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她喜欢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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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子君拿着新彩印出来的几张海报走进洛烟的办公室时，景幸的助理邹婷也在办公室里，她刚推开门，就看见邹婷挺直的身型背对着自己，长发如瀑般披着，微微仰着头，不屑地睨着坐在办公椅上头也不抬的洛烟，一时间有些为难，担心来的不是时候，不知道该不该离开。
然而洛烟却抬起头来看见了她，朝她点了点头。她抿了抿嘴唇，现在是只能进不能退了。
她走了进去，经过邹婷身边时礼貌地微笑点头示意了一下，换来的却是对方一个嫌弃的白眼，似乎是在抱怨自己打扰了她的时间。想来也是，毕竟是主编的助理，工作肯定比自己还要忙，却抽空来到洛烟的办公室，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商量——虽然后者似乎并不想搭理她。
南子君来到这里这么久，见过邹婷的次数其实不过五次。前几次都是在电梯里，当时互相不认识也就没有在意，最近的一次则是在景幸办公室里，那是的邹婷看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和善了，不过她也没有多在意。
她将海报递给了洛烟，自己则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对方的回应。
邹婷清了清喉咙，故意提高了嗓音，问：“我说的你都听明白了吗？洛总监？”
“嗯。”洛烟头也不抬，轻声应着，却是眉头微皱，不停来回翻看着面前的几张海报。
然而邹婷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继续仰着头，用鼻孔对着洛烟。
南子君抬起双眼看了看她，一副傲世轻物的模样，很轻易就看出她似乎并不喜欢洛烟。说起来，除了设计部本部的人，其他部门的人似乎没有几个能对洛烟友善的，虽然说洛烟平时也很傲慢，但是相处久了，也会知道她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这样一对比，南子君渐渐也对邹婷有些不满起来。
洛烟终于抬起了头，将海报递还给她，轻声说：“色调太亮了，让人再修一下。”
“好。”南子君点点头，却依然笔直地站着不动，抬起头盯着邹婷。
邹婷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而也盯着她看。
今天景幸并没有约南子君吃饭，她心想，那她就会有机会约洛烟吃饭。一整个上午，她都在纠结如何向洛烟开口，如果只是为了问这个问题而径直走进她的办公室而耽误工作的话，她会生气。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南子君才不会轻易放过，只能用直勾勾的眼神示意面前这个扫兴的人赶紧离开。
然而邹婷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她早就听说景幸有意撬洛烟的墙脚，把这个叫南子君的新人拉到自己身边做助理，这样一来，自己的地位可就保不住了。自己跟在景幸身边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虽然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着自己会被洛烟挤下而失宠，可是现在又多了一个温柔貌美，人缘又好的对手，她会友善才怪。
邹婷暗恋景幸，这是她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除她以外，她还知道公司里还有许多高层人员包括副总裁在内的人都对景幸觊觎得眼红，而景幸对公司里几乎所有人的态度都是点到辄止，从不进也不退，却唯独洛烟。邹婷每次听到景幸用比平时温柔百倍的语气和洛烟说话，而对方却爱理不理时，都恨得牙痒。
南子君就这样和邹婷对视着，互不相让。夹在中间的洛烟不会不知道此时的情况，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挑了挑眉，微笑着问：“景幸在办公室么？”
邹婷没有料想到洛烟会主动向她询问景幸，有些诧异，晃了晃神才回答道：“在。”
“她在做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邹婷歪过头，斜瞥着她，没好气地说，“在办公室里自然是在工作，还能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帮她？”洛烟的声音很平静，“你别告诉我，你每天的工作时间都是在别人的办公室里消耗掉的。”
“……”邹婷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洛烟又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瞥了一眼一身休闲装的邹婷，说：“睡衣不错，哪买的？”
邹婷气得脸都绿了。南子君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她抬起头，看见对方恶狠狠地目光，却也不害怕，只是露出一个微笑。邹婷冷哼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洛烟收起了脸上玩味的笑容，重新低下头，翻开了一本笔记本。南子君站在一旁，双手手指搅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原本就鼓足了勇气决定好的事情在这一瞬间有些打退堂鼓，她实在是不甘心，可是内心的胆小驱使着她完全说不出口，急得她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谁知道洛烟却忽然淡淡地开口了，问她：“周末有空么？”
“啊？”南子君抖了一下，没由来得被这么一问，她被吓得呆住了。
洛烟回过头看她，竟露出了一个微笑，说：“我问你，周六有空吗？”
“有。”南子君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把视线转开，有些木讷地回答。
“那你能陪陪我吗？”
南子君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了她，她眼里清澈的琥珀色被长睫毛隐去了一半的光亮，名为祈求的神采若隐若现，洛烟直直地看着她，睫毛眨动时洒出尘埃，南子君看得有些不忍心，没有多加犹豫地，就点了点头。
