默的脸道：“其实，我们并不是你们这些人所想象的恶魔，充其量也只是恶魔的奴隶而已。没有自我，没有灵魂，我们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败叶刀划过谁的喉咙，除了自己。”
“不过你确实是例外！”叶凯冲秦仁笑道。
“什么例外？”秦仁听的出叶凯话里的苦涩，因为什么都可以装出来，但是眼神却不会骗人，而叶凯的眼神里，则写满了他这些年的无奈与痛苦。
叶凯轻笑一声戏谑道：“我觉得你应该为你还活着而感到庆幸，因为你现在能够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就是因为我那天晚上的不忍心！”
秦仁怔怔的看着叶凯，却是一阵默然。眼前这个自己记恨了整整十年，连做梦都在想着如何杀之而后快的人，此刻他却告诉自己他们不但一直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甚至还救了自己一命。
秦仁心里此刻有些不知所措，他很害怕叶凯说的这些话是事实。因为如果真如叶凯所说，那么把最不该恨的人当作最痛恨的仇人的自己就成了个笑话！可是他又没办法不信，因为只要稍微想一下，如果叶凯那天晚上真的想要杀自己，为何仅仅只是轻轻地刺了自己一刀，不仅不深，而且位置也不致命。
“那照你这么说，难道我们就没有任何办法了？”秦仁说话时的语气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冰冷而又没有情绪。
叶凯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说过要放下这份把自己压得透不过气来的仇恨。可是他曾经也说过只要有“先生”的消息，自己也不会吝惜自己的败叶刀。
叶凯的心里很是矛盾，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他已经因为放不下仇恨而失去了舒晴，他不想再因为这解不开的谜团以后再失去一个“舒晴”。
叶凯仰面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那枚决定命运的硬币抛出。只是还不等硬币落下，叶凯就睁开了眼睛，然后看着一脸狐疑的秦仁。
他认命了，因为自己曾经说过，那么自己就必须做到。手刃“先生”，是叶凯这辈子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也是秦仁如今最想做的事。自己对不起的人够多了，所以不能再对不起希望为父雪恨的秦仁。
叶凯望着秦仁沉吟一会叹息道：“没有办法，因为除了那十一个人，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如果你可以去至秦集团找钟玉玺身边一个叫烈的人，他就是这十一个人之一。但是你要记住，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因为他不想我再去调查这件事！”
“既然如此，那我们之间的事就暂且放下，如果到时候让我知道你在说慌，我照样不会放过你！”秦仁言语中带着警告，只是少了一份先前的戾气，但是依然很不友好。
虽然叶凯刚才的一番话让自己对他不免有些同情和愧意，但是秦仁依然发自内心的对叶凯还是有些讨厌和妒忌。
他看不出叶凯到底有什么好，虽然他过去也是迫不得已，但是叶凯手握这么多条人命依然是事实。可是为什么就这么一个人，舒晴跟他分手之后心里却还对他如此念念不忘？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舒晴整整一宿没睡，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坐到天亮。无论秦仁怎么叫，都不肯回答，这让秦仁心里很难过，因此心生嫉妒的他对叶凯的敌视也多了一重。
叶凯也不指望秦仁对自己的态度会有多大转变，因为自己怎么说也是帮凶。他淡笑对秦仁轻声问道：“对了，我想问你下，舒晴怎么样了？”
秦仁冷笑一声，讽刺道：“你还记得舒晴？呵呵！不劳你操心，你还是多去照顾青云楼那种地方的女人吧！舒晴她有我照顾就行了！”
“那就谢谢了！我想请你帮过忙让我录一段话，然后帮我带回去给舒晴她听，她听完之后，我想应该就不会再来找我了！”叶凯道。
秦仁眉头一皱，问道：“什么话？”
他并不想帮叶凯这个忙，不过当听到叶凯说舒晴听完之后不会再去找他，秦仁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因为他心里巴不得舒晴早点将叶凯忘记，免得以后再如此的伤心难过。
叶凯让秦仁用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拿在手中对秦仁笑着道了声谢，然后对着手机自言自语起来。
