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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不及雪落半 思念是一种 ...

  •   郊区的机场大厅。
      言森诺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回到这里,回到这个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回到这个让他痛苦的地方,回到这个让他快乐的地方,回到这个让他思念的地方……
      但在他心里,这里是他最想回到的地方。
      言森诺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张便签纸,上面记着一个地址。默记了一遍,就将纸条塞进了上衣口袋。提着两个大旅行箱走出大厅,站在马路边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将行李拖进后备箱,将地址报给司机,然后,他就在移动的车内观察外面的景色。
      好多地方都改变了。他在心里暗暗比较着。
      在飞机上睡足了的他并不急着倒时差,他想起了许多与她有关的事。有些很好笑,有些很心酸,有些很痛苦,有些很悲伤。但那段天真的日子里,时间似乎就是用来这么打发的,哪怕到现在为止,他依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甚至暗暗的想,即使重新再选择一次,他依然会这么做。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从正上方落到了落山的位置,而言森诺也从这座城市的边缘渐渐向城市中心靠拢。最后,当西边的云都醉红了脸的时候,出租车终于在一个稍显破旧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付账,搬出行李,目送出租车远去后,言森诺站在地面上仰头向上望去,望了许久,可还是没数清这栋楼有多少层,他只好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心下却还有些不安:但愿没换号啊……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发完短信的五分钟之后,他终于看见了他现在特别想看的人。
      “张思远,好久不见。”言森诺微微一笑,直直的看着对方。
      来人默默的点了一下头,开口道:“不许叫我的字,叫张遥。”语气平和,好像不带一丝情感。
      “生气了?以前这么叫,不也没事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行。保持距离。你住哪里,我送你过去。”张遥依然淡淡的,却主动拎起了一个箱子。
      “不叫我上去坐坐?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言森诺一脸的调侃,直叹可惜。
      “我现在寄人篱下不方便。你一声不吭走了五年,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张遥目不斜视。
      算解释,也不算解释,总结一下就是:你一走就走了这么多年,连个招呼都不打,所以老子现在看你不太顺眼,不想让你上去,你能把老子怎的?
      “好吧,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你去帮我收拾一下,总行了吧。”言森诺彻底无奈了,“晚上把朋友们…叫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张遥想了想,“嗯”了一声就算了事。
      这该死的木头!言森诺在心中恨道。
      出租屋内,张遥看着正忙着做清扫的言森诺的背影,眼神有些晃动。他觉得言森诺和从前一样,又有些不太一样。他依然喜欢较真,但对某些事情已经开始学会放手;他依然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但绝对不会逞强;他还是喜欢蓝色,却不再是天蓝色,而变成了深蓝色……
      世事无常。
      不过他又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张遥自嘲。
      地球每天进行一次自转,每365或366天完成一次公转;太阳每天都会东升西落,日直射点每一年都会在南北回归线之间运动成一条曲线;春夏秋冬每三个月变换一次,每一年完成一次轮回……
      大自然是永恒的,是不变的;世间万物是瞬息的,是更替的。
      我们只能在整体的不变中求生存。
      张遥随意的在屋内转了一圈——三十平左右的房子,将近一多半都给了卧室,在卧室的角落里堆了一个书柜,正中间摊开了一张双人木板床;客厅和厨房用一扇玻璃门隔断开,一张小型沙发靠墙摆放着,堵住了半扇玻璃门;厨房联接了插排,只有两个插座,不知倒了多少手的电饭煲和电磁炉摆在地上,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颜色;厕所在安装了热水器和抽水马桶之后连站个人都费劲,洗澡还要半蹲着。
      他已经能够预想到,言森诺将会在这里度过怎样的一年。
      认命似的,张遥去狭窄的卫生间打了一桶水,拿起在楼下超市刚买的拖把准备拖地,顺便递给言森诺一块干净的抹布。
      终于,在月光笼罩整间屋子之前,他们结束了“做家务”这项不亚于酷刑的体力劳动。
      “张思远你还是这么人妻,真是太棒了,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可真是享福!”言森诺把自己扔到已经铺好的床上,一点也不想动了,但这不包括调侃张遥。
      张遥随手把拖把往墙角一扔,倒在了沙发上,修长的腿随意的叠起,“滚。”脱口而出,词简意深。
      “火气这么大?你不会还没搞定人家吧?”言森诺支起上身,锲而不舍地继续探究道。
      “滚。”这次连语气中都带着些理所应当。
      “说真的,你和她说了吗?都这么多年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吧?”言森诺有些怀疑,虽然以张遥的性格,他要是不想说,没什么能逼他说出口。
      “当然,她不知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也真是……能忍啊……”言森诺感觉胸口有些闷。
      “别说我了。你呢,当年一走了之,我听说她很不好。”
      “所以我回来了。”言森诺低着头沉默了一会,才轻声的说。
      他也知道是他不好,是他不对,可当时的那个情况,除了离开,他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深深的无力感就像一棵埋在他心里的藤蔓种子,每当别人提起她的时候,就像得到阳光雨露一般疯狂生长,从内到外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抬起左手捂住眼睛,好像不忍直视什么一般。衬衫衣袖好像无法承受这样的伸展,缩回一些,露出一串粉色水晶制的女式手链。
      许久没等到回话,张遥依旧淡淡的,眼中却多了些许光芒,好像偷得糖果的小孩。
      “哭了?”终于扳回一局。
      “那倒不至于……不对啊张思远你别转移话题啊!说你呢提我干嘛?”言森诺终于发现问题有些不对了。“喂,说话。”
      “她还小呢。”这算坦白吗?张遥心想,但终于说出口了,心里还挺轻松的。张遥偷笑。
      言森诺不淡定了:“我去,张思远没看出来啊,你还会说拟声词呢!”
