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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春秋小霸(三):不教而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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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话说共叔段在母亲武姜的帮助下得到京城作为封地,那可真是感觉到什么叫“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一到了京城,他马上整修城墙,巩固自己的根据地。庄公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大臣蔡仲见微知著,知道共叔段别有用心,立刻向庄公进言说:“按照先王的制度,大的城池,它的城墙不能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以免成为国都的威胁。现在京城修筑的城墙不合规定,将来有可能成为祸患。”庄公的回答听上去很无奈:“我母亲要它作为段的封地,我也没办法。就将来算有祸患,也只好如此了。”蔡仲是个老实人,真以为庄公尊母爱弟,不知道其中厉害,于是进一步劝说,还拿野草打了个比喻:武姜和段如同野草,如果不及早防范,等到他们成了气候,就没法铲除了。见他忠心耿耿,庄公只得略微露了露口风:“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且待之。”意思是:段做多了不义之事,自己就会垮台,你等着看吧!
共叔段见庄公对自己越制修建城墙没有什么反映,于是进一步开始扩张势力范围,命令在西部和北部边境上的城邑在听命庄公的同时也要听命于自己。大夫公子吕知道后,马上向庄公指出: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这种情况是非常危险的。为了引起庄公的足够重视,他甚至以退为进,提出:如果庄公不除掉共叔段,就表明是有意将君位让给共叔段。如果是这样,他现在宁可去侍奉段。庄公当然知道这是公子吕的激将法,所以只是安抚他:“不用这样啊,他会自取其祸的。”
接下来,共叔段果然如蔡仲所料,像野草一样肆无忌惮地扩张,干脆将西部和北部边境上的那些城邑收归己有,势力一直扩展到廪延这个地方。公子吕看到这个情况又坐不住了,急急忙忙跑到庄公那里,劝告庄公该下手了。否则,共叔段的势力进一步扩大,会引起人心不稳。庄公面对多少有些毛躁的公子吕,仍然只能出于安抚的口气,暗示自己对段的作为并非一无所知,也并非一无准备:“如果作为臣子,段对我这个国君没有道义;作为弟弟,段对我这个哥哥没有恭敬之心,那么,势力再雄厚也会垮台。”
庄公这种表面上听之任之的说法和态度,通过武姜传到段那里,越发助长了他的野心,加快了争夺君位的脚步——整顿城郭,积聚粮食,修整武器装备,积极扩军备战,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事情也真那么凑巧,就在他翘首盼望时,武姜那里传来了消息:郑庄公要到洛阳去朝见周平王,履行他作为卿士的辅政义务;只要庄公一离开,共叔段就可以向新郑进兵了;到时,武姜会作内应打开城门。真是俗语说的“想打瞌睡,天上就掉下枕头”,共叔段当时真是大喜过望,压根没想到这个“枕头”也许会变成“石头”。即使想到了,可能也会认为以自己现有的力量可以击碎它。
这一边,武姜和共叔段是刀出鞘、箭在弦,蓄势待发;那一边的郑庄公呢,似乎一点也没察觉有什么异常,仍然是不慌不忙做着前往洛阳朝见的准备。到了预定日子,他准时出发。不仅如此,还将精锐部队也带走了。在武姜看来,这简直就是把新郑和君位拱手相让了。然而,当共叔段点起兵马杀向新郑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借着为庄公开路为名,由公子吕率领的二百乘兵车已在他的老巢“京城”附近埋伏下了。
在春秋战国时代,最常见作战方式是步战和车战。兵车数量的多少是军事实力的一个重要参数。二百乘兵车,按当时军队一般的建制计算,至少需要200匹马、200辆兵车和600个人。对于郑国这样一个中等规模的国家来说,是相当可观的。何况,这枝劲旅还是以“讨伐叛逆”的名义前来的。所以,当共叔段率领军队往新郑而去后,守备空虚的京城面对这枝从天而降的劲旅几乎是不战而降。
老巢被抄,共叔段进退失据,立刻慌了手脚。而他手下的士兵听到这个消息后,又大半散去。共叔段无奈,逃到鄢这个地方。此时的庄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点游移忍让,而是果断地命令继续攻打鄢,直到把共叔段赶出了郑国,赶到了一个小小的诸侯国:共国。“共叔段”的意思就是:被庄公赶到共国的弟弟“段”。
至此,郑庄公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因武姜偏心而引发的兄弟争位,可以说是赢得了“完胜”。然而,你知道孔子是怎么看待这场胜利?怎么看待“郑庄公”这个人的吗?
在《春秋经》里,有关郑庄公和共叔段兄弟间这场你死我活的争斗,记载很简单。一共6个字:郑伯克段于鄢,《左传》阐发说:“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意思是:称呼“庄公”为“郑伯”,是讥刺他对段有失教诲;不记载段逃到共国,是要为君者讳——整个事情实际是庄公推波助澜,蓄意造成的,同时他也不是不想杀段,只是怕担“杀弟”的恶名才只是将弟弟赶出郑国而已。
区区六个字,就对庄公作了道德评判。无论以后庄公的霸业如何辉煌,都抹不去“不教而诛”这个道德上的烙印。了——《春秋经》所谓的“微言大义”其实就是这样的“诛心之论”。“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惧”,原因就在于此。
郑庄公明知兄弟之间的权力之争不可避免,消□□叔段势在必然,却偏偏摆出一副“仁慈”的面孔:不给段制邑,看似爱护弟弟,实际上是害怕共叔段居险难制,防患于未然;洞察武姜和段的一切谋划,却不加剪除,反而欲擒故纵,后发制人。伪装之高明,连手下的大臣也被骗过,可见其雄鸷老辣。这样一个人物,会怎么样对待兄弟之争的始作俑者——母亲武姜呢?请看下回——《黄泉认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