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Four 完了，她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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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抵达南城，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
国内比东京要暖和一点。下了飞机季阮深就把风衣脱下来拿在手里，身上只穿了一件浅色的薄毛衣，他身材高挑，宽肩窄腰，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只需要往顾潮汐身边那么一站，便能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幸好是在半夜，要是搁在青天大白日，估计早就有美女开始对这人暗送秋波了吧。
顾潮汐心里酸得冒泡泡，同时又隐隐带上了那么几分小骄傲，宣誓主权般挽住旁边支棱出来的胳膊，时不时冲旁边一阵挤眉弄眼，看到没，这货现在是她的啦，谁抢跟谁急。想要？门儿都没有！有本事，自己找去！
季阮深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乐了：“怎么，吃醋了？”
顾潮汐瞧着他没说话，眼神直勾勾的，还透着那么一股子哀怨的气息，隔了好一会儿才背过身幽幽开口：“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季阮深被她这一下吓得不轻，立马把人扳回来，神色紧张道：“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来，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随时可以指出来……”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就该把你扔在加州独守空房，省得一天到晚在南城招蜂引蝶。”
“那你就不怕我寂寞难耐，红杏出墙啊？”
“你不会，”顾潮汐笑得有点得意，像是吃准了他不会反驳似的：“到嘴的鸭子还给放跑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呀季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按下手机开机的按钮，本以为会收到编辑那边的通缉，却被争先恐后涌出屏幕的短信和未接来电打了个措手不及。
看着号码，全部来自同一个人，沈舟，靳思年的助理，而不是她的苦命编辑陈薏。
她握紧手机怔忪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回去。
直觉告诉她，五年间音讯全无，沈舟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目的绝不是为了能和她闲话家常。
“还愣着干什么，回拨过去才是正事。”
顾潮汐点头，冲季阮深笑笑，随即走到角落里：“等我一下。”
她走前的犹豫，他一一看在眼里。爱人有事瞒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坦白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他也不急，等着她亲口告诉自己。
电话没几下就接通了：“顾潮汐？”
“是我，有事吗？”她低下头，一缕发丝顺着脸颊滑落，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在里面。
沈舟却感觉到了，是有一点愤懑的。尽管她掩饰的那样好，毕竟谁都不愿意自己好不容易走上正轨的生活被打乱，不是吗？于是他也不再和她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是关于靳思年……”
“不用了，我不想听。”她迫不及待地打断他，这回是彻彻底底的慌乱：“就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事，晚点再打给你。”
“顾潮汐，他出事了。”
这个“他”是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二人皆是心知肚明。
“他怎么了？”顾潮汐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车祸。前天夜里出的事，发现的时候，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你说，一个失去意识的人，还紧紧攥着手机不撒手，这是为什么？”
顾潮汐张了张唇，却发现自己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辩驳他。
沈舟还想说些什么，那头又隐约有女人的声音在哭，勉勉强强听得出是在叫靳思年的名字。
顾潮汐这回总算听清楚了：“是宋斯佳？”
沈舟见瞒不过她只好承认，一边安慰了那边几句，又继续说：“她过会儿就走。顾潮汐，我知道不该在这时候打扰你，撇开助理的身份不说，站在他发小的角度，我还是想请你来看看他。靳思年这个人，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在乎你。”
“既然已有佳人作陪，我再去掺一脚，那不成了笑话？”
“我话说到这里，地址也发给你了。见不见选择权在你手上，或许你不来也成，对他也好，即便你做出那样的事他也从来没有怨过你。听也听了，实在不愿意来的话，你就当我是喝多了在说胡话吧。”
没等她回答，电话又自顾自挂断了。
顾潮汐：“……”靳家人都有不爱听人把话说完的毛病吗？
“担心的话就去吧。”
她惊讶地转过头，发现季阮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脸上敛住了笑，眉峰皱起，下巴紧绷，线条冷硬。
完了，她把向来好脾气的季阮深惹生气了。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多为自己考虑一点，明明担心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了，却还要勉强自己装出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难看死了。”
