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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相见还不如怀念 我顺着那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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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雪花飘飘、漫天刮风的时候,广州人还穿着一件T恤在街上晃荡,同在一片土地,差异如此之大,这边天翻地覆,那边却可以照样地安之若素,一趟飞机的距离,我逃离了温崎,一趟火车的距离,我又成功地逃离了子翔。
我走进菜市场,挑了根黄瓜,买了几两肉,站到一个菜贩摊前,“这红辣椒怎么卖?”
憨厚的菜贩伸出一根指头,“一块。”
“一块钱一斤?”我大喜。
他摇头,“是一块钱一两。”
我直接走开,这广州的菜,贵得有点吓人,和上海有得一拼的贵。直接买青椒好了,才三块钱一斤。
不知不觉,日子一晃而过,我一个人在广州也待了一个月了。
这个城市里,人们掩藏情绪,公车上很多人闭目假寐,在街上人们淡然快速行走,本地人永远喜欢说让人听不懂的粤语,流行喝熬得很好很好的汤,讲究养生,家族观念极其之浓,这是商业化的城市,一点点的温情都是从淡漠的面孔和微笑里透出来的。
那时,还好年轻。
节奏太快,相处淡薄,不适合疗伤,而我也过了一个月,开始适应这座羊城。仓皇之后,竟也开始欣赏它的包容和丰富多彩的生活了。
这一个月,就算是广州最冷的一个月了,头一天街上的靓女短裙单衣地穿着,骤然之间温度直降,海风狂肆,一夜之间,棉衣帽子围巾手套全拢上了身,整个城市换了一个季节的风景。
这个城市的包容,城市生活节奏的快,暂时地掩盖了我的伤情,一个人的生活,强迫着自己适应了一个人挤公车一个人回家,没人照顾陪人联络的生活,这的生活再如何多彩多样,我也只能扮演一个看客的角色。
这一个月里,我在五羊新城租下了一间房,在五羊新城附近找了一份工作,和以前的工作大相径庭,不咸不淡地做了个图书编辑,开始了我新的一段职业生涯。也许,避开那曾经耗费我汗水和精力的职业,是我下意识的想法,和以前不相干,没有任何关系。
广州这个城市也是一个很可爱的城市,足够商业化,没有深厚的文化沉淀,我从事的编辑工作是一个需要从头跟到尾的出版工程,整理编撰文字是一方面,着重为文字配图也是这个公司的一个重要特色,我常常需要连同摄影师,去到广州的各个地方拍摄图片,寻找合宜的道具来设置场景,我刚开始做的是一本面膜书,各式各样我们调制出来的自制面膜和水果蔬菜做道具,模特是面容娇俏的女孩,清凉的吊带裙衫,美丽的装扮,配合着做出各种喜怒哀乐的动作表情,一本书需要的主要图片就是这些了,文字也简单,这就是广州的风格,足够的媚俗,可是也足够的可爱。
自己一直是偏外向的性格,可是,在人前人后习惯了默默不说话,与公司同仁聚在一块,听得多,说得少,刚开始时候,以为自己是新来乍到,心里有怯意,时间长久,和同事熟悉了之后,这个却成了习惯,自己已经开始内敛起来。
其实心里也默默明白是为了什么,三番两次的离开,说到底,都是自己过于胆怯。很多事情在心里千回百转,发现自己是个过于怯懦的人,不敢争取温崎,生怕最终被抛弃的是自己,不敢接受子翔,生怕自己爱不起,即使最后鼓起勇气回转,却再也找不到继续追寻的勇气。
一次中午到楼下去吃饭,出了门才发现自己忘了拿钱包,回身去拿,却听到同事们在议论。
“不知道方怡是什么来头?”
“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人家二奶?”
“我看了她背的包,是LV啊。”
“她长得靓丽啊,是不是找男朋友买的?”
