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山上公务妖》风圆圆

51、啊！门！

　　青涩的吻，有些像是牙齿打架，重重地磕在一起，柔软的唇瓣顿时惨遭荼毒，血腥满口。
　　这下可好，全五台山的神都知道狐大爷是个纯情的雏儿了。
　　你说说，一大把年纪了，却连亲吻都不会，多么令人无语，哎，心塞。
　　不知何时，这个充满铁锈味道的吻终于结束了。
　　我骤然回头，却见褚郎似笑非笑的站在远处，悠然自得，并没有半点非礼勿视的自觉。
　　“不许看他，他明明那么丑！”狐大爷不满地掰正我的脑袋，嚷嚷道。
　　他唇齿间还有血迹，看起来森森然，像是刚刚生吃了谁一样。
　　“丑？”
　　我皱眉，在脑中仔细想了想褚郎的形容，褚郎的倒影并没有穿那一身儿原始的黑袍，反而束着玉冠锦带，穿了件云彩色的纱袍，腰间挂着青玉翡翠，整个人飘逸出尘，温润潇洒。
　　说实在的，褚郎比起狐大爷逊色不少，但打扮之后，和丑不沾边儿。
　　狐大爷硬要昧着良心说褚郎丑的话，那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吃干醋了。
　　“他那么丑，咱回家洗眼睛去。”
　　“相白，我丑吗？呵呵，你如今可是很不自信呢。”
　　褚郎故意挑衅，狐大爷就当没听见，只是气鼓鼓地拉着我的手往山上去。
　　他转身，身上红衣在太阳下灼灼地刺入眼睛，让原本平静的心越发凌乱，我回头看了眼褚郎，却不见其踪影。
　　越过山麓的杨柳杂木林子，山巅的紫竹林白云缭绕，飘渺安宁。
　　沿途还有些零散的小狐狸在觅食，看到狐大爷后，便吓得俯趴在地上，颤抖着不敢动。
　　我扫过那些小狐狸崽子，却都是些刚刚通灵的，连妖都算不上，真奇怪，那边世界的梵仙山上，可没这种稚嫩的小狐狸。
　　空气中，有淡淡的苔藓气息，一股子干辣辣的泥土味，我嗅了嗅，迟钝的脑袋许久之后才反应出：今夜有雨。
　　狐大爷骨子里是个霸道的男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褚郎的意图，恐怕不是勾引我，而是要借着勾引我，刺激狐大爷。
　　脑子糊涂，也想不到多少事情，走在山路上，本应该很熟悉的道路，似乎渐渐变得无比陌生，山道上的青石板含着某种矿物，在太阳下微微折射出点点光辉，如星光熠熠。
　　“七巧，你知道吗，我很讨厌外面的那些人。”
　　“嗯？”
　　“你也知道吧，那些人在看热闹，可我却无能为力。”
　　“哦。”
　　狐大爷不愧是第二护法神投影，强得逆天，短短几个月，自我意识便觉醒到如此地步。
　　“外面的那个人，不光是我，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你信吗？”
　　不光是狐大爷？这话怎么说？
　　我惊愕地抬头，视线落在狐大爷脸上，此刻，他唇边浮出一缕苦笑，“以后，你总会明白，我爱你，甚于自己的生命。”
　　“那么，现在就说明白，不好吗？”
　　狐大爷也学着褚郎，似笑非笑地长叹一声：“机缘未到。”
　　他一直是傻乎乎的大男孩模样，陡然间高深起来，还真让人不适应。
　　神游太虚间，手腕上蓦然一凉，却是个古朴清透的水晶镯子，无一丝瑕疵，比泉水都干净透彻。
　　“这是我们的约定，你不能，也不许忘掉我，记住，不是相白，是我！”
　　我看不透他的意思，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小心地将镯子拢进衣袖。
　　这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骇人！刹那，我就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刚刚伸手想要褪下镯子。狐大爷就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力道很大，“不要摘下来，凭着你的心，不要看这些虚空！”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似的，一丝一丝侵入我的脑子，直到脑仁儿变成一坨浆糊，稀里糊涂地根本没法做出任何反应。
　　狐大爷的声音不会让人觉得威严，但，却让人下意识地信服。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我望着镯子，陡然想起一件事：祈光海盛产水晶，整个海底堆叠着五光十色的水晶原石，如砂砾一般密密麻麻。
　　这些水晶藏于幽深的海底，几乎见不到阳光。
　　至此，那些宝石便真的如砂砾一般微末了，没人看到，没人关注。
　　祈光啊。
　　不见天日的水晶，恐怕真的是在日夜祈祷云开日出，等待重光大盛的那一天。
　　而那些被深埋的水晶，像极了某些被遗忘很久的神祗……
　　说起来，我曾与龙祈光做了上万年的邻居，可惜从不曾打过照面。明明住得那样近的，为什么一次都没碰到过？
　　那是名为“巧”的时代，寓意一切恰恰好。
　　而在万年的时间里，我硬是“恰恰好”地没遇到龙祈光。
　　我从混沌中降生，却并未苏醒，懵懵懂懂地活着，兜兜转转，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洁白的砂砾海岸边上，长满了红樱树，四季常开不败。最初的时候，我就时常坐在树杈上，遥望着祈光海发呆。
　　虽然是海，但那里的风总是和煦的，夹着微微的海水凉气，让人心神安宁。
　　后来的日子里，不知为何，我下意识地将那座碧蓝的海当做垃圾堆，不用的通通扔进去。
　　那些下意识的惯性，刻在脑子里，成了某种有迹可循的规律，仿佛我天生就不用问为什么。
　　有因必有果，我既降生，必定是世上又多了需要深埋的神祗。
　　所以，在不久后的某一天，紫薇大帝仗剑打杀四方，诛杀恶神。血流成河的时候，我朝那些被强行抹除存在的神祗伸出手，以生命做接引，将他们带上回归的路，然后深埋于没有光的混沌之中。
　　其实，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那样做。
　　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惯性使然罢了。
　　混沌死神，就是接引与埋葬。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想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死神，是不需要杀人的。
　　她只需要打开大门，将他们带上回家的路，然后将他们埋葬。
　　说到底，诸神恐惧的不是死神，是混沌。
　　他们只是不希望我把门打开而已。
　　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