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纪事》狱明王

38、妖意【五】 朝暮雪不会

　　朝暮雪不会知道朝暮风与碧红雪的谈话。
　　毕竟不论是朝暮风还是碧红雪，都没有跟他说这些的必要。
　　但是有些事情终究瞒不了太久。
　　尤其是朝暮雪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却并不瞎，尤其是他看似懵懂，实则极为敏感。
　　因此，时间一长，次数一多，他便注意到了朝暮风的异常。
　　每次他外出回来时，朝暮风总会在门口守着，而且似乎总是很失望。
　　直到某一次，妖皇又一次的送他回来，那时候他看见朝暮风的眼神变了。
　　那种专注的，暗藏愉悦的眼神，微妙的带着一点闪烁遮掩的姿态，却并非不可察觉。
　　这让朝暮雪不解，为什么哥哥会这么看着妖皇？
　　下意识的选择，让他没有直接去问朝暮风，而是在下一次的见面时问了妖皇。
　　而妖皇却跟他说：不必在意。
　　朝暮雪不明白，却听懂了妖皇的潜台词。
　　那种不想多言，也不想多说的意思，甚至还带着一点不耐烦与厌恶。
　　朝暮雪朦胧的感觉到，妖皇是知道朝暮风的心思，并且并不高兴。
　　因此，朝暮雪没有在问过第二次，只是在面对朝暮风的旁敲侧击的询问时，不在提起妖皇的任何消息了。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朝暮风也察觉到了朝暮雪的转变，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到底彼此都没说破，又或者他觉得无法跟小孩子说这些事情，因此过了没多久，他便不再问了。
　　一切似乎都落下了帷幕。
　　包括朝暮风那不可说的恋情，在未曾正式开始之前，就被迫结束。
　　碧红雪在发现了朝暮风的态度转变之后，唤来朝暮雪询问过，发生了什么。
　　朝暮雪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并且十分天真的问道：“哥哥是男的呀，没办法生小龙，是不是因为这个，妖皇才不喜欢他？”
　　面对朝暮雪的问题，碧红雪只能苦笑着忽悠过去，毕竟她是真的没耐性解释什么爱情。
　　在碧红雪看来，朝暮风纯粹是因为妖皇的强大而被吸引。
　　因为独一无二，所以才会格外的在意。
　　也因此，朝暮雪的出现，才让朝暮风有了异动。
　　大约是心有不甘吧。
　　同样的父母，却不同的命运。
　　朝暮风本来就被朝临霜压制的厉害，如今又多了个朝暮雪，一个娘生的，这区别太大，大约是让朝暮风心里有些失衡。
　　可是那又如何呢？
　　天赋这种事情哪里是父母能定的，她倒是恨不得两个儿子都是真龙，奈何天不由她定，如何能改。
　　只期望朝暮风早日接受这现况才好。
　　碧红雪有些忧愁。
　　毕竟都是她的儿子，她哪一个都不想放弃。
　　然而不等她思考出结果，就出了件事情。
　　朝孟侯翻车了。
　　蛟龙王果然办事效率，直接把朝孟侯螭蟒的身份泄露了出去，导致现在朝孟侯被人追杀。
　　曾经的盟友变敌人，曾经的交易对象变成捅刀的对象。
　　这个教训想来应该让他记忆深刻。
　　不过这次的事情也让蛟龙王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
　　逼命之刻，朝孟侯爆发出来的底牌让蛟龙王看清楚他的本貌。
　　朝孟侯居然有了四爪，连龙角都冒了一点尖出来。
　　要知道朝孟侯血统不纯，是个半妖，而他接触生母留下了的遗物，跟人族往来也不过是这两百年的事情。
　　一个半妖居然从短短的两百年时间里，直接修成了全妖。
　　有了完整的妖身，甚至身上甚至有龙血的气息，连龙角都冒出来了……
　　这小子是在朝着像螭龙进化。
　　蛟龙王原本是打算在差不多的时候收手的，但是他在发现朝孟侯的真正实力之后，决定在旁观一阵子。
　　因此，朝孟侯现在真的是非常的惨。
　　这个时候正是人族最疯狂最没有拘束的时候，没有什么道德律法来约束他们，一切都是利益至上。
　　人性之暗，在这里被放大到了极致，背信弃义是常见的事情。
　　朝孟侯一直以来太过顺利了，顺利到甚至忘了防备。
　　所以他轻易的就被捅了刀子，还差点没命，要不是他还有点底牌，又修成了妖身，自我治愈的能力比一般人要强上不上，只怕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他被追杀了大半年，眼见快死了，才被人救了。
　　巧合的是，救他的不是暗中观察的蛟龙王，而是带着朝暮雪外出的妖皇。
　　妖皇一眼就看出了朝孟侯生怀螭龙血脉。
　　因此直接将围剿的修士灭了。
　　这种挥挥手，对方就飞灰湮灭的强大实力，让暗处的蛟龙王都呆了呆。
　　蛟龙王并没有继续发呆，而是立刻回过神来，从暗处走了出来。
　　“参见妖皇陛下，劳烦陛下出手了。”碧落霄很干脆的问候道。
