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7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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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明楼不是没有尝试过和汪曼春解释，但汪曼春刻意在他们间竖起一道薄壁，除却必要的公事，尽可能地规避与他见面。
汪曼春这么做，一半是因为那天的争吵，另一半则是因为她最近的闲心基本都放在锦瑟身上，自然而然地就把明楼给忽略了。
照相馆那边，一直没传来什么消息，王天风心里怎么想的，旁人很难揣摩透。可他一直这么按捺着不动，汪曼春难免要更紧张，就像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埋了颗定时炸弹，知道要炸却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妥妥的安全隐患。
她一连几天都没睡好。
锦瑟终于忍不住，办公室里，她手按着桌子，俯身用很严肃的语气问：“姐姐，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啊？”汪曼春揉着眼睛，这会儿没什么人来，她连困意也懒得掩饰了。
锦瑟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汪曼春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我早就想问你了，那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你这几天都心神不宁，再这样下去没几天人都垮掉了。”
“哪有那么夸张。”话音未落，汪曼春便用手背捂着嘴唇，止住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声呵欠。
忙的时候经常有，事情堆起来的时候，通宵都是家常便饭，所以汪曼春并不是不能熬夜。只是缺觉的话绝不不可能让她这么疲惫，锦瑟几乎能确定，她肯定有什么心事。
“只是因为老田的事？”那天饭桌上她问，汪曼春就是用这个借口搪塞过去。
当时锦瑟考虑到汪曼春的情绪，不愿逼问她，但眼下，汪曼春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她不强硬一点不行。
“嗯。”汪曼春放弃和她对视，刻意将目光撇到前一天没看完的文件上。
“和明长官有没有关系？”锦瑟想了想，还是将困扰自己这几天的疑问问出了口。
汪曼春眉霎时揪紧，这几天她有意忽视，还没觉得这样，但锦瑟这么一提，压在心底的不悦又蹿上来。她强忍着不耐，淡淡说：“和他无关。”
连师哥都不叫了，锦瑟心念一动，那就是真的和他有关。
“那天回来晚了，是因为和明长官有话说？”连试探都免了，锦瑟直接道。
汪曼春不愿意和她掰扯这个问题，因为她担心一不留神说多了，以锦瑟的聪慧，万一看出点什么，那她辛苦的隐瞒就要功亏一篑。她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心神俱疲，没信心继续圆得滴水不漏。
“是不是嘛。”锦瑟眼带恳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有什么事能把汪曼春折腾成这样？就算知道应该给她充分的信任，锦瑟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浮现出“藕断丝连”四个字。
不自信作祟，事情扯上明楼，她就很难冷静。明明是汪曼春的旧情人，却好像成了她的业障。
汪曼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含糊道：“那天我们吵了一架。”
她刻意地抹去第三人在场的细节，只将整件事压得苍白扁平，简短地概括出来。
“为什么？”
“他觉得我误入歧途。”
“和他有什么关系？”
“丫头，大人间的事情，你别管了。”汪曼春垂下眼。
手臂突然发软，锦瑟差点撑不住桌面，她难以置信地看了汪曼春一眼，对方却还是不肯看她。一句“那你呢，你是不是后悔了”冲到嘴边，又被锦瑟重新咽回去。
她害怕听到答案。
“噢。”锦瑟收回手，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汪曼春如何看待自己。
汪曼春心里隐隐作痛，在她的有意引导下，锦瑟果然有了如她所料的猜想，但锦瑟却说服自己接受了，而不是带着情绪反抗。
她这么乖，她总是这么乖。
锦瑟明明在笑，面容清婉，汪曼春却觉得那弯弯的眉眼像刀，扎得她一颗心鲜血淋漓。
汪曼春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叹了口气道：“他猜到我们的关系了。”
原来“误入歧途”指的是这个，锦瑟暗淡的眼神重新焕发出光采，灼灼盯着汪曼春看。但她并没有因此就忽略掉隐患：“会影响到你吗？”
汪曼春答非所问：“他大概觉得我还能回头。”
“他想得美。”锦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汪曼春的选择，不言自明。
感慨完，锦瑟又觉得不对：“这是因为这个，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她开始后悔，自己那天为什么听了汪曼春的话，她为什么不去找汪曼春。
这一小块空白就像卡在喉里的鱼骨，并不知名，却哽得她很不舒服。
“只是想到一些事，老田走得不明不白的确影响很大，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汪曼春说，“生离死别，一转眼人就呼啦啦散干净了。”
