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池中物》苏有将离草

5、第五章

　　卫色寒不是没有设想过和李家父母见面的情况，但是此次的见面确实超出她的预期，饶是她，在此刻也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
　　自从她的母亲进入精神病院，她们便少有机会见面。即使见面时，南涟也会经常发病，或者说，是因为见到她而病情更加严重。至于印家父母，则在几年前也相继生病去世了，她和现在印家的家主-印玺，也就是她的兄长一起长大，对于女性长辈她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卫色寒左右为难的时候，李母其实也在打量她，看出卫色寒的紧张后，她笑着打圆场：“啊啦啊啦，不用紧张了。伯母今天和你一样，都是阿薰的客人啊。”
　　卫色寒听到她口中的“阿薰”后微愣：“那个，阿薰是……指迟双吗？”
　　李母笑着点头：“是啊，我们在日本的姓是绪川，阿薰的日本名字就是绪川薰。啊，对了，我的名字是初子，绪川初子，你叫我初子姨就好了。”
　　应该说不愧是日本的妈妈吗，这种大和抚子一般沁人心脾的气质。卫色寒稍稍放松了身子，也摆出了一个更加真诚的笑容：“好的，初子姨。您叫我小八就好了。”
　　话刚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小八”确实是身边年长的人常来称呼自己的，实在是刚刚气氛太平和了，一不小心就……
　　绪川初子却是从善如流地接受了，笑着道：“那么就请多多关照了，小八。”
　　……如果我的母亲的话也是这样该有多好……
　　卫色寒在那一刻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她想笑，那是个对于自己无比渺小的奢望。
　　不过事实证明，当两个女人在一起时，话题自然是不会断的。
　　于是，当李迟双回到家开门时，屋内便是这样一派祥和的景象。本来他还有点担心小色有点撑不住，不过看来还是他多虑了：“我回来了！”
　　听到门口的声音，卫色寒这才注意到他：“啊，迟双，你终于回来了。”
　　绪川初子也笑着说：“真是的，阿薰。让女性等待多时可是非常不优雅的行为哦。”
　　李迟双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母亲的批评，将手中的物品递给二人，转身去将蔬菜和鸡蛋放在冰箱里。三人分配了一下工具后，便在楼下忙碌了起来。
　　门铃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响起来了，卫色寒感觉自己的头疼估计是好不了了，无奈地停下了手中的活。那边李迟双和李母也停了下来，李迟双洗了下手，小步跑过去开门：“您好？”
　　卫色寒和李母则趁着这个空隙在一旁沙发上坐着休息，却发现那边李迟双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他紧皱着眉头，看上去在和谁争执，最终似乎还是让步了。
　　李母担心地看着门口，而卫色寒也有些好奇地瞧向门口，结果差点没被水呛着。
　　柯礼慎？！！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只见柯礼慎一改平时，绷紧了脸，在说些什么，随后跟着李迟双进了屋子，在看见卫色寒的那一刻，他也明显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的“小八”二字硬生生被卫色寒威胁的眼神憋了回去。
　　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脑中此刻浮现的大概都是：“你怎么在这儿？”
　　好在二人合作破案多年，这点儿默契不可能没有，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达成了共识。
　　而李迟双正因为柯礼慎刚刚说的事而沉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并未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转身向柯礼慎介绍道：“柯警官，这是我朋友和妈妈，麻烦你把刚刚的事情再说一遍吧。”
　　柯礼慎冲李母微微点头，随即严肃地开口道：“抱歉打扰您了，夫人。其实是这样，昨天在您隔壁屋子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今早在这儿附近的河流找到了尸体，所以希望来向你们了解一下情况。”
　　“啊！”李母震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神色有些惊慌，“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这…！阿薰……阿薰他是昨天才刚刚搬来的啊……”
　　卫色寒皱了皱眉，不过这似乎仍在预料之中，毕竟犯人的冷静期一般在一周左右，而从上一起案件到今天正好一周。
　　她看了眼正在安慰李母的李迟双，向柯礼慎示意继续讲下去。
　　柯礼慎点点头，继续开口道：“夫人您先不要紧张，凶手的住处应该不在本片区域，我们只是来询问一下情况。您说您儿子昨天刚搬来，那之前是您一直住在这里吗？”
　　李母摇头：“不是，我和我丈夫之前就搬去N市，这边的房子只是偶尔会回来打扫一下。在我儿子昨天搬回来之前，这边已经很久没住人了。”
　　“那之前您住在这儿的时候，和附近的居民熟悉吗？有和您隔壁的邻居见过面吗？”
　　“见是见过，只是说话说的很少。这边的人比较闭塞，平时也不怎么和别人沟通。之前的邻居是一个上年纪的老人，他去世后似乎是他女儿搬回来了。听别人说，她丈夫也去世了，她独自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
　　“好的，谢谢您。那李先生您呢？昨天来的时候有见到隔壁的邻居吗？”
　　“没有。我父亲昨天直接送我到了门口，因为行李很多，我没有来得及和邻居之类的打招呼。”
　　“那您昨天是一直一个人在家吗？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昨天我和我这位朋友一起打扫屋子，送她出门后我就直接回卧室睡觉了，应该……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牵涉到了卫色寒，柯礼慎停了下来，用眼神询问她。卫色寒会意，点了点头，答道：“是，昨晚我大概是七八点的时候离开的，之前我们一直在屋子里，没有出去过，也没有听见邻居屋子那边有什么声响。”
　　七、八点……死亡时间推断出来大概在下午三点五十左右，犯人应该还在第一现场呆到了很晚，然后再趁着夜色渐深的时候，抛尸到附近的河流里。
　　柯礼慎这样想着，用笔戳着自己的脸，接着又询问了一些常规问题，记录完毕后，看着正在给李母和李迟双端水的卫色寒，相比之下自己跑了这么久，讲得口干舌燥，顿生“女大不中留”的心酸感。
