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河》傅槿槿

5、第四章 祝融，斟焱

　　东边的天翻起白肚皮，黎明的第一道曙光降落在人间，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夜里被雷雨洗刷了的天台镇正在苏醒，交错复杂的街巷中，忙碌的市坊越来越拥挤，买卖的声音越来越嘈杂。
　　“嗳，昨晚到这里竟然在温泉里睡着了，本来只是想放松一下的。”斟焱在温泉的更衣室中自言自语着，披上墨绿色的浴衣，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宽厚的手拿起黑色束腰系好，来到柜台前打了声招呼：“婆婆，我先走了，昨天不小心在这睡着了耽误你们休息了，不好意思啊。”
　　“诶，小伙子，不碍事儿，下回有时间再来吧。”满头银丝的老板娘笑着，说，“快看看有没有少了东西，可别落在婆婆这，婆婆可不比你们年轻人能跑。”
　　“好嘞，婆婆家的温泉很舒服。”斟焱笑得一脸轻松，拎起行李离开了这家名为“络缘阁”的温泉馆。站在嘈杂的街道中，说来有趣，这家店名如此像是青楼之名，不曾想这处竟是温泉馆，若非昨晚询问了路人，恐怕就真把这当成青楼了。
　　东方的太阳已经露出了真面目，街上的积水开始蒸发，而斟焱穿梭在大街小巷中，朝着被阳光照耀着的女娲庙行去，一米八的个子在朝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睡梦中隐约听见有人叩门：“脩矝姐姐，长老们找你。”
　　阮脩矝睁开眼，入目尽是不熟悉的事物，迷糊间应了一声：“诶好，等我一会儿就来。”坐在宽大的床上，清醒了些，准备下床洗漱，站起身顿觉一阵天旋地转，又跌回了柔软的床铺。
　　勉强起身以最快速度洗了个热水澡并且换上一套干净衣服，眩晕感减少了许多，打开门见崔蔚崔茉两姐妹冲着她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久等了。”
　　崔蔚还是一袭鱼尾旗袍，只不过今天从上到下由红至白的料子上还有金红丝线绣成的锦鲤，反观崔茉同样也是白色小洋装，摇晃的裙摆缀上了点点红妆。令人惊异的是，两姐妹的黑发之中有着几近透明的鳍，想必是昨天没有留意到。
　　“脩矝姑娘，走吧，去山顶祭坛。”
　　脩矝随着两姐妹来到此处，山顶是天台山云雾最稠密之处，若非一路上有火把照明，就连三米以内的东西都看不真切。
　　走尽火把道，周边云雾像是被屏障阻拦着没有蔓延向中间的圆形祭坛，祭坛上五人静坐在那，妖娆女子、俊美男子、驼背老者还有粗犷汉子身前均有异火，还有一人站立在橙红色火焰之后，那人竟是须殷。
　　“你是叫阮脩矝是吧，我是据比，你叫我白老就好。”驼背老者开口道。
　　那安静的美男子坐在水一样的火焰前一言不发，像是没有注意到脩矝的到来，一如既往地轻闭着眼，冰蓝色火光打在他的身上像是冰美人一样。在他斜对面的粗犷汉子憨笑着：“如今到这里的神裔已经有伏羲、蚩尤、大羿，祝融也许正在山下的女娲庙。”
　　“那须殷呢？”脩矝略微察觉到，伏羲是自己，蚩尤大概就是无笙，大羿不可能是须殷，那么，难道须殷不是神裔吗？
　　“咯咯，脩矝妹妹，须殷可不是普通神裔，你们是继承了神力，他可不一样，他是烛九阴的转世。烛九阴你知道吗，就是烛龙。”毕素素踢踏着蓝白尖嘴高跟鞋走向阮脩矝，手挽上后者的手臂，贴在她耳边说道。
　　“我说老妖婆，你今年多大年纪了，不说多，少说也一千多了吧，你怎么好意思叫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妹妹呢？是吧，启哥？”须殷开口是与往日里不同的语气。坐在他右侧的冰美人竟赞许的点了头，人虽看起来冰冷，可声音却温文儒雅，书生意气，令人感到一股清泉流过心田：“嗯，确实，素素只不过修行比我少上几十年罢了。”
　　本该是正常的交谈，此时此刻唐启的话倒成了帮衬须殷的话语，毕素素难免有些不爽：“唐启，怎么连你也帮那臭小子说话！”
　　“阮脩矝，你去山下接应一下祝融，可好？另外几人都有要事在身，麻烦你了。”唐启没有再开口，白老对站在一旁的脩矝说道，“本来这事不用叫你特意上来一趟，素素偏想见你一面就让崔氏姐妹领你来了。”
　　脩矝走后，那名粗犷汉子被白老叫住：“韩乾坤，之后的事你去安排吧。”
　　“好的。”韩乾坤恭敬地应下，而后转向刚起身的唐启，叫了他一声，“唐启。”
　　“我明白。”唐启点了头就不见了身影。
　　脩矝走在山间的石子路上，看着山林的间隙出神，想不太清楚昨天遇到那个苗族女孩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间感到一阵奇异自然气息的流动，山中云雾都朝着山脚下聚集而去，柔和又耀眼的光芒从女娲庙所在之处散射出来。
　　脩矝加快了脚步，匆忙赶到庙里时，奇异的景象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唯独有些不同的是，今日的女娲庙没有其他的朝拜者，只有一名穿着墨绿色浴衣的健壮男子还有那尊与昨日有些不同的女娲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