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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春秋小霸(二):都是偏心惹的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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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第七十五回“开夜宴异兆发悲音,赏中秋新词得佳谶”中,贾赦在合家欢聚团圆时讲了一个笑话,表达对贾母偏心贾政的不满。那个笑话说:一家子一个儿子最孝顺,偏生母亲病了,各处求医不得,便请了一个针灸的婆子来。婆子原不知道脉理,只说是心火,如今用针灸之法,针灸针灸就好了。这儿子慌了,便问:“心见铁即死,如何针得?”婆子道:“不用针心,只针肋条就是了。”儿子道:“肋条离心甚远,怎么就好?”婆子道:“不妨事,你不知天下父母心偏的多呢。”郑庄公可惜早生了一千多年,不知道这个笑话,否则他说不定真的去找这个婆子来为自己的母亲武姜针灸针灸,免得母亲太偏袒弟弟共叔段了。
郑庄公和共叔段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武姜对待他们,本应该是如俗语所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由于生庄公时的记忆太过惨痛,武姜一直对庄公是“恶之欲其死”。当然,对武姜的感受是我们可以理解的。生育头胎本来就没有任何经验,偏偏又碰上难产。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以及生死未卜的恐惧,自然会使武姜对庄公产生厌恶感、甚至痛恨感。在武姜的感觉中,庄公根本就是来讨债的冤家,结果就给庄公起名“寤生”。从文字学的角度说,“寤”是“啎”的假借字,意思是“逆着、倒着”。寤生,就是“倒着出生”,表面是为了记下庄公出生时的情形,暗含的意思却是在提醒庄公:你倒着出生让母亲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已是不孝,要记得孝敬母亲。然而,武姜对庄公始终看不顺眼。三年后她顺产,生下共叔段。最小偏怜,共叔段长得又可人意,武姜从此就锲而不舍地向郑武公要求立段为世子。虽然史书上并没有记下郑武公对两个儿子的评价,但从后来庄公和共叔段在君位之争中的表现看,郑武公选择庄公为君,可以说是“知子莫若父”——他知道段没有庄公的政治才能。不过,两个都是自己的儿子,政治才能又是个见仁见智的东西,用这个作为理由,不仅有伤父子兄弟的感情,也无法堵住武姜的嘴。好在有一个现成的借口:嫡长子继承制。
自西周以来形成的嫡长子继承制,是按照身份贵贱高低和长幼顺序而定的。它有一个原则,叫做“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庄公既是嫡子,又是长子,他的尊贵地位以及对君位的继承权是受到宗法制度的保证的。哪怕是郑武公,也不能说废就废,否则容易引起政局乃至国家的动荡。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武姜无可奈何,只能悻悻作罢。所以说,庄公能即位,必须要感谢他的父亲郑武公。不仅如此,郑武公还有意识地遏制段,终其一生既没有给段任何实权,也没有给他封地。之所以没有采取更激烈的措施,一方面是因为武姜除了吹吹枕头风外没有其他实质性的行动;另一方面,虎毒不食子,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同时,也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武姜对庄公的厌恶会改变。他却没想到,一念之仁会为庄公种下祸根。
武公死后,庄公即位。这时,武姜以太后之尊,共叔段以庄公幼弟、太后爱子的身份,开始了新一轮的君位争夺战。自然,打前锋的仍然是武姜。
要想争夺君位,第一步就是要离开庄公的视线,拥有自己的根据地。因此武姜首先为段向庄公请求封地。她一开口,就要“制邑”。前面我们已提到,制邑就是后来三国时代的虎牢关。看过《三国演义》的朋友都知道,群雄讨伐董卓就在这里受阻的,这才有了“关云长温酒斩华雄”、“虎牢关三英战吕布”。这样一个地势险要的地方,庄公怎么可能给段作封地呢?但他推脱时却是以对弟弟的关爱为由:“制,严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意思是:制这个地方,地势险要,以前东虢的君主虢叔就依仗这点,不修德行,结果被我父亲消灭了;为弟弟着想,还是不要在这个不吉的地方为好。除了制邑,其他地方都可以,听您吩咐。武姜见庄公态度坚决,无法得到首选的地方,退而求其次,要求把“京城”作为段的封地。庄公有言在先,虽然不情愿,也只好答应。
从此,庄公在新郑,段在京城,两兄弟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君位之争。欲知详情,请看下回《不教而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