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约吗》裹成粽子过冬

33、身后事

　　这天是周五，不知道怎么的医院人特别多，绕着圈的排队都快排到门外去了。
　　庄晖有点气不过，想拉着叶执找个小诊所先包扎了。
　　但是转念一想，简单的伤口处理小诊所是行，但是叶执这种伤要打破伤风针，小诊所不一定靠谱。而且庄晖还想让他接受一个仔细的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伤虽然在手肘往下，但是那是右手。叶执那又是握笔杆子的手，庄晖真的不愿看见出什么差错。
　　得，老老实实排队去吧。
　　庄晖让叶执坐在边上等着自己去排队挂号，刚走了两步，回头一看，看见叶执孤零零地坐在医院的金属长椅上，面色苍白地朝他笑。他周围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声音嘈杂，一个人坐在那里，显得孤单又可怜，像个忽然被遗弃了不知所措的孩子。
　　那副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庄晖一瞬间心疼得不行。
　　庄晖向前又走了两步，那个画面就一直在大脑里循环播放，最终只能气馁地倒回去。
　　叶执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说：“真不疼，你去吧，不用管我……”
　　庄晖却忽然抱住了他，双手在他腰后环扣住，脸埋在叶执的肩膀上，声音闷闷地说了句什么。
　　叶执怔了半晌，才伸出左手，回抱住他，问：“嗯？”
　　庄晖在叶执耳边很郁闷地重复了一遍：“不行，我心疼。要是一转眼又被什么人拐跑了，或者又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了伤，我可怎么办啊。”
　　“叶执，你把自己搞成这样，有没有想过我的意见？”
　　庄晖的声音很低，在嘈杂无比的环境中却那样清晰，一字一句，又是后悔又是难过，抱着叶执的手却很紧。
　　叶执过了很久，才低低应道：“嗯。”

　　最后庄晖还是打电话找赵启帮了个忙。赵启名下有一家私立医院，技术设施倒是很好，就是价格贵的吓人。
　　赵启听说叶执是在温泉哪儿被玻璃割伤的，二话不说就让他们直接去那个医院包扎打针，不收费，并且再三保证，到时候一定重修那堵墙。
　　叶执最开始听出庄晖在和赵启通话，很不高兴，拿没受伤的左手手指戳着庄晖车前面放的电子盆栽，把那两片小叶子戳的东倒西歪。
　　但是叶执现在却不太敢直接说出来，只能用各种行为暗示庄晖他不喜欢赵启。以前两个人因为这个吵了一架，不欢而散之后，叶执就不敢触这个霉头了。
　　庄晖看出来了，本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叶执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说，连受这样严重的伤也打算瞒着他，真是让他又心疼又生气。让他尝尝自己纠结猜测的滋味，长长记性也好。
　　其实换位思考一下，庄晖也不是不能理解叶执。要换他受了这种看上去挺吓人的伤，不愿意让对方担心而隐瞒，情理上也说得过去。
　　但是这样不行。
　　他们已经相处了这么久，庄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还没有成为叶执能够坦诚面对、毫无保留的那个人。他不希望叶执一出什么事情，第一个反应是瞒着他骗着他，而不是告诉他，然后两个人一起面对。
　　这也是他们之间一直存在的问题，庄晖明白，这个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可以改变的。
　　但是最无力的就是这样，明明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却完全找不到突破口。仿佛面前有一道看不见的墙，不知道长度厚度，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材质的，就那样冰冷地隔在两个人面前，完全找不到突破的办法。
　　而且，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
　　这才是最绝望的。

　　庄晖对这种伤口完全没有经验，创可贴贴不下，只能稍微给他用水冲了冲消毒。在路边看见小药店买了点绷带缠，但是不敢缠紧，怕出什么问题。
　　其实还一同买了碘酒，但是用碘酒消毒很疼，说实话，比重新受一次伤还疼。庄晖看了一眼叶执，最终还是没舍得给他用。
　　叶执一路上倒是很乖，除了庄晖和赵启打电话时小小的别扭之外，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自己还懂得小心翼翼地护着受伤的手。估计是怕庄晖真的气急了，事事都顺着他。
　　到了地方，赵启还算靠谱，早差人候着他们了。一进去就给人直接领到外科的专家诊室去了，庄晖在一边等着，竟然还有提供咖啡和橙汁。
　　叶执一进去，庄晖整个人就立刻放松了下来，一阵一阵的心酸难过变本加厉地扑了回来。
　　叶执在一边的时候，他得护着叶执，不能露怯了。叶执看上去身高腿长的一个人，其实自己挺不会处理这些事儿的，近十年了一直是庄晖给他做饭伺候他，生病时在他边上照顾他。
　　最开始叶执不会看合同，还是庄晖自己去熬夜读了合同法，帮他仔仔细细地挑错处，生怕被别人欺了去。
　　从小到大没什么人疼过叶执，就庄晖一个人拿他当宝贝，仔细捧着宠着。庄晖有时候也想，自己能不能少惦记他一点，可是转念一想，除了自己，就没人能疼着他的叶执了，甚至叶执他自己也不行。
　　这种伤口，要是庄晖没发现，估计叶执也就自己回家随便冲冲水拿纸巾擦一擦就算了事，哪天化脓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庄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爱瞎想，此刻对着空荡荡的医院长廊，越想越心酸憋闷。
　　他真的生怕自己哪天再被叶执给气走了，无论怎么都哄不回来，那个时候，叶执一个人该怎么办。
　　想了半天又觉得自己怪矫情的，叶执那条件，要想再找个任劳任怨的还不容易。可是又怕万一别人只是图他的样貌他的钱财，等他年老色衰、家财尽散的时候，又会留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那他估计还要回来找自己，那也好，反正自己不会再有另一个人，两个孤寡老人就这么将就过最后几年。
　　下下棋，爬爬山，还可以时不时自己出去旅游，把年轻时没做的事情都试个遍。如果生了很重的病，那就不治了，两个人躺在床上手拉着手，天天从早上睡到晚上，醒的时候说说话，谁先没了呼吸，剩下的那个就给他操办后事。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去的一定比叶执晚，不然叶执这么一个没什么推心置腹的朋友的人，一个人死了之后谁来给他仔细地料理身后事。
　　而且叶执那么一个被他宠惯了的，忽然再没人疼他在意他，一个人得多难过。
　　也可能两个人就并排躺着，忽然就一同没了呼吸。那之后的事情怎么样也不管了，就算最后成了一抔黄土也是混在一起分不开的。就是魂魄入了轮回，也得是一起上路，下辈子还能碰上。
　　如果真的跟他想的那样，他已经霸占了这个人的一辈子，下辈子不敢再这么贪心。能当个普通朋友，偶尔陪他说说话，给他做顿饭，就很知足了。
　　庄晖想的一向比叶执长远，却也只到五六十岁两个人差不多退休时候的事情，还是第一次连身后事，甚至是虚无缥缈的下辈子都想进去了。
　　不知是年龄到了自然而然就会想，还是年岁不仅没有磨淡，反而加深了这份爱。只是他自己尚且没有察觉，或者说不愿承认。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收藏……哈哈，受受是脑洞奇大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