“舒晴，我是叶凯，原谅我这么快就把你忘了，因为我找到了一个更加值得我去珍惜的女孩。所以我没有机会再做你的大笨蛋了，对不起！这段时间跟她在一起时我觉得很快乐，因此我们决定明年就结婚，希望你会祝福我们！我知道你肯定会恨我，恨我辜负了你，我也无话可说，所以我只能在这里跟你说声对不起。只希望你能够早点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早点把我从你的记忆中抹掉。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祝福你，祝福你永远幸福快乐！”
说完，叶凯使劲的咬住自己的舌头，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脸上扬起一抹笑意，似乎是为了去了一件积郁已久的心事而高兴。
过了一会，叶凯收回目光自嘲的笑了笑，把手机还给了秦仁道：“谢谢！我走了。”
望着叶凯大步流星的背影，秦仁微微皱着眉头，神情显得很是不解。虽然叶凯录下了这段决绝的话，但是不知为何，秦仁的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因为他刚才看到了叶凯眼中流露出的一丝无奈，一种只有男人才懂的无奈。
叶凯笑着向前走了许久，直到声音渐止方才停下自己的脚步。吐出一口闷在胸中许久的浊气，叶凯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一样。垂头走到江堤上的护栏边，看着这表面上异常平静，实则却暗流汹涌的扬江水，叶凯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流出了两行男儿泪。
没人知道叶凯现在的心里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叶凯在说出刚才那番话的时候心里有多心痛难受。
然而即使这份痛再怎么让人锥心蚀骨，肝肠寸断，叶凯也只会独自默默忍受。因为既然自己是故意这么做，那么又何必再与人说。如果那样的话，岂不是显得太过矫情？
十二年暗无天日的生活，让叶凯不可能是一个矫情的人，也不是一个忍受不了孤独痛苦的人。所以既然是做戏，那么肯定就要做全套，这样的话才不会让舒晴看出破绽，也符合叶凯的为人！
他不想连累舒晴，死也不！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楼下传来行人的喧闹声。宁妍芝睁开她的那双美目，看到媚儿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毫无睡相，脸上浮出一抹嫣然的笑意。
她悄悄爬起身，开门走到叶凯的房门前想跟他问早。然而轻敲了几下门之后，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反应，因为没有任何动静。这让宁妍芝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本来她想推门看个究竟，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妥，只好回房问对此刻还在睡梦中的媚儿问道：“媚儿，叶凯他每天都起的很早吗？”
媚儿紧紧闭着眼睛，用力伸了个懒腰道：“嗯，大色狼每天都起的很早，因为要去上班。”说罢打了个哈欠，然后一个翻身又睡了过去。
宁妍芝失望的轻轻“哦”了一声，心中莫名涌出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因为叶凯连招呼也没跟她打就出了门，这让本身就很敏感的宁妍芝多多少少会有些难过。
宁妍芝站在门边沉默了一会，转身准备去洗漱。突然只听到媚儿咋呼一声，道：“啊……几点啦几点啦？妍芝姐，现在几点啦？”
宁妍芝看了一眼客厅的钟道：“七点半啊，怎么了媚儿？”
媚儿迅速爬下床，边走边道：“哎……，又睡过头了，我怎么老是醒不过来！永仁哥现在肯定又在楼下等了我很久，我必须快点把自己收拾下，等下好跟他一起出去！”
看着媚儿手忙脚乱的样子，宁妍芝不觉有些好笑，调侃道：“这个永仁哥是谁啊？让我的媚儿妹妹这么紧张，看样子十有八九是媚儿的心上人！”
媚儿粉脸一红，停下手中的动作嘟嘴轻哼一声，倒也不做隐瞒，乐道：“是又怎么样？妍芝姐可不准把这个告诉大色狼，我跟你讲，我们昨天晚上才在一起的，嘻嘻！还是永仁哥表的白！”
媚儿眉开眼笑的心中满是欢喜，没有丝毫脂粉妆点的脸上带着少女的青涩与纯真，粉扑扑的显得很是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八十六章 解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