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j7

1、【1】

　　【1】

　　“郑总，一会儿跟远洋的饭局，您看您还去吗？”
　　“嗯？”郑修抬起头，笑了笑，“怎么了？”
　　询问的助理红了脸，低了低头，声音更小，“我不知道这种局您需不需要……亲自去……”
　　郑修合上文件夹，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
　　“喂，妈？”
　　助理在旁等着，不时打量郑修。他大学毕业还没有多久，能够进到郑修的公司是没想过的事，只是郑修之前的助理大学时是他学姐，两人还是同乡，就介绍了他来试试。毕竟是工作范围很广的职务，郑修要亲自过目。看他老实，安稳，就点了头让他实习三个月。学姐有意结婚生子，便更加用心地带他，一些事能让他做就让他做。只是，他每次面对郑修都不太自然。
　　“好，没问题，我知道了……没事……嗯……您跟爸多注意身体……好……”
　　挂了电话，郑修看表也快到下班时间了，“我突然有点事，跟远洋这个局就不去了，就让陆总去吧，电话我给他打。你收拾收拾，可以下班了。”看着年轻人喏喏地点了头，郑修冲他笑笑，“我也不是凶神恶煞的吧？这么怕我做什么？男孩子别老是这么害羞，学学你姗姗学姐，那个女王范儿有时候我都怵。行了，没别的事了，你下班吧。”
　　陈然点头，总算是胆子大了些，直视着郑修的脸，“老板再见。”
　　郑修挥了挥手，他便关门出去了。出去后，长呼一口气，又红了脸。郑修何止是不凶神恶煞，其实十分俊美。他本是南方人，但是身材高大健硕，口音也几乎没有，不了解的人都以为他是本地人。将近而立之年，十分有能力，大学没毕业就有注册公司，毕业没几年就做的风生水起，而且涉猎领域极广，很有手腕，甚至是有些残酷，不择手段。做过一些事，根本可以说游走在非法与合法之间。听得多了，也难怪他对郑修害怕。但相处下来发现，其实人还不错。
　　给郑修打电话的是他母亲，说是之前跟他提过的那个世交家的小孩，要过来这边工作，希望他能照顾一下。
　　“是沈家的外孙，叫沈晏，小时候你们一起玩过的。从小身体不大好，在国外念书，做研究，这次回国估计是不再走了，就在你们那边的研究所工作。他外婆前不久走了，他一直怪难受的，这才刚好些能去研究所报道。我想着跟你住一起，你多照顾照顾他，沉沉乖得很，不会给你添麻烦。只是还小，饮食起居一个人也顾不好，你那边不是有江姨吗，会做家乡菜，照顾人也好。”
　　他对母亲的安排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提前也是知道的，不然也不能把行程空出来，只是有些诧异。
　　郑氏家大业大，世交不少，也一直有来往，小辈之间互相帮个忙什么的。但是这种程度的世交，帮忙到这个地步，从没有过。
　　但他还记得沈晏，连他自己都奇怪。那是他生命里不长的一段时期，家里出事，怕殃及他，便将他送去栖夏爷爷家里。他爷爷年轻时学过一段时间中医，后来多方原因经商，老来闲暇又重拾医书。他也要每日抄写药方，顺便也是练习书法。沈晏外公那时已经过世，两个儿子都已出去打拼，他外婆遣散仆人，只留一两个做的久的。沈晏每日要喝中药，都是去郑修爷爷那里，郑修的爷爷也很喜欢他，每次给他看身体都是把人抱在腿上，药不曾煎好桂花糖就已放在了手边。
　　喝过药的沈晏总会精神一会儿，便跑到郑修房间看他在做什么。却也不主动开口说话，就是窝在藤椅上，捧本书，看会儿书，看会儿他。又或者抱个大西瓜啃，然后在郑修放下笔的时候举过来让他也吃。
　　沈晏不是多话的小孩，也不怎么跟生人打交道。他的喜欢简单而纯粹，这个好吃，你吃，这个好看，你看。
　　郑修的性格看似温和实则冷漠，他爷爷在他很小时就说过，此子当有为。那时他养了很久的猫发病死了，他埋了之后却是吩咐人把家里所有东西消毒，他屋子里的则全部丢掉换新，独不见悲伤。到了也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足见冷漠。