　　妖皇抱起朝暮雪，说道：“你可以接着演，吾对此事并无兴趣，龙种并不缺一个没有运气的残次品。”
　　说罢，便带着朝暮雪离开了。
　　不得不说，这句话十分值得人玩味，妖皇嫌弃的到底是朝孟侯呢，还是碧落霄呢？
　　显而易见，肯定是朝孟侯啊。
　　碧落霄都走蛟成功了，龙角都长了，也就朝孟侯还没长角。
　　所以，想了想，妖皇还是把快死的朝孟侯给送了回去。
　　顺便把妖皇的那句话也带给了碧红雪。
　　碧红雪也是蛋疼。
　　碰到谁不好碰到妖皇。
　　但是碧红雪并不打算弄死朝孟侯，她还得留着他，不为别的，就为了朝孟侯身上的信息。
　　对于人族他们知道的太少了，朝孟侯这些年接触不少，知道的最清楚，所以她得留着他。
　　而另一边的朝暮雪有点莫名其妙，说道：“刚才地上的那个是龙吗？”
　　“不是，至少现在不是。”妖皇答道。
　　“为什么？”朝暮雪问道。
　　妖皇顿了顿答道：“这世上只有我是螭龙，不会再有第二尾螭龙了，他注定成不了龙。”
　　不论如何努力也成不了的。
　　因为他不允许。
　　朝暮雪不懂其中因由，只是觉得很奇怪：“你不帮他吗？”
　　“他若有成龙那一日，吾会杀他。”妖皇答道。
　　“因为他是螭龙？”朝暮雪问道。
　　“因为螭龙之血。”妖皇抱着他来到一处山峰悬崖边坐下，说道：“曾经，吾相信过一个人族，然后他骗走了我的血，后来这世上就有了螭蟒一脉。”
　　朝暮雪想了想说道：“螭蟒就是那个骗了你的人？”
　　“嗯。”妖皇将他放在地上，端着他的脸颊，看着他说道：“不要相信人族，永远不要信，好吗？”
　　“好。”朝暮雪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了。
　　妖皇这才放缓了表情，松开了手，抚了抚他的脸颊，然后看着远方说道：“吾活了很长时间，很长的时间里，总是重复着同一件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朝暮雪摇了摇头。
　　妖皇答道：“吾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沉睡，因为沉睡能让吾进入梦境，见一见吾最想见的龙，可是时间太久远了，吾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他的样子了，后来有一日，吾遇到了一个人族，与吾记忆中的他很像的龙族，尤其是声音，几乎一模一样，所以，吾放松了警惕，被暗算，被取走了螭龙之血，让螭龙一脉被污染，也让吾不得不开辟妖界，你记住，这世上不会有第二尾螭龙，如果有，那就杀了。”
　　朝暮雪点头，问道：“那个人后来，死了吗？”
　　妖皇笑道：“当然死了，他以为获得了龙血就能获得龙脉之力，简直天真，龙种的没落本身就是一种宣告，天不允，谁敢翻身，所以他成龙那一日，被雷劫劈死了。”
　　近万道雷霆，夹杂法则之力，将逆天之龙彻底消灭，不存丝毫。
　　“魂飞魄散，当真死的干净彻底，吾想报复都不能了。”
　　妖皇说着，竟是笑出了声。
　　朝暮雪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别怕，以后吾保护你。”
　　“好啊。”
　　妖皇看着这样的朝暮雪，心情愉悦。
　　这样真好，忘记了祖皇的死亡，忘记了漫长的告别与死亡，也忘记了那些痛苦的记忆。
　　这样无忧无虑的朝暮雪，真好。
　　很多年前，他不懂冥御的痛苦，直到冥御离开之后，他独自盘桓在生命之海中，看着生命的兴衰起落，一次又一次旁观着半身的陨落。
　　某一日，他突然就懂了，什么叫做绝望。
　　绝望就是我看着你的无数轮回，等着你的回归，却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你。
　　而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他在绝望中步出生命之海，心生妄念，想要复活同族，然后，冥御回来了。
　　那么，肃雪会回来吗……
　　他是螭龙，能给人带来好运的气运之龙，却唯独无法给自己带来好运气。
　　抱起朝暮雪，妖皇离开了这座山头，将他送回住处。
　　朝暮风已经不会朝暮雪的屋子门口等待了。
　　或许他是真的被碧红雪劝服，又或者是有所收敛。
　　不过那都跟朝暮雪没关系，他还太小，目前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成长。
　　尽快的成年。
　　而妖皇再一次回到了空旷寂寥的妖皇宫，凝视着深渊中的那片海，久久不语。
　　一次背叛，永生铭记，自那之后，他再也不会对任何异族产生怜惜。
　　他缓步走向那片海，化作螭龙，没入海水之中。
　　海浪无声，只有一阵轻缓梦幻的歌声，在这片海域中回荡，犹如摇篮曲。

作者有话说

　　君临很可怜，但是想一想，主角似乎更可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