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纪事》狱明王

44、妖意【十一】 好在这龙角

　　好在这龙角残存的力量足够强盛，等到半个月后，已经开始了茧化，这说明基本上已经成功了。
　　但是生出来的会不会是女性烛龙，这一点妖皇就不能肯定了。
　　茧化的卵按照进度来看，至少要百年才能完全熟成，这期间可以不用管它。
　　倒是朝暮雪最近心情不好，整个人都焉嗒嗒的。
　　这种情况其实持续了挺久的。
　　妖皇知道，朝暮雪还记挂着碧红雪的事情。
　　然而唯独这件事情，他无法劝慰。
　　因为那是朝暮雪的血亲，而与朝暮雪而言，他到底是个‘外人’。
　　他没有理由去劝解朝暮雪，而朝暮雪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这些年他大部分的时候都跟夜风腻在一起。
　　对于妖皇，甚至沉渊，朝暮雪都有些疏远了。
　　等到妖皇培育出来新的烛龙之后，这种情况就更严重了。
　　新生的烛龙的确是位女性，而她的诞生则不可避免的吸引了夜风的注意力。
　　朝暮雪对此并未说什么，只是渐渐的不在露面，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呆着。
　　众人在这妖皇宫里，保持着疏离而不至于疏远的距离，维持着诡异的平衡。
　　新生的烛龙被命名为夜月。
　　她的诞生是件好事，但是却让朝暮雪再度陷入痛苦。
　　他想起了夜雪。
　　在朝暮雪的生命里，夜雪是最特别的，属于那种友人以上恋人未満的状态，并且因为她的死亡，而永久性的拉长了这种失落感。
　　夜风与夜月相处的越是融洽，朝暮雪越是痛苦。
　　过往的回忆充斥着整个妖皇宫，在每一个角落里都有过去的影子。
　　朝暮雪的心理状态几近崩溃。
　　然后在某一日，他离开了妖皇宫，再也没有回来。
　　那是一个极为寻常的日子，妖皇在于沉渊探讨着神印与龙种的事情，朝暮雪走的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人察觉。
　　直到当晚，夜风找到妖皇，说朝暮雪不在屋里，这才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朝暮雪自从三千年妖界被袭击之后，便日日与夜风同寝同睡，因此当晚，夜风不见朝暮雪时，边去朝暮雪的房间，以及他爱去的几个地方找了，可是都没看到人。
　　妖皇在妖界感知查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朝暮雪的踪迹，当时就感觉不妙了。
　　“他离开了妖界。”妖皇说道。
　　沉渊当时就离开了妖界，去找朝暮雪了。
　　于是，妖皇宫就剩下妖皇与夜风和夜月了。
　　夜风看着妖皇，问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妖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去休息吧。”
　　夜风却无法安心。
　　他已经习惯了朝暮雪在身边，骤然失去，一时间竟有些不适。
　　夜月对朝暮雪不甚熟悉，只是匆匆一面，加上朝暮雪刻意疏远，因此夜月很是懵懂，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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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暮雪去了人界。
　　他远离了人类生存的城镇，独自在荒野之中行走，孑然一身，甚至还去了螭蟒领地看了看。
　　那里已经是残桓断壁，除了荒芜什么都没有留下，因此他也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去往哪里，他并未思考过，只是漫无目的的四处行走，远离那些生机勃勃的地方，走向荒芜枯寂之地。
　　孤独让人头脑清醒，而荒芜则让人内心苍凉。
　　远离了一切熟悉的事物，收敛了气息，伪装了外表，隐藏了自我。
　　朝暮雪第一次清醒的开始思考关于‘生死’的事情。
　　然后，他怀着疑问，开始走向人类所在的城镇。
　　可是在他抵达之前，他先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快死的人。
　　朝暮雪救了他，这对于他而言很容易。
　　然而并不是所有好心都会得到同样的对待。
　　在男人恢复之后，他就抓了只兔子，做了个烤兔子，让朝暮雪吃。
　　兔子里下了药，有毒。
　　朝暮雪没有碰，而是将男人杀死了。
　　一把火烧了尸体，朝暮雪面无表情的将这件事情处理掉了，同时被处理掉的，还有心里对于人族的最后一丝恻隐之心。
　　心彻底冷了。
　　对于人性不在抱有任何期望。
　　有意思的是，发现这一点之后，朝暮雪却笑了。
　　这是在失去亲族之后，朝暮雪第一次觉得高兴，但是究竟是为什么觉得高兴呢？
　　没有答案，朝暮雪也懒得想了。
　　带着这种好心情，朝暮雪进了城。
　　一个月后，这座本来繁华热闹的城镇，成了一座散发着腐臭的死城。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城里的活物都死绝了。
