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行》小桥飞红

5、米香见闻

　　兄弟两人看着马车远走，拍拍背囊里满满的水和一小包食物，海安顿时安心了很多，至少2天之内是不用考虑肚子问题了，只是海安又开始琢磨，如果如马车男主人所说，路上的灾民均要到陶城去找赈灾粮活命的话，那陶城必定人满为患，甚至会关闭城门，在其他城都还未赈灾的时候，那么远的路程，为何灾民知道陶城开仓赈灾了？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猜测按照老郡守的美名，看不得灾民饿死，所以推测陶城必定开仓赈灾。另一种是恶意传播，将灾民引至陶城，逼迫陶城违规开仓赈灾，有人乘机引发民乱，利用民乱达到不为人知的目的。只是，对于这个陌生的朝代海安没有任何了解，只是凭借之前的经验来做思考判断。
　　看着姐姐一声不吭的走路，海平也是沉默的跟着，在海平看来，姐姐自从大病以后似乎变了一个人，话明显少了，很多时候也不知她在想什么，而刚才给孩子推拿的手法，海平也从未见自己的爹娘用过，不知姐姐从何而学，这样的姐姐尽管让海平觉得有些不了解，但是却觉得莫名的安心，感觉跟着姐姐一切安稳可靠。
　　一路上，果然开始看见各种逃难的人群，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孤身一人，有的拄着拐杖，……，所有的人都是面色麻木，拖着僵硬的腿不断的往前走。对于自己到底要走到哪里，海安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所有的地方都是陌生的，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领着海平活下去。但是这些焦虑海安不想给海平诉说，尽管古人的心理成熟年龄较小，但是海平毕竟也才是个8岁的孩子，没必要让这么小的孩子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一路上停停走走，走了1天半才到达米香乡，从名字而言，米香乡应该是鱼米之乡，盛产稻谷，才会有米香的美名，海安之前如此猜测，可是进入米香乡以后发现，满街灾民，甚至都找不到坐的地方，进城了也未见有官府开仓赈灾，也没有施粥的大户，整个米香乡笼罩在愁云之中，所有的米肆均关门了，想来是怕灾民哄抢，甚至米肆的周围还派了官兵把守，看到如此阵仗，海安觉得很寒心，不知当地的主官做如何想，这么多的灾民不考虑安置或者分流，就任所有人沿街坐卧，哀声一片。
　　海安找了空地也坐了下来，然后向旁边的灾民打听道：“大姐，我们遭了黄灾，刚进城的，这里的官府会给发粮么？”，灾民大姐看了看海安，凄凄的说道：“我们到了两天了，孩子病了，在这里等着大老爷能不能给灾民发点粮食，可是到现在也没人给个说法，保甲至今也未露个面，心寒啊！”
　　“大姐，你们村里的情况如何”海安问道。
　　“村里的人好多都淹死了，没死的都逃荒了，这黄河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泛滥，大家都安居乐业的，哪想着今年汛期刚至没多久黄河就决堤了，估计我男人也死了，我带着个孩子这如何是好啊。”说着，这个大姐开始呜咽起来。
　　“兄弟啊，那黄河的决堤处就距离我们村不远的地方，我是回娘家了，才幸免于难，只是我那公婆、男人和孩子都没找着，怕是活不了了，我听说决堤了，赶紧往回走，边走边找也没看见啊，我孤家寡人的，这可怎么过？”说着，另外一个大姐也跟着伤心的哭了起来。
　　“大姐，是不是今年黄河水很大，突然就把大坝冲毁了？还是说大坝本身有问题？”海安稳声问道。
　　“今年的水和往年差不多的，尽管是汛期，但是也没达到冲毁大坝的水量啊，是大坝出现问题了，头年枯水期的时候我看见大坝多少有些问题了，鼠洞太多，而且沟缝有点大，不密实，枯水期的时候我听说保甲已经上报要求修堤，但是迟迟没见修复，后来好容易有人来修理了，才修了10来天，人就走了，那些鼠洞都没怎么弄，只是找了点土填上，表面上看上去大堤修筑一新，实际上并未做认真的修复，附近的村民非常担忧，村长已经几次召集村民灭鼠，尽管消灭了很多老鼠，但是大堤依然还是岌岌可危，这不，汛期刚至，大堤就决口了。”这个大姐边说边抹泪，对自己未能提前预知黄害悔恨万分，长吁短叹，捶足顿胸。