“好。”她说。
洛烟笑了，眉眼弯弯的，像个孩子。
傍晚的时候南子君和洛烟一起从暗房里走出来，工作室里的人都陆续下班离开得差不多了，唯独南子君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个人，背影寂寥地半倚着，将桌面上一只长颈鹿装饰玩物捏在手里把玩着。
那原本是洛烟桌面上的装饰物，景幸不会不知道。听到脚步声，她将东西摆回原位，回过头来，朝两人微笑。
南子君赶忙回敬一个笑容，洛烟却把目光撇开。景幸站起身来，对洛烟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准时下班一次呢？”
“你来做什么？”洛烟没好气地问。
“来找子君，”景幸说，“我们约好晚上一起吃饭的。”
我们约好的？有吗？南子君茫然地抬头看一眼景幸，对方眼神纯良，一副我完全没有说谎的模样，平静又带点俏皮地望着她，她愣住，却又不能拆穿，只能顺从地点点头。
洛烟侧过头看她，她并没有发现，只是乖觉地低着头，像个默默聆听又虚心接受意见的好学生。景幸注意到她的目光，神色里透着洛烟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含情，一瞬不瞬地像是钉在了南子君的脸上似的。她挑了挑眉，心中闪过一丝幸灾般的愉悦，问：“烟，你要一起来吗？”
“不要。”洛烟回答得很干脆，像是和家人顶嘴的任性小孩，语气带着不止一点的不耐。
景幸却发现自己极其喜欢听到洛烟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这有些不正常的受虐感，让她能更清楚地明白对方的态度和心情。无论过去了多少年，洛烟对自己的态度都是如此，她已经习惯并接受，只是恍惚间，总会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
究竟少了什么呢？一个人的时候，景幸总是无故想起洛烟，这个傲娇又任性的孩子从小就不能让她省心。小的时候，洛烟没有同龄人的开朗活泼，只是整日郁郁寡欢，随着时间流逝又慢慢变得玩世不恭，直到现在却也是丝毫没有一点成熟感。景幸这样想着想着，过去的一切又像跑马灯一般忽然闪现在脑海里，心又忽地抽痛起来。
她一直是个坚强的人，也简单得很容易得到满足，物质上的一切她自己甚至比洛烟还要富足，但一直有一个诟病，那便是对感情不上心。
与其说不上心，不如说是，她压根就没有感情。
但她偶尔也会茫然，夜里无故失眠时会想起洛烟，会想起，她刚嫁给洛森之时在家里看见洛烟，对方朝自己露出的承载着万千悲情的微笑，以及她眼里飘散着的闪着光的琥珀色尘埃。
“那算咯。”景幸依旧微笑着，满意地看着洛烟剐过来一个不满的眼神，然后对南子君说：“准备一下吧，我先下去取车。”
“嗯，好。”南子君点点头，越过俩人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默默收拾着东西。景幸看一眼洛烟，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南子君收好了包，转过身来，却发现洛烟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自己。“呃……”她有些尴尬，“你要一起来吗？”虽然对方在刚才已经表明了想法，但愚钝如她，除了一这句，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对话。
“不。”洛烟的声音很低，有些有气无力的感觉，甚至还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南子君看她的表情有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一瞬间有些害怕，也不知自己是在害怕什么，她连忙问：“那明天呢？”
“等我电话。”洛烟竟然朝她笑了笑，语调难得的温柔，“你去吧。”
南子君沉浸在那个笑容里，直到坐在西餐厅内，服务生将主菜端到了自己的面前时，她才回过神来。好在景幸今晚也是个不多话的人，静静地坐在对面，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南子君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却想不出什么话题，只能不停喝着面前的气泡水来化解尴尬。
后来景幸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好，说话的语气也带些沉闷，她问：“你觉得洛烟怎么样？”
“呃？”南子君被噎了一下。
“我是指工作方面，”景幸抬起眸看她，“你觉得她如何？”
“嗯……挺好的。她挺负责的，也对我很照顾。只是……”
“只是嘴有些毒，情绪有些百变，性格难以捉摸，对么？”
“……呃？你怎么知道？”南子君错愕。
景幸轻笑起来，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回答：“她以往的每一任助理，被我这样问时的回答都和这些异曲同工，包括阿策。”
南子君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变绿了。
景幸继续说：“我原本以为，能够容忍她的脾气的人，除了我就只剩阿策了，所以当我听说她在赶走许多个私人助理之后又重新开始招聘，我还是很担心的。只是没想到你的生命力这么顽强，能坚持到现在。”
南子君低下了头。其实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她受的委屈也并不少，在电梯里听到不少别人对自己不友好的议论，也曾站在碎纸机前因为自己疏忽而犯的错误红过眼眶，但更多的，是因为自己对洛烟那种扑朔迷离、若远及近又暧昧不清的感情。
景幸只是看着她，眼里藏着若隐若现的情感，她捉摸不透。见她不答，景幸又问：“她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和她的关系？”
南子君摇了摇头，但随即心又马上沉了下来。她这才发觉，自己这么久以来一直在回避、最不想要得到的答案马上就会浮现在眼前，以往无数次的猜想和判断此刻在脑海里分崩离析，剩下的，只有那份未知的紧张和即将奔驰而来的打击。
景幸歪过头，微微一笑。“我和她曾经是恋人。”她说。
南子君盯着她，嘴唇颤抖。
“她喜欢女孩子，”景幸的睫毛扑朔了一下，眼里闪出戏谑的光，“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