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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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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台小苑。
隐秘的后院内,天刚刚亮起来。一位妇人打扮的子正伏于案前,她的面容清秀大方,一头青丝绾成妇人的发式。看起来是刚刚成亲不久,还带着作姑娘的青涩。此时的她抬起头来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子打断了她的思绪。
男子身穿黑色长衫,身形矫健,可是原本如墨般的黑发中夹杂的银丝,还是泄露了他的年纪。最令人生畏的是,他俊朗的面容上,自那双丹凤眼往下,一道狭长的刀疤破坏了完美。
男子见到她,脸上的表情顿时柔和了许多,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问道:“小鸾,听下人们说你最近身体不适……好些了么?”
“好些了……谢主公关心。”
“……那就好,没别的事,我下次再来看你……”
子见他要走,有些慌张,“主公……我……”吞吐了片刻,子还是没有说出她想说的话,男子见了,便转身走了。
子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是的,她是叶小鸾,那个误打误撞被抓进月葬堂的小鸾。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待在堂中,主公一直待她很好,如同己出,因此她在堂中的地位如同小姐一般。她是心存感激的,这是从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事,被人重视,被人珍爱。
于是她乖乖的做好自己的事,对于那些不该管的向来不管,不该问的不问,甚至连不该看的都把自己当作瞎子一般无视。她知道这些年来月葬堂一直在筹划一件大事,甚至连离开的衫儿都和这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是众人口中的大家闺秀,她端庄文静,她不该有自己的思想。
这些年来,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因为主公虽然宠她,但还不至于会为了她打乱筹划已久的大事,每次她有意无意的提及,或者提到衫儿,都被主公轻轻带过,她知道那是禁忌,所以……问不出口。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吧。这是她在衫儿身上学到的真理。
想到衫儿,自她成亲以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看她了。不知她最近好么,要不要找个时间见她呢。
对于她悄悄见衫儿,她知道主公一直都很清楚,但他从不阻止也不点破。算是默许了吧。
“鸾儿……这么早就起了啊……不再去睡会?方才是谁过来了?”一个男子自身后将小鸾拥在怀中,将脸贴在她的脸边,动作亲昵,语气温柔。
感觉到身后温柔的拥抱,小鸾脸上的表情顿时柔和了起来,“方才是主公啊……吵醒你了么?”
“吵醒倒没有,不过娘子啊……为夫还未休息好,再睡会吧……”男子说着,一把将小鸾横抱了起来,向内室走去。
怀中的小鸾呵呵的笑了,不安分的动了动,“子洛,放我下来啊……我会走……”
春宵正好时光。红烛新燃。
流云阁。
正是正午时分,流云阁内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而后堂内,却是另一副景象。
此时的陈衫儿,正侧卧在塌上,懒懒的翻着一本帐册,若不是丫鬟进了门通报,怕是要睡过去了。
“小姐,寒总管来了。”
待丫鬟下去,进来一个男子,正是寒柳。他进了门来,便随意的坐了下来。见衫儿在翻帐册,似乎吃了一惊。“我说衫儿,怎么今天翻起帐册来了?”
“大哥这话可真不中听,我可是这流云阁的老板,帐册怎能不翻翻看?”
寒柳笑了笑,“你呀……”
“大哥,你来的正好,有出好戏我想你一定爱看!”
“哈哈……你这丫头,是帐册出了什么问题么?”
回答他的是陈衫儿高深莫测的笑容。
“来人啊……”
门开了,进来几个人高马大的家丁,“小姐有何吩咐?”
“把帐房先生给我带来。”
“是!”
过了片刻,几个家丁带了帐房先生来。帐房先生疑惑万分,不知出了什么事,但一见到小姐和总管,似乎有些慌了神,急急的下跪。
“薛先生,你在我们石家也算是老人了,以前你帮父亲创立家业,现在来这帮我,怎么会做出这等蠢事?”
跪着的帐房先生怔了下,强做镇定,“小姐……老奴不知小姐的意思?”
“不知?”衫儿淡淡的笑了,“那要不要让我亲自为你念念这本帐册?”说着,将帐册掷在帐房先生的脚下,语气轻松的象在说笑话。
“小……小姐……我……”
“每月十日,十五日,二十一日,必有二十两纹银出帐,而月底的清算却是出帐三十五两,你自己说说,这剩下的二十五两纹银去哪了?难不成是自己飞走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你不是随意翻翻么?”帐房先生慌了神,脱口而出。
听见这话,衫儿的笑容更大了,“怎么,连我随意翻翻,你都知道?薛先生,我觉得你还是说实话吧,我流云阁待人不薄,但对付一个下人,手段还是有的。就算把你打死在这里,我想官府的人都不会说什么。”
“我……我说……是少爷……是少爷让我这么干的,他说你从来不会看帐册,动了手脚你也不会看到……小姐,我也是迫于无奈啊,小姐,您就念在我在石家干了近三十年的份上,饶我一条老命吧……求求小姐了……”他边流泪边磕头,模样可怜。
“迫于无奈?呵……迫于无奈的收了那么多好处?再迫于无奈的拿到青楼去找姑娘?我说薛先生,您老这身子骨,受的了吗?”一句话下来,除了一直都在笑着的衫儿和哭泣不止的帐房先生,屋里所有人都扑哧一下笑了。“薛先生,看在你那个三十年的份上,我就不将你送到官府了,你……也该回家养老了。”
“谢谢……谢谢小姐……”
“你们两个,把他带下去吧。自今日起,命小二王献为帐房先生,你出去告知众人便可,不用来回禀我了。”
“是!”