“那包是翻版的吧?能背LV包的人会去挤公车?”……
用一句话来评论,就是无论走到哪,都有江湖。
好好地反省了自己,LV的包是不能背了,现在自己挣的那一点工资,也只能勉强养活自己,那些牌子的东西在身上,反而成了笑柄,被人当宝一样养着当金丝雀的日子,呵,自己已经舍弃了。子翔静静凝视自己的专注浮现在眼前,心头只是气闷,只是惆怅。
心底隐隐还有些希冀,当时乘火车离开时,也曾想,如果给他一个电话,也许,还有机会,回到从前,可是时间越往后推移,越没了勇气,一个电话,我在手机里查询了很多次,但是始终不敢拨出,他冷硬无情的神情,总在那是浮上来,那个电话号码,始终是被搁置在手机里,不曾打过,心里的希冀,却还是在,也许,总有机会,将我的这番心思,说给他。
广州这个城市是个包容的城市,它以发展经济为上,与海外香港有紧密的联系,吸引资金,引进先进的管理模式和商业文化,内里建起一个稳固的三角州,收纳无数南下的打工大军,光明与阴影交相辉映,这个收纳了大量的人才创造了大量商机的地方,面上光鲜华丽,却有难以制住的毒瘤,这里流行抢劫和偷盗,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走对了这一步,是否是给自己带来了危险。
那日被报刊亭的一期南方周末的图片给吸引了,是子翔的照片,旁边附着硕大的标题:某网站惊爆建湘集团董事长视频,心头想,那件事果然闹大了,索性买了下来,准备细看,刚把挎包揽上肩,在街道上走了几步,听到了身后不远处摩托车的声音,前方一个斜面走来的女孩看着我的身后露出惊骇的眼神,我惊讶地回头看,摩托车转眼已经到了身后,一只手伸将过来,扯住了我肩上的袋子……
我在必要的时候并不柔弱,我不甘心包包就这么被抢走,手机钱包身份证钥匙什么都里面,丢了我还怎么过?我异想天开扯着包包企图把抢包的的人扯下来,可是在短暂的一扯一拉之间,摩托车速度太快,我拉着包跟着跑了几步,被车上后座的人手上的劲一带,匍匐地摔到了地上,包,终是被抢走了。只留下没完全放进包里的报纸掉了出来在地上,子翔回头,温柔看我。
待到自己爬起来,看到周围的人看着自己,漠然地像是看到一片树叶飘落到了地上,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求自保,不会轻易上前来帮忙,身后报刊亭的大叔从亭里拿了一包纸巾给我,示意我的手,才发现,手上流血了,蹭破了好大一块皮,被拉扯扑到地上是蹭的。
自己看着自己一身狼狈,倒反而觉得有点赧然,像是在街上摔了一跤一样,被人看到,很损形象。突然间,想起了自己经常当作笑话说给人家的一个真实故事,大四时候,有同学南下广州找工作,回到学校后,跟我们汇报情形说,我的钱丢了,当时大家觉得,好惨,但是她自己叹气说,但是没办法,自己放在丝袜里的钱,滑出去了,大家想,那也没办法了,自己不注意,她又说,可是我的手机也丢了,大家又一惊,真惨,而她自己又解释,当时在网吧上网,把手机搁桌上忘了拿,大家又想,哎,自己不注意怪不得谁了,而她又接着说,我的包被抢了,大家更是想,太惨了,丢了钱手机连包都被抢了,可是这次她却是得意洋洋地笑着说,可最后,包被我抢回来了!那时大家绝倒,能在广东的街上把自己的包抢回来的人,实在太强悍了。
我如果要怪,只能怪自己没本事,抢不回来自己的包。
还好当时离家不远了,走到了家门口,找到保安打开了自家的门,缩到了床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深漠地凄凉,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人,孑然一人。
窗外能听到楼下公交车的报站声音,车辆来往,直至深夜也不停息,这个世界仍然在毫无差错地转动,不曾为一个被抢了包身无了分文的我而有任何停顿。
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触,那次,在荒郊野外,还有一个给自己挡刀的子翔在,这次,他在哪?在哪?想拨一通他的电话,听他的一句安慰,可是找了半天,才想起,手机已经被抢了,以后,也许再难和他有相见时候了。
这是我最落魄的时候了,这时候没人怜惜自己,有的,只是自怜。这时候,有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多好,用稳健的臂弯圈住自己,给自己一个安全的港湾,我想,我会一辈子地死心塌地了,可是,我等了整整一夜,我身边没有出现一个人。
只有那张报纸上的子翔,温柔地看我。像在温柔地问我,后悔离开了吗?
