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山上公务妖》风圆圆

55、失去

　　狐大爷生气了，整整一天都没跟我讲话，我追着他想要解释，但他干脆气呼呼地跑了，跑得连根狐狸毛都抓不到。
　　一连三天，我都没看见狐大爷，而搅屎棍子褚郎也一直没有出现。
　　其实，这时候，我反倒期盼着褚郎来。他来勾搭我，狐大爷看了准会吃醋，一吃醋说不定就又跳出来了。
　　又是夜深时分，梵仙山琉璃瓦屋顶在月色里熠熠生辉，露水初凝，洗尽铅华。
　　我站在观景台上，深吸了一口湿润的凉气，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狐大爷回梵仙山，就连住在甘露泉小院里的山寨祈光也没出来。
　　整座山空荡荡的，仿佛没有活口。
　　蓦地，华林神君突然从南台顶方向跌跌撞撞地跑来，一见我，便大喊：“嫂子，不好啦，褚郎和大哥打起来了，大哥要被他打死了！”
　　我一惊，旋即扑了上去，拽着华林朝南台顶去。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刚刚，那褚郎太厉害，我拉架拉不开，就赶紧来找嫂子你了。”
　　“怎么回事？”
　　“大哥这几天和我们撞结界，好不容易撞碎了，才出去，就被褚郎挡了回来，那个叛徒，竟不让我们出去！”
　　华林提到褚郎，咬牙切齿的，一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模样。
　　“叛徒，大叛徒，我们好不容易才打开，大哥撞结界受了重伤，那个叛徒就趁人之危！”
　　原来他消失，又是去撞结界了！我错了，真的错了，不该说什么虚幻梦境假象的事情，狐大爷这是要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而非谁的投影吗？
　　我早该知道，他不是狐相白，狐相白残忍绝决、自私自利，可他却是个实心眼儿拧性子，别扭得厉害。
　　山风疾速从耳边闪过，呼啸声声，在离南台顶不远的地方，诸神投影焦急地围在一起，他们目光所及，是一处巨大的倒扣结界。
　　倒扣半圆的结界上，早被朱砂红符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到内里情况。
　　“你们大哥呢？”
　　此时此刻，我不能再叫他狐大爷了，他只是顶了个狐相白的躯壳，内里却是他自己。
　　“大哥被褚郎拖进了结界，生死不明。”
　　我脚下踉跄了一步，看向说这话的神君，嗓音带了丝丝颤抖，“这话怎么说，怎么就生死不明了，你看见了？”
　　“大哥……他是生生被拖进去的，我看见已经昏迷了。”
　　问完这句话，我又突然恼恨起自己的糊涂来，他是一缕飘散的魂神，又是在褚郎的地盘里，怎么敌得过那根搅屎棍？
　　鼻子一酸，泪水忍不住就落下来，稀里哗啦的，瞬间模糊了视线。远处贴满朱砂符的结界顿时成了一个通红的球儿，像是座坟墓一样。
　　见我哭了，华林猛地跳了起来，狠狠给了说话那人一个爆栗。
　　“大嫂，你别急，大哥——诶，大嫂你可不能去，褚郎发狠了！”
　　华凌眼疾手快，拖住要冲上去的我，急得大喊。
　　不能去？这时候还说什么不能去，看不见他，我只觉得心仿佛被狠狠掏了一块，血淋淋地扔在了地上，任由野兽撕咬践踏，痛不欲生。
　　有些事，只有发觉要失去才会痛悔。
　　祈光死了，我会难过，但不会痛，因为我知道他还能轮回转世，重新站到我的面前。
　　可是他呢，这个没有名字的他呢？
　　他若是消失了，我要去哪儿找他？
　　难道要把狐相白的灵魂撕开，才能解救他吗？
　　我狠狠地推开华林，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腕脉，顿时鲜血如注，黑红的血液在空气里飘散，十指重重压下，很快破空成弦，将那结界网在其中。
　　“褚郎！我警告你，你敢动他分毫，我就要你的师父创世神来陪葬！”
　　话音未落，天上便传来了讥讽的大笑声，华林震惊地抬头，诸神根本不明白眼前的境况，面面相觑。只有我知道，那是外面的诸神在笑，他们以为我动不了创世神？
　　“你们要知道，这世上，只有我能杀他！杀你们太麻烦，不如杀他一个来得快！”
　　结界倒影里，我目光血红，凤眼眼角高飞入鬓，眉心中点着殷红的图腾，风光清绝，杀气四溢。
　　褚郎没有回应，我勾起第七道琴弦，“铮”得一声轰鸣巨响，天地共振，山河俱碎，何况是区区结界！
　　“卧槽，天炸裂了！怎么回事，都塌了！”
　　看着崩塌的幻境，华林大喊，他迷茫地看着四周，然后定定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而诸神，就像是被石子儿划破的水影般，渐渐扭曲。
　　只有华林还保持着完整的状态，这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华林曾把爱人破碎的魂魄糅合进了自己的身体。
　　看着他，我不知道为何一阵欣喜，是为终于证明他绝对不是狐相白么？
　　“你好啊，来自花林的万紫神君。”
　　我喊出了他真正的名字，言咒唤醒了属于他的独有精神，华林呆呆的站着，眸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变得肃然起来。
　　而另外一边，蓝色的结界碎成了粉末，光点随风飘散，褚郎站在当中，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欠扁模样，他手执长剑，毫发无损。
　　而我的他，倒在血泊里，衣衫破碎，乌发被浓稠的血液打成绺，遮住了他的眼睛，奄奄一息。
　　别扭的他，终于没空和我生气了。
　　眼睛辣得厉害，泪水止不住，我好想骂他：你个傻逼，鸡蛋碰石头！可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喉咙仿佛被死死勒住了，又紧又疼。
　　死亡来得突然，连悲伤都来不及酝酿。
　　我摸出了他摔坏的水晶盒子，掏出了那颗破碎的龙蛋，勾起细碎的血丝，仰头看着天上，凄然一笑，随手拨了一个音符，幽幽念道：“魂神召来！”
　　虹光乍现，尘土飞扬的奔溃世界里，一道白色的灵影从远处飞来，直直落在了我的手里。
　　褚郎望着那样东西，脸色大变，瞬间消失不见。
　　害我，杀我，都无所谓。
　　但是，别借他人来伤我。
　　我捏碎了那该死的橡胶狐狸，然后跌落在地上，抱着他大哭出声。
　　万紫慢慢走近，低叹一声：“上主，他的灵神已经不在了。”
　　我何尝不知道，这只是个壳子，可现在，哪还有理智，哪还会思考，我只知道，生命里的那个他，消失了，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