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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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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有些人注定是迟迟无法进入梦乡的。
佟玖元伫立在门口,叩响了面前的那道门。
“咚咚—”
门里传来声音:
“进来。”
佟玖元闻声才推开门进去,看到桌前的女人一边搅着咖啡,一边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卷宗,不由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报告递给她:“小八,这是之前的验尸报告。”
小八,或者叫她印八刀,沉默着接过了报告,迅速翻看了一遍,她的脸湮没在昏暗的光线中,模糊不清。片刻后,她抬眼瞅着眼前的男人:“佟大哥,你在‘八刀’里呆得最久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佟玖元略微迟疑了下,随即沉声道:“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人确实比以前的更加狡猾...但是,我其实有个推测。”
印八刀紧紧盯着他:“什么?”
佟玖元继续道:“我觉得,这次的杀人案是两人作案,或许还是一对父子。因为刀口经常会有深有浅,完全不像是同一人刺的。深的那些直接让人毙命,而浅的那些却像是....”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印八刀继续说道,“那些更像是年轻的学生试图割腕自杀却下不了手的划痕。”
印八刀沉默不语,她知道佟玖元的儿子就曾经以此种方式自杀过,虽然伤口根本不致命,但却给佟玖元以沉重的打击。
但是,她叹了口气,否定了这个推断:“佟大哥,你知道的,第一现场的那个房间检查出的只有一个人的脚印。确实如你说的,刀口的深浅不一,有些更像是孩子在玩闹,但是孩童不可能有力气将人拖到河边抛尸,必然是成年人。但是,从尸体上呈现出的愤怒和杂乱无章,犯人明显精神有疾病,这样的人很难找到伴侣并生育孩子,即使有也不可能有抚养权。我理解为,罪犯有强烈的恋母情结,表现出变态的爱意,又因为被抛弃而感到怨恨,他在通过利器和伤害表达他的感情。”
佟玖元无话可说,确实只要看到第一现场,就能完全推翻二人作案的可能性。
印八刀看着他在灯光中坚毅的脸庞,耳鬓后却也隐隐有了白发,不由放缓了声调,微微笑了下,安慰他道:“佟大哥,今天你也辛苦了,你回去好好陪嫂子他们吧。”
佟玖元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八,你也好好休息吧。我听小柯说今天你去帮朋友搬家了,挺累的吧。现在光是想也没什么头绪,你到底是女孩子,熬夜对你不好。”
印八刀没有出声反驳,默默接受了他的话,然后目送着佟玖元出了门。随后,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坐到了旁边的躺椅上,躺了下去。
外面没有月光,屋里的灯光反而成了黑暗中的唯一光芒,将她渐入梦乡的脸庞照亮。
----那面孔,却正是卫色寒。
白日的倦怠让她此刻毫无伪装,那灯光也似乎能够懂人心般的,逐渐柔和下来。
夜正深。
提起印八刀,在C市其实也是一位名人,至少在流行网络文化的年轻人之中。她和兄长印玺一起,被称作C市的“天才犯罪兄妹”。
这称号自然其中也有褒有贬,二人都在警局的“八刀”组织中,破获无数案件。不过,有些诡案确实是不知如何来的思路,便常被嫉妒两人的其他专家嘲笑是否自身也会这样犯罪,好在兄妹二人皆不是在意外界言论之人,不久也不了了之。
听闻“八刀”组织本是“神警”卫函创办的,印八刀则是卫函的亲生女儿,名为色寒,“八刀”二字也正是由女儿的“色”字拆分而来。
然而,十年前,卫家父女一起失踪,只剩下了母亲南涟。其母因同时丧失爱人和爱女,心智崩溃,至今神志不清,仍呆在精神病院养老。
再之后见到卫家人时,父亲已不知所踪,唯见原来卫家隔壁的印家父母和他们的儿子印玺牵着卫家的女儿出现,声称收养了卫家女儿,并继承其父留下的“八刀”,女儿也改名为印八刀。
那时的人们还会唏嘘不已,而随着时光流逝,卫家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话题。有时看到电视前被采访的兄妹二人,也只知道是印氏兄妹,无人再记得当年的卫家。
甚至无人再记得“卫色寒”这个名字。
日光泻进来,卫色寒也渐渐转醒,而意识还有些模糊,伸出五指挡了下刺眼的阳光。
又是,当年的事情。
她仍记得幼时父亲用粗犷的嗓音喊着“小色”的场景,还有他笑着用胡子茬扎自己的样子。
以及她出生的那年,那其实是个春花烂漫的季节。
但是这一切,她的父亲不知道,或者说,他没办法知道。
他眼中的,仍是那毫无光彩而寒冷的冬季,所以他才渴望色彩来笼罩他眼中的寒冬。
而他这个女儿,正是他一生的色彩。
指缝间透过了晶莹的液体,使得阳光像照在棱镜上一样耀眼。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八?你醒了吗,我进来了。”
卫色寒动作微滞。
是了,现在只有小八,没有小色。
印八刀有现在的义务和责任,而卫色寒不同,她可以随意地活得像个正常年轻人,她是Hazel,她热爱唱歌和作曲,她可以受到许多粉丝们的喜爱。
而印八刀,则是为了使命和命运而活的。
卫色寒清了清嗓子:“梁姐,我醒了,你进来吧。”
门外的女人这才推门进来,她烫着一个大波浪卷,脸上虽抹着浓妆却也不至于让人反感,但浑身的气质十足,如果走在街上估计会被认作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太太。
梁檬看着卫色寒在躺椅上睡眼朦胧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小八,你也真是的。要睡就回家好好睡呗,省得你那房东太太老觉得你在别处已经又租了房,想把你赶出来好再赚别人的钱。”
卫色寒微微笑了下,并没搭理她的话,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昨天确实太累了,竟然在躺椅上都能进入深度睡眠。
她站直了身子,一边揉着僵硬的肩膀,一边问道:“今天还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吗?”
