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梦》赫本的影集

10、第 10 章

　　屋子内站满了人，人人脸色不明，左右探看轻声问好。厅内座椅沙发甚多，可无一人坐下。老庄迎来，道一声“傅先生好”后站在我旁。
　　环顾四周，二楼走廊上慕则晖正与几位男士低声交谈，瞧着似轻松，可手紧紧攥着放不下。
　　“老庄，可是慕老先生有事宣布。”我低声问。
　　老庄点点头，从裤子荷包内拿出手帕擦拭额头汗水。
　　众人等待近二十分钟后，二楼房门终于打开，慕熙走出，身后跟着位眼镜男子。
　　走至二楼楼梯中部，慕熙请管家邀请众人坐下，身边男男女女如等待电视福彩球开盘，各个引颈期待。
　　果然，慕熙身后眼镜男子开口道：“慕家自祖上清代在里运河投下第一艘粮船起，托祖上庇佑，百年来日兴渐大，护慕家子弟成家糊口。今日慕家家业传到慕熙，深感责任深重。几十年内虽未能将慕家产业发展壮大，但也不负祖上嘱托，慕家稳步向前。世事发展，本人自知不能再为慕家添砖，感谢各位亲友对慕家的关照与扶持，今日鄙人将慕家产业传于小子则晖，请大家日后多多照拂····”
　　老庄嘴上骂出一句，双手紧握，布满年月痕迹的手臂青筋凸出。我握住老庄的手，缓缓安抚。
　　梯上通告不断，厅中人人皆挨个听到心中所愿。我心悬在空中，不觉手已颤抖。
　　最后，则涵只获慕家宅子一套，慕氏股份与他分文无关。
　　“可笑，可笑！慕先生的宅子还是夫人出嫁前的产业，何时变为他的恩赐。”
　　老庄气的气息不稳，脸色泛红。拉着我手想快快离开这脏恶地。傅柏立在一旁，搅着手中咖啡。
　　“傅先生，我们走吧，这里的人都没有心。”老庄浅灰的手帕晕染成深重的灰。
　　两次来这儿，都听人控诉这儿人没有心。
　　“庄叔，则涵没来，你该替他尝尝陈姨的手艺有无变化，着急什么？”
　　“慕先生以前最爱吃她做的牛腩面和绿豆沙了。”老庄回忆过去，瞬时更加悲愤。
　　傅柏与眼镜男是同行，搭着慕家的牵绊自有许多话题探讨。老庄眼泪在眶中打转，我将电脑包交于他，起身去寻点毛巾和温水暖暖他受凉的老心脏。
　　这房子比宅子大几倍，兜兜转转终于有位阿姨替我找来毛巾。
　　“唐小姐，请留步。”
　　我回过头来，原来今天得赢家躲在角落。
　　“唐小姐，听闻我大哥近日身体不佳。现下可好？”
　　“托福，还好。”
　　什么家庭，父亲、兄弟生死全靠别人嘴里起伏。
　　我跨步准备离去，慕则晖伸手在我前方拦住。
　　“唐小姐，我见过你的履历，十分优秀。有无想过到更大的公司发展。”
　　今早我还被傅柏指头痛骂‘孺子不可教也’，下午我便成了慕氏公司新任总裁眼里的优秀人才。一日间的变化不可不大。
　　“你近期出国留学的费用可记在公司人力投资中，大可不必忧心。”
　　慕则晖继续抛出诱码。
　　“慕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我并无大志，心思有限。实在怕伤人心愧对人。承蒙错看。”
　　“唐小姐，我并未提出过分要求。”
　　“慕先生，你我都心知你邀我到慕氏的意图。先前可做些杂事，慢慢套出则涵公司内幕，逐步掏空，直至灭亡。慕先生，我信天道轮回，做人时的行善作恶，自有神来赏诫。”
　　“唐小姐，有位小姐称是你的同学，向我借用你的电脑拷取资料。未得你的嘱托，我没给。”
　　老庄寻我来了，在我与慕则晖前扫视几眼，不着痕迹的拉着我手走。
　　“唐小姐，二少爷心思不纯，少与他接触。”
　　我点点头。
　　“唐小姐，你还有熟识的同学在慕家做事？”
　　“同学？没有。”
　　老庄拍拍胸脯：“那幸好我未交付电脑给别人。若是掉了什么资料就麻烦了。”
　　我告傅柏一声，便携着老庄走了。送老庄回到慕宅门口后，我犹豫一番，转头去了工地见爸爸。