      “你都在她家里住了那么久了,想做什么都很方便吧……”言森诺小声的嘀咕。
      “滚!”
      张遥哭笑不得:女孩子哪有这么追的!
      “好好好,您是爷行了吧!”言森诺撇撇嘴。
      木板床吱吱作响,拖鞋在地板上啪啪哒哒,张遥刚想坐起来,就被手机砸了脸。
      他抬起头不解的看了言森诺一眼。
      “去去去,张大爷,打电话去。”
      言森诺瞪着他,喊道。
      正值冬季,言森诺做主选择去吃火锅。张遥打了几通电话,便带着言森诺下了楼,转了几条街,来到一家火锅店。
      看见张遥叫来的“朋友们”时,他愣了愣,然后被张遥按在了座位上。
      说实话,他一个也不认识。
      饭桌上,张遥给言森诺介绍一遍“朋友”之后,就一直默默的吃。任凭言森诺如何使眼色,张遥也绝决不回一个字,哪怕言森诺快要被那些难缠的问题淹死,也决不施手营救。
      他又变成了那个在众人面前的乖孩子,走出餐馆门口的言森诺慢慢的想。对于他来说,回忆是神话中的弱水,一旦陷落,便再无生机。
      “受得了么——或者说,你准备好了么?”两人从餐馆回出租屋的路上没有任何交谈,到楼下的时候张遥才问出这么一句。
      而言森诺沉默了。
      此时,天上早已不复月盈之景,乌云密布,犹如千军万马欺压下来,北风呼啸,想要将一切都归于平复。
      “这些年来我只受不了一件事,”言森诺看着张遥,正色道——
      “就是没有她的生活。”
      “我想她了。”
      纪卿年家的隔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橱柜旁的地板上,上半身软绵绵的靠在橱柜上。精致的西服洒上了大滩的红酒,领带被随意的扯开,可怜的挂在脖子上,男人随意摆放的手的旁边,也被倒满了酒。但凡现在进来个人,都会以为,这个男人一定是因为生意失败或是工作不顺利才会如此颓废,但如果采访一下本人,你一定会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莫安如此不羁的原因,是他今天签到了一笔大单子——一笔足以维持微科公司正常运行下去的大单子。他打拼了这么久、付出了那么多的公司,本以为会毁在自己的手里,昨天晚上,他甚至连员工的遣散费都分配好了。可是…
      世事无常。他又往自己的口中灌了一口酒,然后无声的笑了。他很感谢给自己机会的原老板,但他最感谢的,是他隔壁的邻居,为自己牵线的李先生……
      也许,他笑着想,他应该亲自登门拜谢……
      b市。
      原海屏坐在办公桌后面,顶着一天的疲惫批改着文件。大且长的桌子上分门别类的堆满了文件,只有在电脑的边缘才留有一丝喘息的空间。在电脑的侧面,摆放着一个相框,上面的女子背靠在大树的躯干上,笑的异常明媚,就像那天的阳光。电脑停留在微科公司的合同界面上,鼠标虽然在移动,但原海屏的目光却停留在那女子的笑容上。而鼠标的转动,不过是下意识的行为罢了。
      “当~当~当”规律的敲门声打乱了原海屏的思绪,他沉着的说一声进来,下一秒,魏桡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先生,您的咖啡。”魏桡是原海屏的秘书,端咖啡这种小事自然是手到擒来。
      “来的正好,”拿起咖啡呷了一口,原海屏吩咐道:“下个月你去t市监督微科的工作,顺便,”又是一次停顿,原海屏将一整杯咖啡喝光,继续说道:“再去查查夫人的下落。”
      “知道了,先生。”魏桡拿起喝空了的咖啡杯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很快,办公室里就只有原海屏一个人。
      他摩挲着相框,苦笑。
      你在哪里,我很想你。

      张遥回到了他暂居的阁楼,沈缃灵已经睡着,他打开台灯开始做未完成的作业。可没过多久,他却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打开了阁楼的门,去看沈缃灵堆在楼顶的雪人。张遥静静地看着,看着雪人对他微笑。
      言森诺冲好了一杯速溶咖啡,慢慢地走进卧室,坐在擦得明亮的落地窗旁,将目光投向窗外,打量着这个久违的城市。
      窗外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倾刻间,大雪纷飞,带着樯橹飞灰烟灭之势。
      莫安依然躺在地板上,在酒精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哪怕四周一片狼藉。
      原海屏还坐在电脑之前忙碌着,以期用工作来麻木自己的内心。
      言森诺似是在窗台边坐了许久,手中热气腾腾的速溶咖啡早已经变成了冰凉。终于,抬手将其一饮而尽。
      下雪了。
      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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