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避无可避 方一冉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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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建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已然天光大亮。他任由自己陷在床垫和被窝里，身心疲惫，但意外地清醒。躺了一会儿，他翻身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他循着香气走到餐桌前，看见桌上摆着一塑料袋的食物，煎饼和油条散发着腾腾热气，粥盛放在塑料盒里，飘着清淡的菜叶。程建饥肠辘辘，伸手去拿粥，方一冉听见塑料袋簌簌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来，“你醒了？我还担心粥会放凉呢……喂喂喂，先去洗脸刷牙好吗？”
程建笑着离开了餐桌。
等他回来的时候，粥已经被放进陶瓷碗里，旁边摆着一碟小菜。方一冉坐在餐桌对面，一边刷手机，一边抓着油条往嘴里送。他探身过去拿油条，被方一冉一筷子打在手上，不怎么疼，但细微发痒。
“病号不能吃这个，”方一冉扬了扬下巴，示意他面前的粥，“豆浆，油条和煎饼都是给我自己准备的，你想也别想。”
程建只得拿起面前的汤匙，手背上仍有胶布残留的痕迹和发青的针孔。他含着一丝歉意问道，“昨天我很抱歉，是你父母送我去医院的吗？”
方一冉立刻怒上心来，不顾形象地拍了一下桌子，“程建，你都快三十了，不知道照顾自己吗？一个人在家里烧成那个样子，吓死我了！要不是我发现你没来考场，过来找你，你怎么办啊？我爸我妈都吓坏了，说你怎么都昏过去了，赶紧把你送到医院去。”
“而且你活到这么大，连个像样的朋友亲戚都没有？好不容易弄开你手机，备注不是编辑就是同事，我说要留下照顾你，我爸不让，好在他是学医的，就把吊瓶拎回来给你打。”
“你看看你……”方一冉怒气冲冲地往嘴里塞了一口油条，把脏话一同咽进去了。
程建的声音像是飘在海水里的一片月光，温柔地随着海浪摆荡，“我错了，你说得都对。”
方一冉听见他低声道歉，没发完的火堵在喉间，忽然静悄悄地消弭殆尽。她垂下眼睛，嘟囔着说，“算了，我不和病号吵架。对了，昨晚急诊的人太多，医生没来得及细看，你最好还是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给你开的感冒药放在茶几上了，一会儿别忘了吃。”
程建低头喝粥，声音显得闷闷的，“嗯。”
上午温暖明亮的日光斜斜透过玻璃窗，照亮这安静的一隅，降临的沉默突然多了种分量。方一冉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筷子刷起手机。她心不在焉地划过同学群里精彩纷呈的动画表情，视线有大半偷偷落在程建身上。他早上起来换掉了昨天那件衬衫，此刻穿着蓝色的棉制T恤坐在对面，阳光照亮他的眉目，他的鼻梁，还有下巴上淡淡的胡茬。
就在方一冉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程建问，“我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啊，当然是不放心你啊！所以一大早过来看看你怎么样……好吧，我拿了你包里的钥匙，但我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方一冉心想，方一冉你这个傻瓜，停下你的胡言乱语。
程建笑了，“别忘了还给我就行，我可不想被锁在自己家房门外。——昨天我很抱歉，没能赴约。不过终于考完了，你想好去哪里玩了吗？”
方一冉翻手把手机扣在桌上，直视着他的双眼，“程建，你明明都说到了这里，为什么要退缩呢？你说你第一次醒过来，你明明记得，现在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
程建避开她的眼神，叹气道，“我能说我有些后悔吗……”
“不行！”
程建想，那还能怎么办呢？
人生里有那么多事情，别无选择，身不由己，因此后悔也无从谈起，如同生与死，就像相遇和感情。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他放下汤匙，起身绕过餐桌，亲吻了她的额头。
半个多月后，高考分数出炉。方一冉毫无悬念地考进本市的北城大学。她平时成绩就不错，但这次发挥意外地好，以至于北城大学邀请她进入时下大热的经管学院，并许诺她奖学金。方一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一门心思要进分数较低的数学系。
她窝在程建家的沙发里，描述自己的选择时斩钉截铁地说，“我希望我的大学生活里，一门文科类的课程都没有。我可真是受够了大段背诵和通篇胡扯了。”
程建大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避无可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