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逐鹿》鸿飞雪泥

2、一、春秋、战国之名 先说说名字

　　林希在《金枝玉叶》一书中叙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民国时期天津侯氏人家的老仆之女春桃千方百计想在这个家族中获得一个名分，尽管这个名分不过是“侯大先生的姨太太”；但这个小小的可怜愿望在侯大奶奶的葬礼上被老姑奶奶击得粉碎。老姑奶奶的理由很简单：这样做名分不对；还说，别管侯氏人家怎么污七八糟的乱，只要名分不乱，这个人家就不会垮。最后，没有念过书的春桃在离开侯家时，默默地将正堂上那块“正名”的匾额擦得异常光亮。
　　世界上可能没有比中国人更重视“名”的了，历史可能也没有比中国悠久的了。2000多年前孔子就大声疾呼：“必也乎，正名！”为什么呢？因为“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由这里，就看出“名”的重要性了——“名不正”种种恶果就联翩而来，反之则不然。所以，我们就从这个时代的名称“春秋战国”说起。
　　这个以“乱”为显著特色的时代，实际上以“三家分晋”作为标志分作两段。三家分晋，指的是韩、赵、魏三个卿大夫家族瓜分晋国的事情，详细经过这里暂且按下不表。三家分晋之前是“春秋时期”，之后是“战国时期”。两个阶段的得名，分别源自两本书：《春秋经》和《战国策》。
　　先说《春秋经》。
　　孟子说：“《诗》亡然后《春秋》作。”《春秋》是正式的历史记载。平王东迁后，周王室分派了许多史官到诸侯各国去，以所在地发生的事变呈报王室，并分别报给其他史官。这种制度称作“赴告”。被派出的史官虽然身在各国，但名分仍属于王室，不属于诸侯。比如，春秋时齐国的崔杼能杀掉记载下他弑君的史官，却不能另派人做史官。结果，史官的弟弟接过哥哥的笔后照记不误，又被崔杼杀了。幸亏史官的弟弟多，另一个弟弟继续照样写，崔杼没奈何，只好任他去了。不仅如此，当时齐国南部还有一个“南史氏”，听说因为秉笔直书，齐国史官兄弟相继被杀，立刻捧着笔到齐国都城，准备充当后备力量；后来听说齐国史官已如实记录下来，崔杼不再杀害史官才罢休。
　　幸亏这些史官不屈不挠、前赴后继的坚持“直笔而书”，才有了今天我们所看到的《春秋》。史官记载国家大事时，在每一个季节的开始都会注明。由于“春”、“秋”两季对农业生产有特别重要的意义，所以才将史书起名“春秋”。《墨子•明鬼篇》提到周、燕、宋、齐曾经都有史书《春秋》，但最后保存比较完整的只有鲁《春秋》。按儒家的说法，孔子“笔削鲁史而成《春秋》”。这里的“鲁史”，指的就是鲁《春秋》。“笔”的意思是“修改”，“削”的意思是“删除”，孔子修改了鲁《春秋》中不合微言大义的部分，删除了鲁《春秋》中无关治道人伦的部分，最后成就了后世尊之的《春秋经》。
　　再说《战国策》。“战国”一词，在战国时代只是用来称呼当时的七个强国。后来西汉的刘向修订、整理而成《战国策》一书，所以“春秋”以后至于秦一统六国这段时间被称为“战国”。《战国策》不是信史，但因为成书过程中搜罗、修整了许多未经校定的史料，后人想了解战国时期的风云变幻，还不得不依靠它，也可以说是歪打正着了。
　　战国继春秋而起，虽然同样的风云激荡，但已是截然不同的时代了。这个不同，就是下一篇要谈到的“王道和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