　　看来，这次黄害是人祸大于天灾啊，海安心想，只是这次洪灾之后，不知朝廷会如何救援，看着满街的灾民，海安还是突然想念起前世，至少，出现大灾的时候，政府是第一时间积极救援的，不管如何，安抚灾民，承担政府应当保护公民的责任，只是，在这封建乱世，人命如蝼蚁般低贱，又有谁会真心在意灾民的死活？海安的心情顿时跌落到低谷，可能多年作为公司高管，善待员工，承担公司的社会责任和义务已经成为习惯，看到这么多的灾民，自己也深感担忧。但是随即海安嘲笑起自己来，自己都还是灾民，都还不知是否能活下来，却还在为统治者担忧这个国家，不过，谁又没有悲天怜人的天性？谁又能忍心看别人流离失所谁又能无视孩子哭红的眼睛？谁又能漠视老人颤巍巍的身形？
　　“陶城开仓赈灾了！陶城开仓赈灾了！”随着几声呼喊，灾民们马上开始沸腾起来，“是真的吗？陶郡守真的是老百姓的救星啊，米香没有希望了，大家走吧，去陶城去，那里能够活命！”随着呼喊声迭起，灾民开始慢慢向城外涌去，踏上了去陶城的路，放眼看去，各种衣衫褴褛、扶老携幼的灾民颤颠颠的开始向陶城走去。
　　海平看见灾民都开始朝城外走去，也拉着姐姐想赶紧走，海安稳住了弟弟，顺着刚才呼喊“陶城开仓赈灾”的声音处寻去，只见几个身着灾民衣服的人还在四处乱喊，而这些灾民膘肥体壮，精力十足，和灾民面黄肌瘦，神情无力形成鲜明对比，海安一看，立刻就明白了，绝对有人恶意放出谣言，目的就是引诱灾民前往陶城。
　　逆着人流，海安走向有官兵把守的米肆，向守卫的官兵鞠躬后问道：“官爷，这米肆不卖米了么？”，官兵突然笑起来：“小哥，你真会说笑，黄河决堤了，这是天灾，多少灾民涌入米香，别说没米，就是有米也那里还敢卖，还不够灾民哄抢。”
　　“官爷，如果是用钱买米呢？米香能买到粮食么？”海安问道。
　　官兵上下打量了一眼海安，干干净净，站姿挺立轩昂，不像别的灾民蓬头垢面，畏畏缩缩，但是海安看上去也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官兵也怕米香是有钱的主，自己少了挣外快的机会，立刻朝海安勾手，将海安领到僻静处说道：“官家米肆已经无米了，但是几个富户家里有米，如果对外卖，在这当口可是高价。”
　　“那富户家的米现在什么价了？”海安也低声问道。
　　“本来官府定价灾年稻谷一斗200文，在这当口200文谁卖了，发了洪灾，现在400文都没人卖，不过如果小哥真想要，我可以帮忙问问500文是否有人愿意卖！不过如果能成，小哥也要给我500文作为问钱。”官兵贪婪的说道。
　　“那我要1斗米，多了我也背不动，只是官爷，富户家真有米卖么？”海安问道。
　　官爷阴沉的笑道：“富户家也有下人，下人也要吃饭养家，这关头，谁都会想法捞点，小哥要是刚才人多时问我这事，我必然不敢给你讲，现在没人了，我这才给你透露实话。”
　　“官爷，下人偷卖了粮食，富户发现后下人会不会挨打？”海安担忧的说道。
　　官爷讥笑道：“小哥，看来你是外乡人，这米香的几个老爷家哪家不是几十个粮仓？这么多的粮食难道员外老爷挨个看守着粮仓？这粮食多点少点的谁知道？就和这个米香的官仓似的，官仓的粮食下面都是沙子，你这就不懂了吧，嘿嘿，小哥，你等着，我去找人问话去，看能不能给你弄点粮出来。”说完，唱着曲子一颠一颠的走了。
　　没多久，官兵领着一身着蓝色下人衣服的人过来，和海安说道：“粮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1两银子。”
　　海安打算打开那下人给的包袱看看，可惜被官兵一把制止：“别看了，爱要不要，你不要我可是找别人了。”
　　海安立刻把刚才准备好的1两银子递到官爷手上，拿过包袱，官爷带着那下人奸笑着唱曲走了。
　　等官爷走后，海安拉着弟弟到了一僻静角落打开包袱一看，哎，米是有的，只是里面一半多的是沙子和石块。奸诈的官爷，不过转念一想，那两人也还算厚道，至少里面有米，海安顿时安心了很多。
　　“姐姐，这两个奸人骗了我们，里面这么多的沙子和石头，还要走了我们唯一的1两银子，是在是太可恨了，不成，我回去找他们理论去。”海平气愤的说道。
　　“海平，在这个逃荒的岁月，至少他们还没有完全给我们沙子，有粮就不错了，他们也还算没全黑了心了，看开吧，自古民不与官斗，我们走。”海安笑道。
　　到了空无一人的大街，海安想起，没有锅，这可如何能行，还有得买个火链子和盐，身上最后的20文钱也被花掉了，姐弟俩现在真可谓是身无分文，看看对方，两人相视而笑。
　　海安和海平两人把米均摊了下，塞到背囊，一人背负一个，有米心里就会不慌，未来该去那里呢？海安想了一下，那个传说中的陶城是什么样子，那个仁慈的陶郡守将会如何处置灾民？海安有些好奇，再说陶城是郡府所在，也是大城市，前世的经验告诉海安，越大的城市生存的机会越多，要不，前世那么多人去北上广谋生呢，这么一想后，海安拉着弟弟，朝着陶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