　　连只活虫都没有。
　　在外寻找朝暮雪的沉渊也听闻了这个消息，只是没放在心上。
　　更不可能会想到这种事情会是朝暮雪做的。
　　毕竟一直以来，除了当年的温孤雪在战场上有所表现之外，大部分的时候，朝暮雪近乎无害。
　　此时的沉渊并不知道，当一个人压抑到了极点，爆发的时候，也会更加厉害。
　　朝暮雪便是如此。
　　他在这座城里看到了很多事情，其中给他刺激最大的，便是城内的交易市场。
　　在交易市场里，有不少妖族。
　　这些妖族，要么被挖掉妖丹，卖人做为宠物玩耍。
　　要么就被当场杀死，然后分尸卖肉。
　　对于这里的人而言，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毕竟在他们眼里，妖族不过就是强一点的妖兽，跟畜生直接挂钩，自然也是可以入口的。
　　而且味道也比一般的肉更好。
　　甚至还会有一些刚生下来的幼崽，被活活放上蒸屉，活活蒸熟，或者直接炙烤。
　　人类看着哈哈大笑，津津有味的评论着怎么吃更美味。
　　在嘈杂声中，一两声哀嚎伴随着人类的话语，落入他的耳中，最后一点点的将朝暮雪的道德感逐渐粉碎。
　　他在一个拍卖会上找到了一尾虬龙。
　　一尾已有身孕的虬龙。
　　然后那尾虬龙活生生的被破腹取子，然后身躯被分解，他是活着被切成数块，然后分别进行拍卖的。
　　龙头被完整的切下，龙皮也被小心的剥离，抽取了经络之后，他们又极为熟练的分离了龙骨与龙肉，最后将龙骨的脊骨与胸骨也分离，龙肉也分割成数百块，标出不同的底价。
　　那颗被取出的，半透明，隐隐可见其中有小龙成形的卵被定为最高价。
　　随着络绎不绝的竞拍声，朝暮雪不疾不徐的步入会场，捡起那颗不曾瞑目的龙头，在众人的诧异中，第一次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剥夺了在场所有人的生命。
　　将虬龙的遗体全部焚毁，朝暮雪抱起那颗尚且有些柔软的卵坐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哼着轻柔的曲子，仿佛在哄谁入睡。
　　一曲未尽，卵却已经破裂，里面的小龙也已然失去生机。
　　火焰中，只有些许烧焦的味道。
　　留下的只有些微灰烬。
　　朝暮雪在这会场枯坐一夜，眼睛发红，却无泪可流。
　　以后，他也没有在哭过。
　　而这座城，也在之后的几日逐渐失去生机，直到一个月后，其他城镇的商人来往，却发现这往日繁华的城市，已然死去多时，腐尸遍布，瘟疫开始蔓延。
　　而朝暮雪也已入魔。
　　再一次，他不可避免的，重复了君似雪的命运。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舍弃自己。
　　大约是因为他想舍命保护的事物，已然不存了。
　　他开始学习人类，变得狡猾，阴暗，手段也越发狠辣。
　　杀戮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意义。
　　他找不到停手的理由。
　　而随着他越来越狠毒的行事作风，人族不可避免的盯上了他。
　　在这里，人族除了对外族的索取，内部也永远不乏矛盾，毕竟这世上存在不少捷径，而有些人，就是喜欢走捷径。
　　抢劫一位强者固然有风险，但是回报也是丰厚的。
　　所以，朝暮雪这个刽子手也被那些人视之为肥羊，他们觉得，杀了这么多人，朝暮雪一定收集丰厚。
　　所以当朝暮雪面对又一次的来自人族的抢劫时，他没有在留情了。
　　朝暮雪长得好，哪怕他伪装后隐去了妖族的特征，依旧差不到哪里去。
　　面对污言秽语他不在意，但是在对方可以想要激怒他，侃侃而谈的说着怎么□□他，怎么将他分尸，怎么将他吃掉的时候，朝暮雪如他们所愿的被激怒了。
　　于是，他不仅杀了他们，还按照他们所说的烹饪方法，把他们给吃了。
　　这是他第一次吃人，但并不是最后一次。
　　妖族本就推崇生食，妖皇因为是神所以不需要进食，大部分的时候，朝暮雪都是自己狩猎进食，只是那个时候他吃的是兽肉。
　　在妖界，没有开启灵智，并且不在妊娠期的兽是可以吃的。
　　妖界有那么一个定例，不能吃有灵智的生命。
　　因此，朝暮雪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吃人。
　　但是人肉的味道的确不错。
　　朝暮雪的胃口很好。
　　实际上，在看到同族被吃之后，朝暮雪就一直没有在进食过了。
　　哪怕饥饿，他也一直忍着。
　　而现在，他嘴里的人肉，味道甜美，口感劲道，似乎在告诉他，其实他还是可以吃肉的。
　　比如说，以人为食。
　　比起想法，食欲的本能更为直接。
　　这一伙人一共八人，朝暮雪吃了两天。
　　吃完之后，他觉得，还是有点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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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会变好吗？”
　　“会的。”
　　“什么时候？”
　　“未来。”

作者有话说

　　不准给我寄刀片。
我这是合理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