　　但他是郑家长房长孙，有这么大的家业等着他，这么多人虎视眈眈，他的冷漠恰好是一个上位者该具备的素质。于是没有人去说他一句，也没有人要纠正他。
　　直到沈晏第一次在饭桌上递给他一个水晶丸子。他愣了愣，不知该不该张嘴。
　　“哟呵，这可是沉沉最喜欢的菜啊，沉沉是不是喜欢哥哥？”
　　郑修的爷爷打趣，沈晏神色坦然地点头，把勺子又往他嘴边送，“哥哥吃呀。”郑修没有办法，低头咬了那个丸子。从那之后沈晏更甚，吃饭时要窝在郑修怀里。他吃得跟郑修他们不太一样。吃饭前厨娘把他的饭都放在他的小碗里，他只需要抱着碗爬到郑修身上。小小软软的一个，缩在郑修腿上，倒也不耽误他吃饭。如果不肯，便也只是拿褐色的大眼睛盯着你看，嘴一瘪，两串清泪就掉下来。郑修的爷爷就心疼的不知怎么才好，冲郑修吹胡子瞪眼的，让他把人抱过去。久了久了也成习惯。他对什么都可以冷淡、硬心肠，唯独对沈晏不行。他一瞧见那对褐瞳里泛水光，就什么原则都没了。安慰自己说，这么小的一个小东西，自己就让着他好了。
　　想着想着，也到了机场。他手机里有母亲发来的航班号和沈晏近照。照片是回国后在栖夏拍的，看得出来精神不是很好。他外婆去世，敏感如他恐怕得难过好一阵子。
　　郑修来的早了些，便在机场买了咖啡和热可可等他。沈晏小他七岁，也有二十露头了，但照片上的模样分明就是少年。五官长开了，混血的优势让他比一般好看的男孩子更多了精致，又因他一直在学校里并未怎么深入社会，便有一份干净的气质。
　　他一直看那张照片，手中咖啡凉了也不觉，可可倒是一直被他包在外套里。
　　飞机落地，沈晏拎着个手提箱冲他过来，期间有人拦他一下，他不胜其扰地挥手，皱着眉看郑修，好像是在说，你怎么还不过来。
　　郑修忙捧着可可过去，把人隔了开。那人看见郑修，讪讪的，没说什么就走了。他把可可递给沈晏，沈晏也不推脱，笑着说了谢谢哥哥就接过去了。
　　“唔，没有棉花糖呀。”
　　郑修推着他的行李走在前面，沈晏落在他后面一边喝一边小声嘀咕。郑修听见后转身问他怎么了。
　　“有棉花糖就更好了呀！”沈晏笑的眼角弯弯，冲他摇一摇手里的可可。
　　郑修失笑，“那不会太甜了吗？”
　　“甜了好呀，我喜欢甜。”
　　也不知道他怎么喝的，明明用了吸管，嘴边还能蹭上一点，郑修用手揩掉，“好，我记着了。”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动作也亲昵。
　　沈晏满意地点了头，凑过去一起推行李。他身量不高，勉强有178，又太过瘦弱，穿一件风衣腰不堪一握。栗色的头发打着卷，长及肩膀处，从后面看像个姑娘，但眉骨高，眉毛浓密，添了些英气。两个人的互动很是暧昧，惹得路人看。其实哪怕两人什么都不做，看他们的也不会少。毕竟都是很好看的人，天生惹眼。
　　郑修不甚在意，倒是沈晏，有些郁闷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多行李？听说还有些要打包寄过来？”为了安抚他情绪，郑修便找话同他说。
　　“我的衣服……比较多……还有我的书和材料，有些手稿……”沈晏咬着吸管，声音小了下去。他虽然不太在乎人情世故，但此时也稍微意识到，这个哥哥跟自己其实没有多么深的交情，自己借住他家还这么多东西，恐怕惹得他厌烦了。因此多少有些惶恐。
　　郑修倒是不知道会起这样的效果，无奈的摸摸沈晏头发，“我不是怪你行李多，只是在跟你随便聊聊，我那里很大，再来三倍东西也没有问题的。”沉吟了一下，又开口说，“你很喜欢打扮么？”
　　“你不打扮自己吗？”沈晏停了一下，“可你这件外套是Vetements当季新款……”眨巴着眼无比诚恳仰视着郑修，好像在说，你不是也很讲究的嘛？
　　郑修笑着揉乱沈晏一头卷发，“小东西！”
　　领着人上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