“季阮深？”顾潮汐小心地唤了他一声，想试探这人气消了没有，又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有点过分于是本来到嘴边的话被她给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
“对不起，”她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回他，于是说来说去又绕回到这一句。
“行了，还愣着干什么，有时间站这儿发呆，还不如赶紧过去。”他板起脸凶她，见顾潮汐还傻愣在原地，差点就破功了：“今天晚上先住酒店，你身份证在我这儿，没事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季阮深看着她重重点头，一转身就融入如织的人流中，兀自收拢了手指，朝与之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是真的不介意吗？
除了季阮深自己，又有谁知道呢？
照理说，机场附近拉客的司机应该挺多的，可今天偏偏显得格外萧条。机场离科教园区近，又是一个山头，她只好先沿就近的公路步行下山，不时回头看看是否还有出租车在路上疾驰。
机场本来就建在较为荒芜的地方，又是这个点，一路上空荡荡的，罕无人迹。好不容易下了一半山才拦到一辆赶着去交班的出租。上了车，司机问她去哪儿，以前的住址差点脱口而出，又意识到那里本就是靳思年自己的房子，被自己的习惯惊到，顾潮汐急忙改口道：“去人民医院。”
司机也是个能唠的，见这姑娘看上去岁数不大，话匣子一拉就开了：“小姑娘还是个学生吧，南城这些天科创园下面这一带挺乱的。你一个姑娘家夜路走久了怪不安全，正好拉完你这一趟我就该回去交班了。”
顾潮汐愣了愣，反应过来是在和自己说话，她和季阮深回来得匆忙，身上穿的还是套头毛衣和牛仔裤，及肩的短发被高高束起。再加上她本身没有化妆的习惯，成日素面朝天的，被错认了也不奇怪，于是笑了笑，不可置否。
她摇下车窗，凉凉的夜风灌进车内，让她整个人顿时清醒了几分，仅有的那点瞌睡也所剩无几，只余下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动在蔓延。
到了目的地，几年前独立的住院大楼已经被拆了，新的建在主楼的后方，大门被锁了，所以她只能从侧门摸进去。住院部静得有点渗人，只剩值班室的灯还亮着，电梯早被保安关了，至于探视时间？不用说，早结束了。顾潮汐担心被值班护士以影响病人休息为由赶出去，便屏住呼吸，放轻了步子从安全通道上楼。
靳思年的病房在七楼。
尽管她穿了一双平跟鞋，但踏上楼梯时发出的足音依旧恼人。新楼的声控灯敏感得很，看样子她赶个正着。自打顾潮汐上了第一级台阶后就再没有过熄灭下去的欲望，以至于整个楼梯间都是一片明晃晃的灯在她头顶上亮着。
顾潮汐走得着急上火的，这声控灯一直亮着始终是个隐患。果然，在六楼和七楼的交接处，一不小心就崴到了脚。她倒吸一口凉气，干脆把鞋子脱下来拎到手上，倚着墙壁一阶一阶往上走。
这会儿足音总算是没有了。
抵达病房的那一刻，她在黑暗中问自己，如果这一眼让两个人的生活再次有了交集，她还会不会进去？
答案是，没有丝毫停顿的推门。
冷汗已经将她的后背完全浸湿了，脚踝处的疼痛一阵接一阵，皎皎的月光和着病床上那人清浅的呼吸声从窗外渡进，勾勒出那张顾潮汐曾经朝思暮想的轮廓。
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过去，这个男人依旧是那副天怨人怨的好相貌。
虽然沈舟说靳思年还未有转醒的迹象，但床头柜以分门别类摆好了等待他处理的文件。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他从前就是这样，老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有时从公司回来陪她用过晚饭后，又接着去书房处理文件，一呆就是一夜，常常伏在书案上就睡了。现在一点儿没变，都伤成这样了还不放过自己，文件堆满了柜头，说他是“工作狂”简直称得上是抬举了。她走了以后，这人应该搬回主宅了吧，也不知道周叔有没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替他把阅读灯调暗，在次日清晨泡上一杯浓茶供他清醒。
她坐在床边，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投映到墙上，好似她整个人正被他拥在怀里，对如今的顾潮汐而言，却是与嘲讽无异。
他睡得很沉。
繁星被风的尾巴拖进了夜空深蓝色的画布里，月色下树影来回摇摆不定，窗外零星的灯光点点，透过玻璃，跃上他熟睡的面庞。
恍惚间，顾潮汐突然想起拜伦在《春逝》中的那句话，用在他们身上再合适不过。
“如果我们再相见，事隔经年，我将以何贺？以眼泪，以沉默。”
她扬扬眉，目光也不知怎的，就在那上面凝滞，像是感受到她的注视，他于半梦半醒间开口：“顾潮汐，你舍得回来了？”
顾潮汐闻言一怔，本欲替他捋平眉间褶皱的手僵直在半空中，不敢再出声。靳思年的语气轻得似是一场梦，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生怕惊醒了自己。
两人却是僵持下来，又过了良久，他才蹙着眉喃喃出声：“怎么在梦里还这么瘦，也好，都说梦是反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也知道这是一场梦？
那一句“我不怨你了”低沉的可怕，一丝一丝在静谧的室中散开。
而后又舒展开眉头，再没了下文。
她站了起来，死死地盯住他，面上忽然涌起一阵波云诡谲。
他怎么可以说得这么坦然呢？这句在他口中理所应当的话，却在顾潮汐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明明先放弃的人是他，扰乱她生活的人也是他，他怎么能若无其事地说不怨她呢？
就算要说，也该是由她来说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Fou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