众人走后,衫儿又回了塌上,神色中有一丝无奈。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寒柳在一旁见了,没有说话,他知道衫儿在思考方才帐房先生说的那个指使之人——石家的二少爷石祈,他是老爷的亲子,乃二房姨娘所出,老爷这些年虽一直纳妾,却一直未立正房,孩子也只有这一个,说来也奇怪,这个二少爷丝毫没有经商的才能,整日寻花问柳,行为浪荡,没有半点大府公子的样子。而老爷却也不闻不问,多年来只是给他吃穿用度,对他没有任何约束。
大殇的人都笑称这石家,亲子无用,倒是一个收养的闺女,掌管石家的产业。
寒柳知道,衫儿是不能对二少爷做出什么来的,就算他掏空了石家,她也管不着啊,老爷都不说什么,她一个收养的女儿,又能说什么呢。她一直都知道阁里有人暗中操作,但她没有点破,她是那么心细如发,要不今日怎么只是随意翻了翻帐册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至于今日之事,想必是二少爷拿走的银子,已经超过了她能容忍的范围。
能忍则忍,一再容忍,就是懦弱了。
而衫儿,对阁里的每一件事都是那么清楚,甚至每一个人的背景出身,优点爱好,她都一清二楚,要不刚才不会张口就说出擅长术算之法的王献了。要不流云阁怎么能在短短一年之内成为大殇数一数二的酒楼了。
而她自己,又有多少付出呢?
想到这里,寒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温柔。
“大哥……大哥……”喊了两声,见寒柳还是没有反映,衫儿有些莫名,见他脸上露出了温柔的表情,衫儿控制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听见大笑声,寒柳回了神,见衫儿盯着他,笑的无法控制,有些莫名其妙,“衫儿,笑什么呢?”
“哈哈……我说大哥啊,你怎么一个人在那笑的莫名其妙的,小妹我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是不是在想哪个姑娘啊?”
听见这话,向来豪爽的寒柳竟有些脸微红了。
“大哥……不是吧……你脸都红了哎……真的是想姑娘呢?”再接再厉,继续调侃他。
轻咳了声,寒柳定了定神,“胡说什么!一个姑娘家,怎么说这样的话?”
见寒柳都有些怒了,衫儿敛了敛笑容,“好了大哥,我不说了,大哥今日来找我,定是来告别的吧?”
“没错,衫儿,我们这些做商人的,最要了解的就是各国动态和天下局势,外面的事不解决,我的于心不安……衫儿,最近这些事一起发生,不象巧合!这家里都不安静,莫说大殇了,我走之后,万事小心!”
“恩……大哥也是!”
“衫儿,记得你十几岁时来到石府,还是个小丫头,从老爷把你交我的那天起我就发过誓,定要护你周全!衫儿,我会保护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听了这话,衫儿怔了怔,沉默片刻,她定了定神,道:“大哥你说什么啊,怎么搞的象生离死别一样!放心吧大哥,小妹我虽不至于以一抵万,但做到全身而退还是可以的。”
又是一月过去了,转眼间,银装散满天地,已是冬天了。
而寒柳,已经走了三个月了。
衫儿知道她不该这么担心,每次寒柳出去办事,都是一年半载的,可是这次为什么她会这么不安呢?
她让寒柳到各国游历,一方面买卖货物,一方面了解各国民情,这样做不仅可以给流云阁带来各国风情的装饰,菜式,还能借此了解外面的世界。而这一点,爹爹也是知道的,想来寒柳也身负爹爹的命令的,想那日在书房他假意不知,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她看罢了。
是什么呢?
她让寒柳去监视五姨娘的人回禀她说,那五姨娘平日里可一般妇人无异,可是行事神神秘秘,不知在房里弄些什么,她进府不过数月,却能让老爷夜夜都留宿在她房中,这是以往任何一个妾都做不到的事。而且发现她与自己的贴身侍从说话时,用的似乎不是大殇的语言!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五姨娘,用的是大齐语!
为什么,她一个小小的妾,却是远从大齐过来的?她在爹爹身边,有何用意?而她一个子,不可能顺利进府,那么又是谁在帮她?石府中的偶遇,她就觉得她不一般,那……真的是偶遇么?是对自己的试探,还是太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