梁檬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这案子实在是毫无头绪,我和小柯再稍微看看吧。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去朋友家帮忙?”
卫色寒苦笑:“是啊,那家伙刚来中国,父母在隔壁N市,我怎么也得过去帮忙。”
梁檬略带同情地摸摸她的头:“可怜的小八,你去吧。有情况我和小柯会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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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李迟双也在家里纠结着:到底是先打扫楼上还是先打扫楼下呢?厨房和厕所要怎么打扫?
正当他为这些无休止的问题困扰时,玄关处响起了门铃声,他看了看时间,猜测是卫色寒到了,连忙跑过去开门。
卫色寒站在门口等待着,看了眼手表,表情稍微有些苦恼。她确实没想到这间屋子离“八刀”这么远,不过说来也是,毕竟这边算是老旧的富人区。
这片区域的人大多有点傲骨头,仗着自家的财势也很少搭理外人,除非是政府官员,否则还真的很少有人能够见到这边的人。李家父母估计也是看中这一点,之前才会选择住在这边吧。
“咔—”
门被打开了,卫色寒仔细看了下门内李迟双的脸,果然是因为休息了一晚上,神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她嘴角微微勾起。
不过在李迟双和她打招呼的同时,她还是略带愧疚地开口了:“不好意思,迟双。我早上醒得有些迟,这就来晚了。”
虽然事情的真相是,她和梁檬一直在探讨案情,甚至忘记了吃早饭。
李迟双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我才是,一直麻烦你了,快进来吧,小色。”
卫色寒点点头,跟着他进门,将身后的门关上。环顾了四周后,发现楼下的客厅处都重新进行了摆放,也基本都进行了清扫,整体看着也没有什么尘埃。
只是这厨房和楼下的卫生间……
卫色寒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迟双:“不要因为不打算进厨房做饭就不进行打扫。”
李迟双有些心虚地红了脸:“…你说什么呢,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打扫而已啦……”
卫色寒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无奈地在纸上写了几件厨房用具和清洁用品,让他等会开车去那边的大型购物商场买回来。两人又商量了一阵,决定在李迟双去买东西的时候,卫色寒在家里把楼上的客房和另一个卧室先整理一下。
卫色寒在厨房里翻看了一下冰箱,发现除了他父母之前放在里面的冷藏食品,似乎没有什么新鲜食物,便又拜托李迟双买一些蔬菜和水果回来。
于是,李迟双信心满满地带着她给的小纸条出门了,将房子内部暂且托付给她。在楼上吃了一堆灰尘后,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来到阳台上透气。
卫色寒想起昨天的那件小事,又盯着对面的窗帘看了看。果然还是和昨天一样露着一条小缝,但是,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房子,比昨天更加地死寂,毫无生气。
随后,她下楼在沙发上休息,一直等到一点多都不见李迟双回来。卫色寒有些担心,估计他是不熟悉路况在哪里迷路了之类的。正想打电话过去询问一下,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她皱眉看着来电人显示的是“柯礼慎”,按下了接听键:
“喂?”
“喂—滋滋滋—喂!是小八吗?——嘶嘶嘶嘶—这边!这边信号太差了!——滋滋滋滋—这里又出现新的受害者了!——嘶嘶—小八?!听得见吗?”
卫色寒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你别喊了。你那儿怎么这么吵?你说什么新的受害者—-”
还没等她说完,门铃却响了起来。难道是李迟双出门忘记带钥匙了吗?她有些困惑地想道。
她只得对电话那边说:“等会儿再说,一会儿打过去。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她连忙起身去开门,正想对着门外的人埋怨几句。
然而,门外的人却并非李迟双,反而是一位面善的妇人。
卫色寒微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反而温柔地笑着,先开了口:“你就是阿薰所说的朋友吧?”
朋友?她捕捉到了这个词,再看着对面和李迟双相似度高达70%的面孔,立刻确认了自己的推断,也并未在意对方口中的称呼。
想到此,她也微笑起来,连忙让开了身子:“是的,伯母。你好,我叫卫色寒。”
对面的妇人掩嘴笑了起来,对她点了点头:“真是麻烦你了,我家儿子这样笨手笨脚的。我刚给他打过电话了,这会儿还在路上,应该快要回来了,咱们先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