　　卫色寒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见他摸了摸鼻子，似乎是准备道别离开。
　　她却突然想起之前的那件小事，心里似乎被猛地扎了一下，出声喊住了他：“那个…邻居的屋子从阳台似乎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需要去查看一下吗？”
　　李迟双听到她的这句话，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她：“小色……？”
　　卫色寒叹了一口气，扯开一个无奈的笑容，继续缓缓道：“不……或者应该换句话说…从那边的屋子可以清楚地看到这边房子的情况。”
　　李迟双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她，而那边李母捂住嘴，脸色苍白：“那意思……是杀人犯从那边可以看到阿薰的屋子里面…？”
　　柯礼慎也是脸色铁青，明显是想到了一个地方去，但是……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那边可以看到的？”
　　刚刚去查看第一现场的他都没有想到，因为进去时屋内漆黑一片，于是就有人打开了灯，屋内没有其他人的痕迹，所以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有目击证人。
　　确实，目击证人根本不可能存在。
　　卫色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子来，直视他的双眼：
　　“因为——他看见我了。”
　　是的，目击证人是不存在。
　　但是，杀人犯不知道这件事，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从那个屋子里看到了人。
　　啊，那个人知道我杀人了吧。
　　不行呢，果然还是要去把那个人杀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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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历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后，卫色寒带着柯礼慎前去阳台上，李迟双则和李母留在楼下。二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没想过一回来就会碰到这样的事情。
　　绪川初子有些害怕地小声啜泣，抱住了李迟双：“阿薰…你还是先搬回来和我们一起住吧，等警察们破了案再回来吧，不然妈妈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呢…”
　　李迟双连忙扶住她：“您先别着急，我不是还好好的吗，说不定只是小色的错觉罢了。”
　　提到卫色寒，绪川初子更加难受了：“说到底还是我们连累了那个小姑娘，她终究是个女孩子，碰到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听到这话，李迟双也有点情绪低落：“是啊…我不应该让她过来帮忙的，也不会碰到这样的事……她还是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险，要怎么办呢……？”
　　而此时他们口中那个“柔弱可怜”的卫色寒正在阳台和柯礼慎讨论，她敲着阳台上的栏杆，然后用手指向那边的那条缝：“看那边，足够一个人躲在窗帘后看清这边的情况了。下午的时间我注意到窗帘后面有反光，应该是望远镜之类的东西，估计是受害者家里的给孩子的玩具，现场有什么发现？”
　　柯礼慎摇头：“没注意到这种东西，估计是犯人带走了吧。”
　　“是吗，那监控调出来了吗，有没有什么发现？”
　　提起这个柯礼慎更头疼了：“别提了，这边的监控都是零零散散分布着，还尽是在一些毫不重要的地方，只要有心，犯人基本可以避开所有摄像头。”
　　卫色寒噎了一下，叹了口气：“尸检报告结果如何？死者身份确认没？能确定是同一人作案了吗？”
　　柯礼慎点头：“是，死者名叫姜如苏，今年四十二岁，现在在一家小餐厅里当服务员，今早她没去上班，餐厅还打电话询问过，但是没有人接听。她有一个十岁大的儿子，名叫夏天，昨天被接去奶奶家吃饭，事发时间只有姜如苏一人在家。死亡时间在昨天下午三点五十左右，于今早上午十点二十接到报告，在旁边的河中发现被抛弃的女尸。死者的贵重物品都没有找到，应该是被犯人拿走了。尸体上也同样有深浅不一的刀痕，最后在心脏处一刀毙命，作案手法和前几起相同，确认是同一人连续作案。而且……”
　　柯礼慎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向卫色寒：“这已经是他第四次作案了……上头对我们的表现很不满意，宋老大之前又打电话来问了……”
　　卫色寒沉默不语，这次的案件确实无从下手，凶手看似有轻度弱智，但是却相当敏感，小心谨慎地抹去了所有可能的线索。四位被害人之间除了同为四十几岁的单亲家庭的母亲之外，也毫无联系。事发时间都是下午，当独自一人在家时被杀害，晚上被带去抛尸，隔天早上被发现尸体…
　　卫色寒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最可怕的是，这个人外表傻乎乎不让人设防，可以轻易地混进受害人家中。她看了眼同样苦恼的柯礼慎，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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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迟双看二人在楼上呆了有一段时间，仍然不见下来，有些担心，跟绪川初子说道：“妈妈，你在楼下等一下，我去楼上看看他们。”
　　他慢慢走近阳台，却似乎听见了那边传来争执的声音。
　　“不行！我不同意！”
　　“我没打算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在告知你。”
　　“根据咱们的侧写，他是不可能对男性下手的！你完全没必要以身涉险！”
　　“但他知道的是，这件房子有人看到他了，他不会在乎那是谁。”
　　…………
　　李迟双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由愣在了原地，心中有无数叫嚣出口的疑问。
　　为什么他们听起来非常熟悉彼此…？为什么小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有什么关于小色的事情是我所不知道的……？
　　他低下头去，咬住了下唇，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蠢蠢欲动地发芽。
　　——你难道不明白吗？是谎言，让我们更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