像我们这样的人，被裹挟在无数个偶然里，注定很难有什么好结局。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锦瑟轻轻道，“不要想这些了。”
“老师说过，活一天是一天，想得太远就不切实际了。”
锦瑟冷不丁提起王天风，汪曼春心头猛地一跳，怔怔问：“他最近找你了。”
“没有，他以前说的。”说起王天风，锦瑟懊恼地皱起眉，抱怨道，“按道理我那天去过照相馆，郭师兄要和老师打声招呼的，怎么到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突然来上海，总不可能是来度假。”
“可能有什么别的事在忙吧。”汪曼春松了口气，打着哈哈。
“我得找个时间再去照相馆一趟。”锦瑟说。
“不行。”汪曼春立刻反对。
锦瑟不明白她为什么态度这么坚决，神色立时变得疑惑。
“最近事情有点多，我一个人忙不开。”汪曼春道，“而且正是非常时期，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做事，藤田他们都盯着这边，你出去的次数多了，万一暴露了怎么办。”
作为一名优秀的特工，锦瑟相当自信自己的反侦察能力。别的不说，单就“孤狼”私底下钻营那么久，也没能找出明面上敲定她身份的证据给汪曼春泼脏水，就足够她证明自己了。
但锦瑟一向听汪曼春的话，反正那天她也和郭骑云打过招呼，让他如果有重要的事记得第一时间通知自己。既然据点那边一直风平浪静，她也乐得再忙里偷闲一段时间。
可锦瑟隐隐觉得哪里怪怪的。
汪曼春刚才听她提到王天风，神色好像并不自然。而且汪曼春一直很有分寸，不摆大家长的派头，先前即使担心她的安全，也不会这么强硬地干涉她的工作。
姐姐似乎还有秘密瞒着她。
锦瑟想一探究竟，但缺少线索，她的侦查工作举步维艰。于是接下来几天，锦瑟小心翼翼地探询，汪曼春则打着精神努力敷衍。
这时候，明家却突然传出来一个重磅消息——明台要订婚了，订婚宴将在近日举办。
他的订婚对象，自然是程锦云。
以明镜对汪家的厌恶，按道理汪曼春是绝不可能出席的，但明楼还是让明诚下楼送了两份请柬，汪曼春和锦瑟都有。
明诚来的时候，冷冰冰替明楼传话，请她们务必出席，明镜那边他会解释。
锦瑟“哦”了一声，这会儿她对明家人的印象几乎跌入谷底，尤其是明楼。但毕竟是喜事，人家给面子，也不好打得太过，所以她收下后，还礼节性地道了声谢。
明诚这会儿的角色还是和明家格格不入的外人，对这桩喜事并不很热衷。锦瑟给了答复，他也就面色冷淡地回去了。
他走后，锦瑟摸摸鼻子，诧异道：“还在演呐。”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这演技还真是炉火纯青。她要是“孤狼”，被请入瓮也是十之八九的事。
汪曼春捏着式样考究的请柬，封面上烫金式样的大字几乎灼痛她的手。
千算万算，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锦瑟本来就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军统的其他人碰一面，明台这场订婚宴就是个很好的幌子，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瞌睡的时候遇上枕头。
汪曼春如果执意不肯去，就算只以她实在不想看见明镜的借口，锦瑟大概也不会怀疑。但是话到嘴边，汪曼春又犹豫起来。
她在纠结，像她这样打着为锦瑟好的旗号，默不作声地利用她们之间的信息差，尝试替锦瑟规划一切的行为，究竟对不对。
锦瑟或许不会在意，但她真的要完全罔顾锦瑟的想法吗？
说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心力交瘁是其次，万一有一天，锦瑟发现自己一直在刻意瞒她，又会怎么想。
不管怎样，心里多半会有根刺。汪曼春一时有些举棋不定了。
明台的订婚是明家的大事，像他们这样有头有脸的人家，一旦要大操大办，讲究都很多，半点不能含糊。
眼看着一直调皮的小弟就要成家立业，明镜心里十分高兴。
她自己几乎为明家奉献半生，之后对明楼寄予厚望，可他的一系列作为，却让她心寒到骨子里。所以对明台这桩难得顺心的喜事，她上心得很，甚至不惜将一些生意上的事直接放权给下面的管事，只为了腾出手来亲自替他筹办。
听说明楼执意给汪家姐妹送了份请柬后，明镜十分不满，下人面前还勉强给他面子，直到把他叫进书房后，才劈头盖脸地骂他是被狐媚子迷了心。
想到自己和汪曼春渐行渐远，也有明镜坚决反对的原因，明楼心内苦意横生。
但他从不反抗大姐。面对明镜的怒火，他平静地解释，锦瑟和明台之间关系还不错，请锦瑟也有明台的意思。而锦瑟和汪曼春关系深厚，多给一份请柬无关紧要，反正是喜事，人多些也热闹。
明镜只冷冷问他，是不是对汪曼春余情未了。
“你要不是心里还有她，不会劝我给她做这个面子。”明镜道。
明楼缄口不语。
明镜看他这副深沉的样子，心里来气，不耐烦地挥手将他赶了出去。
明楼被明镜赶出书房后，突然生出一股孤独的感觉。
走廊空空荡荡，明诚还在和他“冷战”，不能像之前一样跟在他的左右。明家的下人大半被抽去酒店，帮着布置宴会现场。
气氛很安静，虽然平时也算不得多热闹。明台之前在气头上，口不择言地说他自己把自己推到众叛亲离的境地，其实说得一点都没错。
筹谋太久，习惯性把一切都看作棋局，生死离合，也不过是黑白纵横的一部分，连他自己都是棋子。
家国利益在前，一切似乎都无足轻重。但某个瞬间，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起便始终处在空无一人的境地，前无古人，后不见来者，难免高处不胜寒。
都是他自己选的。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7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