我很后悔了,但无路可回了。
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生活照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远比感情之类的东西来得现实和真实。在屈服于一份感情之前,我屈服在了生活之下,我换了一份工作,从一个编辑转行,做入了销售一行,因为做销售比做编辑挣得多。
没有再多想和他们的事情,那一次的抢劫,让心彻底地疲惫,那一次,终究没有人奇迹般地出现在我的身边,也终究是忍下了回头的念头,也许是心里的胆怯,或许是自己过得过于狼狈,在最落魄的时候也忍下了这个念头,不想自己因为自己活不下去而投奔任何人。自己,能靠得住的,还是自己。
我开始了新的生活,也开始有了新的朋友。毕竟在广州也过了半年了,我开始由一个看客慢慢地融入了这个城市的生活。
很多都是新的,只是,有一样,仍然不敢涉及,或者不是不敢,是不能,那就是爱情。
身边不是没有人追,可是,怎么也遮掩不了那份对感情慢慢开始的淡漠之心。
曾经沧海难为水,不是没有想过重新开始自己的感情生活,我曾经煞费苦心地为博人一笑,而费心布置,尽心努力,曾经心思萎靡却被精心呵护,付出的和得到的,我都品尝过了。
而清俊冷硬如子翔,温润淡然如温崎,一人如大树般伟岸,一人如劲竹般挺拔。停驻我生命的这两人,是如此之优秀,无论我碰上任何人,心里总会拿出那两人与眼前人相比较,怎样,那些个人都在在这两个男子面前落了下风,没有人能比得上温崎的对人的温柔,也没有人比得上子翔傲然的冷峻,温崎心性的坚韧,子翔沉着的谋略……我都在他们身边体会过。
时至今日,对温崎有怨,难以忘记,对子翔有憾,不能忘记。没有人能让我那样全然地付出,也没有人可以那样全然地对我了。
在这个寂寞都市我汲汲营营地生活,不能忘却,却不得不让自己一点点地在淡忘,刻意地淡忘,而人生毕竟是由众多的意外造成,我没有遇到奇迹,但是我遇到了意外。
这一流连和蹉跎,日子飞快地又往前走了半年。
我上班已经换在了中信大楼,这座广州最高也几乎是最顶级的写字楼,楼下就是商场,我利用上班时间到商场的银行去取钱,房租又要缴了,每次缴房租的时候总让我心痛不已,几乎要占去我工资的四分之一,还没嫁人,我就已经开始抠着钱过日子了。
站在滚动电梯上我开始盘算是不是挪一些钱出去让朋友给我炒股,这一段时间炒股话题成了热门,赋有一点赌徒精神的我也想试试。滚梯徐徐地往下,左手侧一架往上的电梯也缓缓而行,我一点都没想到,温崎,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眼前。
来不及用任何情绪来掩饰面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我只能看着他,白色的衬衣,便能让他穿出优雅,秀雅的气度一如往常,似乎随时都能对人露出温润的笑,可是少有人能看到他微笑之下坚硬的灵魂和斗志,他在看表,他向前直视,他面无表情……他没有看到我,也好,不见最好,悄悄地侧身,互相都没看到,没看到。
知道不能注视他,可在两人交错的那一刹那,我悄然转头看他,只是想看看他。
侧面的他看来还是有点陌生了,他已是和子韵在一起了吧,受着建翔集团的重用,即使年轻尚轻,面容里已经透出一些冷峻,身处高位者惯有的味道,已经隐隐显了出来,这一转头,刹那的印象映入了脑海。
许是受到了目光的注视,他微微撇头,眼光扫了过来。电光火石的一点之间的眼光交错,刹那之间淡如水的眼神幻化成欲杀的镭射。
一只手狠攫住了我的手。我顺着那只修长的手迎上了他的眼,叹然微笑。
两部电梯向着两个相反的方向缓行着,我终究是要和他交相错行的,他早晚要放手。
可他迟迟不放,我被牵着顺着他的方向走了好几步,我低低地叫,“松手啊。”
他伸出另一只手,在我挣扎之间,揽住我的腰,隔着滑动的电梯将我生生抱起,我忍不住尖叫出声,我的腿在栏上重重地磕了一下之后,落在了他的身前,他疯了吗?我难以相信地看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
手还紧紧地拽着我,我放弃了挣扎,呆了下来,什么让他如此狂烈?他眼里的寒冽又从何而来?
