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缘、家》鹤喃呢

8、要钱 自从二姑娘

　　自从二姑娘领兵大闹龙祥的大后方后，兰芝就对龙祥采取了紧缩银根政策。

　　首先提高家庭准备金率，龙祥必须增加每个月交纳的家庭正常运转基金。以前家里都是有好东西先紧着龙祥和老儿子吃，现在并不特殊给龙祥留小灶，只有在他向家中交钱时才回馈性的奖励一顿美食。这就在无形中增强了龙祥交钱的积极性。

　　其次，想方设法尽快花光龙祥手里的钱。以前家里缺油少盐兰芝都会给钱让姑娘们去买，现在姑娘们都找爹要钱去买柴米油盐。龙祥要是不给，他马上就能吃到一顿没盐的淡饭或者不见半点油星的绝对素食。龙祥于是只有放手给钱，这手一放开慢慢就形成了习惯，就连女儿们跟他要钱买个本子买根铅笔他也能将钱顺利地拿出手了。

　　开销增加了可龙祥的收入并没增加一分，他发现自己喝小酒的次数大减，给乡下送钱的能力几乎再没有。寻思来寻思去，他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现在俩人都上班了，挣钱了，拿点钱来孝敬一下老子帮爹娘养一养家都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想到这里龙祥就先去找了大儿子。

　　龙祥找到大儿子承文说明要钱理由，大儿子当然不肯给。大儿子说我拿了一年实习工资，每月都只能刚顾上自己吃喝，现在好不容易开始拿基本工资了，还是从最低级拿起，吃喝完就也不剩下什么了。要是把钱都给你养孩子了，将来我找对象结婚拿什么钱来办事？还有我的城市户口，总不可能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吧？你不替我操心我还不为自己上点心啊。

　　龙祥无论用什么骂人方式都从大儿子那里榨不出半分，龙祥骂着出了门。大儿子长舒一口气，觉得第一次在老爹面前打翻身仗真是辛苦还好结果令人满意。可过了没两天就是单位发工资的日子，龙祥跟大儿子同是公交公司的，所以对发工资的日子摸得门儿清。一上班龙祥就第一个跑到会计室来领大儿子的工资，同一单位的父子或夫妻相互领工资的事情常有，所以会计让龙祥签完字就把大儿子的工资交给了他。龙祥出门正遇上大儿子也来领工资，大儿子得知工资被爹提前领走当然不肯，抓着爹的胳膊不松手一定要把这个钱要回来。龙祥当着全公司来领工资的所有人的面就哭上了：“我养他这么大有啥用啊。为了养他和他兄弟，我把四丫头五丫头都送到乡下去让别人养了啊。有啥办法啊，谁让咱没用啊，生得起养不起啊，为了他们俩把他们的妹妹送人啊……可怜我那俩丫头啊……现在可算是养大他俩又帮他俩找好工作了，我说家里好过点了，把俩丫头都接回来吧。可怜我那俩姑娘啊，都不认识我了啊，都不认她们亲爹了啊……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养你们俩吗？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啊……现在家里又多了两张嘴，你四妹妹五妹妹吃不饱天天在家哭啊，我的这个心啊……都碎完了啊……我说让他每个月给家里点钱帮衬着爹娘点，家里还有十来张嘴呢……结果他说他要娶媳妇，让我饿死他妹妹算了……这个混帐王八蛋啊……说的是人话吗？哎呀我的天啊，我上辈子是造了啥孽啊，生下这个龟孙啊……”

　　所以说人民群众中藏龙卧虎，龙祥这么好的实力派演员就甘愿长期隐藏在普通老百姓中。

　　龙祥是本色演员，演得惊同事泣家属，大家纷纷出来指责龙祥的大儿子。龙祥大儿子的师傅更是气愤，连说没想到自己教出的徒弟会是这样的人。原本看他忠厚老实，还打算给他介绍个对象，现在看来也不用把人家姑娘往这火坑里推了，这种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人，将来必没有什么大出息。

　　老大在一片指责声中坐地抱头痛哭：“他把这钱都拿走了我吃啥啊！难不成让我扎着脖子等饿死啊！你要想饿死我为啥不打我生下来就饿死我！偏等现在我长成大老爷们了才逼着我去要饭……” 老大的几位同龄工友听后都心有所动，人们也都纷纷出来劝解，最后在公司的调解下，老大跟龙祥达成了每月上交一部分工资的口头协议。

　　赢了公交公司大捷，龙祥改日又转战城西，去啃老二这块硬骨头。

　　老二承武以比欢迎人民解放军稍逊几分的热情将龙祥迎进了宿舍。龙祥吃不准老二这鸿门宴般的笑容里下了什么药，于是直入主题，把来意用简单两三句话表达了一下。

　　老二的笑容并没随着龙祥的开口而褪去。他呵呵一乐：“你看你真会找人。你说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有钱人了？我要有钱了还不早把人家的钱给还了还会等着你来要？你去打听打听厂里我跟谁没借过钱？你再去打听打听厂里谁没让我欠着钱？人家都还不敢来要呢怎么你就敢跑来要呢？我也不是吹，我现在就是手里有钱，给你拍在桌上你也不敢拿。你拿拿试试，你这边拿走我那边就全厂子吆喝去，说把钱都给你拿走了，让借我钱的人都上恁家要债去。”

　　说着老二凑近了龙祥，拿胳膊肘碰碰他：“哎，听说你本事可大了，敢跑到老大公司帮他领工资去。你看我吧，刚跟俺厂里会计们都打过招呼了，谁把我工资给你领了我就上谁家吃饭去。我说你给我找个家里做饭好吃的会计，找他领我工资去。你要找了家里做饭不好吃的，我可上你家吃去啊。你也知道，我这人吃饭没酒不成，有时喝多了会打人摔东西。你把家里值钱东西都放好了——不过我也没发现恁家有啥值钱的东西，有了我不早拿走了……”
　　老二说半天龙祥居然憋着气一句没吭。老二还在自说自话的絮絮叨叨，龙祥突然起身就往外走。

　　老二发话：“哎，老头儿，你回来。” 龙祥居然小将得令般地顿时站住了，扭转身躯看了老二一眼。

　　老二从床头摸出俩东西扔到龙祥面前：“大老远的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拿这个回家玩去吧。”

　　龙祥：“这是啥？”

　　老二：“纺车上的线轴，拿回家给小孩玩。上面的线缝被子用吧。”

　　龙祥：“这是你偷的？你偷厂里东西？！”

　　老二：“哎，咋说话的？啥叫偷？你知道厂里咋教育俺们的不？叫俺们‘以厂为家’。拿家里东西能叫偷吗？”

　　龙祥不语，拿起线轴往外走。老二又叫住他：“哎老头儿，我还没跟你解释完啥叫偷咧。我这宿舍在厂区里，所以这线轴虽然我拿了，但它都还在厂里。你要拿出厂门，那才叫偷咧！”

　　龙祥对老二的最后一句话并没做出半点反应，甚至脚步连减慢的势头都没有。老二笑着对他远去的背影高声道：“哈哈，这就叫龙生龙，凤生凤，你生的儿子肯定就会打洞。慢走不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