　　下午正是烈日当头，最热的时候。我瞧着广场上的LED牌上，地面温度已近43度。爸爸正在修建的楼上做工，我在工地前的树荫下等着。
　　三小时后，爸爸终于从顶上下来。
　　“乖女，今天怎么来了？怎么不找个空调房里呆着，外面多热。看看，都晒红了。”
　　看着爸爸，深深压住口中酸涩感。从包内掏出烘热的湿巾替他擦汗。
　　“爸爸，你脸和背上都晒脱了皮了。”
　　爸爸咕咕喝完一瓶水，用短袖擦擦嘴，摆手说无碍。
　　“走，爸爸招待你吃好吃的。”
　　我们找了家巷子里的小炒馆，几个小菜爸爸夹着肉全往我碗里塞。
　　“等你到了国外，就会想这些小炒菜了。”
　　“我会最想你。”
　　“哈哈哈哈，那是当然。爸爸也会每天想你的。想着女儿，干活就有劲。”
　　“我业余时间会去打工，不用担心我。你只要好好保重身体。”
　　“读书时就该专心读书。等你毕业了再挣钱也不差。读书的时候自然由爸爸管着。”
　　我借着菜辣的由头，背着擦了几回眼泪。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他赶着晚上做工，我挽着爸爸往回走。短短的路，真希望永远走不完。
　　“前几日你四婶来找过我。”
　　“她来干嘛？还想分东西吗？”
　　“你弟弟闯了祸，打了人。要赔钱，她想找我匀些钱。”
　　“你不要理她。当初家里出事，她头一个领着人来分家，家里的锅碗都被她洗劫去。她只知道惯着弟弟，吃吃苦头也好。”
　　“我推了，我想着你读书都还差着缺口。只是可惜了你弟弟，怕是要坐牢了。”
　　“好人坏人自有法律和道德评判。哪有可惜不可惜。”
　　临近慕宅门口，远远瞧着有人在左右张望。
　　“四婶。”
　　“小鑫，我听说你在这附近做私人护理。四婶来看看你。”
　　我引她到远方静处坐着。
　　“四婶，我们快二十年未见了。今日怎么想着我了？”
　　四婶脸露尴尬，搔搔头发，踟蹰一会儿开口：“你弟弟闯了祸，把人打到医院住着呢。对方要你弟弟负责，报了警要送他去监狱。你是她姐姐，想想办法，凑些钱。”
　　今一早一晚，将亲情甜苦滋味尝个够。
　　“四婶，我求读都是难题。”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还不是得个人嫁了。最后便宜了婆家。我打听过，你这是去国外读研究生。都有钱去国外了，难道没钱救自家弟弟？”
　　“留学是由学校保送。”
　　“小鑫，不是四婶说你。读书到最后还不是为了挣钱。你还不如不读书了，早早多挣些钱。我看你长得水灵，兴许以后还能找个有钱的人家。”
　　“按照您的意思，我应该退学挣钱，然后孝敬您？”
　　四婶讪笑两声：“不管怎样，磊磊是你弟弟，你不能见死不救。”
　　胸腔升起的满满气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四婶，6岁那年，爸爸生意失败，宣告破产的下午，你就带着几位叔叔婶婶来搜家。家里养着只蝴蝶犬，不过1岁大小，我记着，你牵回家炖了汤给弟弟吃吧。妈妈住院那年，我求你来照顾几日，你是如何回我的呢？嗯，你说都得癌症的人了，治与不治都是死。活着也是拖累，何必浪费时间金钱往坟墓里堆。”
　　我站起身子俯视她，从脚尖到发丝，感到无可言状的畅快与怅然。
　　“所以四婶，我不知你从何而来的底气来找我要钱。天道轮回，因果报应。今天，我算是见识了。”
　　“唐鑫，你小心上天也报应在你身上。”
　　承她所言，有日得到报应，也甘之如饴。
　　欧姨熟悉我的晚归，每晚回宅都有一盏暖灯等待。皮下血液温意流动。可见世上血缘并非联结可靠，为何有人费心钻营，机关算尽却不知真心换取真心这般浅显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