像是一出脱离了我的掌控的戏码,我懵懂在了原地,情节脱离了我的想像,本该是我哀怨是他感谢我的退出的剧情变成了这样,哪里出了错?
猛然间,又被一拎,电梯到了尽头,我被带离了轨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带上了车。
我几次想叫他,可几次都断掉了声音,他的侧面不知什么时候也勾出了凌厉的线条,车开得算是平稳,可我有就要跌入悬崖掉入海中的错觉,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我心赫然紧绷。
我这是怎么了?他这又是怎么了?
我竟然仿佛闻到了他心里的情绪,像火苗一样燃烧,在沉闷的屋里,氧气缺失,有股情绪几欲挣脱破壳而出,像要冲上云霄的愤怒,又像沉淀海底的忧伤,我蓦然发现,和他认识三年,我竟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我不知道他的情绪从何而来,他于我而言,似是一个陌生人,无论是分手前还是分手后,没看到过这样子的他,没感受到过他内心的情感,全然地陌生。
在沉闷的屋里,氧气缺失,有股情绪几欲挣脱破壳而出,但偏偏说出口的话那么淡漠,“头发剪短了?”
“恩。”我摸摸自己已经束不起来的发,到北京就剪了,后来就没留过长发。
“怎么越来越瘦了?”他低头凝视我的脸,一贯深邃的眼眸直直看了过来。
“注意看车。”我堪堪躲过他呼出的气息,脸上忍不住火烧。
车开出了市区,在一处看来安静而少人的空地停下,他径自下了车,背对车内的我,点了烟。
在炎炎日光的曝晒之下,他的背影溶于太阳的炙热,看得我有些干渴,我想留在车内继续享受冷气,可是,我知道,他在车外等我,等着拷问我。
我自问我没有欠他太多,除了不告而别,没有什么值得让他生气的事,可是,不告而别也应该不在他的计较范围内,我不过是成全了他和我的一点点余温,不至于到最后撕破真相。可面对这样的他,我还是忍不住心虚,下了车,热浪涌了过来,广州,真的热!
也许他在等我开口,而我在等他开口,两人一直都没有说话,看着他淡然抽烟的侧影,一股子倔劲上来了,拼却被太阳炙烤晕倒的后果,跟他扛!
我直啪啪地上了车,狠劲地关了车门,他有丝惊异地看了我一眼,不惊异才怪,我从前在他面前向来习惯柔顺。从来都是一朵微笑解语花,从来在他需要的时候递过去他想要的东西,现在的我像是原形毕露了,早在离开上海时,我就已经大大咧咧地成了这样一副模样,管子翔是其中的大功臣,他纵容我这样。有时候自己都奇怪,自己可以表现得如此极端,在不同的人面前可以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在自己爱的人面前,真的就可以那么优良么?而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就是不爱他了?
也许,是的。
我低头笑,也许,是不爱了,所以可以这样肆无忌惮了。也许,曾经的我是不懂爱的,那时只知道拼命在爱的人面前表现,却掩盖自己的真实性情,现在也许依然不懂,但是,没有委屈自己去迁就另一个人的心思了。
离开了两个男人,居然让心更为沉静了,也让心更野了,不把自己栓在男人身上,自己也过得安稳不是么?
“你还笑得出来!”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室上,仍旧似是不愿看我。
“有什么不能笑的?”我笑看他,心里坦荡了很多。
“我很失望。”他阴郁地看了我一眼。
为了我没心没肺的笑吗?我只好继续笑,因为不懂。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要抛弃情人高攀富贵的人?”他冷着脸冷眼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