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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上邪诱劝 ...


  •   虽说众人都晓得这霸主之位非铁老五莫属,但好歹大家都已齐聚涂山,即便夺不了头筹,总也是要比上一场的。
      因着涂山大会不过是年轻一代的小辈们自发主持的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轰动武林的大事,所以向来不会有什么德高望重的世家长者出现。
      可今年,却因着铁老五出关入世,武学造诣堪比怀靖一事传的沸沸扬扬,引得不少世家长老或门派掌门坐耐不住,纷纷拾掇拾掇包裹,提溜着一缕白花花的胡子,打扮得很是一番仙风道骨,便快马加鞭地赶来了涂山。
      沿途客栈的小二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白胡子老头打马而过,很是困惑,莫不是今年涂山又新增了一个中老年人比武的项目?
      第一抹晨曦洒在涂山山顶上时,向来冷冷清清的高台坐席之上,今日却端坐着一色白胡子飘飘的老者,看上去很是宝相庄严。
      然而,一列白茫茫的苍老面容之中,却忽然冒出一颗油光铮亮的脑袋来, 黑须黑发,鹤立鸡群得很是显眼。因着此人突兀得令人想忽视都难,一个不晓得他身份的少年便好学地向身旁的人讨教此人身份。
      而他身旁的人也着实很是热心,且熟知名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八卦,便十分欢快地将此人姓甚名谁,现任何职,家住何方,年龄几何,田地几亩,祖宗几打,皆一一告知。
      好学的少年听得很是迷糊,只好自个在心中过上一过,才得出此人是这么个来历。
      高台上唯一黑发那人,乃是现任的武林第一世家,韩家的家主韩启山。
      说起此人,名声倒也算得上是良善。
      一年之前的韩家,不过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经商人家,连世家都算不上。不过是韩启山自幼好习武弄刀,在武林上也排得上些微名号,但也算不得是什么厉害人物。
      但他的成名之举,却并不是在武林中有所作为。而是源于一年前,涂洲城内那场几乎烧毁了半条街的大火。
      那时,朝廷发放的救灾粮银迟迟不到,大家望穿秋水也没能望来那一口饱腹的粥米,很是心灰意冷之时,却是韩家率先收容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幸存百姓,施粥舍粮,不知救活了多少饥民。
      那时虽说他家总铺在另外一条街,但也有几家分铺受损。可他却并没有像其他商人一般,为了烧毁的几家店铺呼天抢地,痛哭流涕,而是广施善德,救济灾民。如此一番鲜明对比之下,他做的着实就算得上是大义之举。
      此事之后,涂州当地百姓无一对他不是称赞有加,拥护爱戴。
      至于这武林第一世家的名号如何得来,说来确是有几分强抢的成分。
      虽他武艺并算不得高超,但涂山向来是众人聚集比武之地,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当地人认可他是武林第一豪杰,纵然有外人不服,也是难敌众怒。一番威逼之下,不服之人也只得委委屈屈地点头认了。
      于是乎,在诸位爱戴他的父老乡亲帮助之下,他韩家便力排众难的成为了武林第一世家。

      “今日,众位英杰齐聚此处,想来定是要争个一番高下。”身为第一世家的家主,韩启山率先起身,站在高台之上,对着下方的众位英雄豪杰喊道。“那么,韩某便也不多说什么废话,只在此说一说比武的规则。以免大家心有不服,误伤人命。”
      虽说他是第一世家的家主,可武艺却着实不够高深,所以即便是用喊的,声音听起来也并不如内力浑厚之人那般有力,很难传遍整个涂山。以至于大家只得保持静默,才能听清他究竟说的是什么。
      韩启山倒也很是识趣,晓得别人听得甚是艰难,便也只廖廖提了几句“不得暗器伤人”,“不得暗下杀手”之类每年必提的废话,以示比武可以开始了。
      “在下裴云康,想同诸位讨教讨教,不知哪位英豪肯前来一比?”一个身姿俊郎的少年首先跳上擂台,抱拳向台下众人道。
      “久闻裴家阴阳指名扬天下,我列初影正想见识见识。”随即又有一人跳上擂台,与之相对而立。
      “那列兄请。”
      “裴兄请。”
      二人话音刚落,身形也随之快速穿梭来去,台下小一辈看得双眼眨也不眨,台上老一辈却是殷切望着角落里持剑抱胸而立的铁老五。好似六宫妃嫔巴望临幸似的翘首以盼着他的到来,希望他能上台一展身手,好让他们都雨露均沾上一沾,好饱饱眼福。
      然而,几番以你请我请开局,又几番以承让承让收尾的比试下来,铁老五仍是像根铁柱似的立在那儿动也不动,完全没有上台的意思。
      半盏茶后,台上人亦不知又换了几波,他也不曾看上一眼,倒是干脆紧闭双目,养起了神。
      这一举动,搞得台上一众老头子很是困惑,他既不是为了比武,那他跑涂山来干嘛。

      晌午休憩之后,铁老五直接待在房中打坐调息,完全没有要去擂台的意思。以至于台上那些老头子等了半日,心急难耐的盼着他出现。然而心中再如何焦急,他们面上仍是得端着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宝相庄严的坐着,如此表里不一,甚是折磨。
      入夜,半弦冷勾月凉悠悠挂在天际,照的整个涂山黯淡无光。
      山顶之上,一个浑身罩在黑斗篷中的修长人影闲闲立于月光之下,那种幽,那种冷,几乎要与那银银冷月浓为一体。
      “你找我?”
      “你说的那个能与我一敌的人,我并没有看到。” 铁老五看着眼前背对他而立的人,声音冷冷说道。
      “你会见到的。兴许明日,她就能到了。” 声音很清,好似山涧溪流一般,寒得人心中发凉,却并不让人讨厌。
      铁老五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那是一种寻到对手的兴奋。但他仍是问道, “你怎么知道怀靖他会下山。”
      “若你打赢了明日之人,他自会下山。”惨淡的月光之下,看不清黑衣人的脸,却能看到他露出袍外的手,正细细摩挲着什么。
      手指很是细长,苍白得泛着冷莹莹的白光,却不会让人觉得无力。他又淡淡说了句,“可若你打不赢她,那便也没有必要见到怀靖。”
      铁老五觉得,眼前这个人,也未免不是一个好的对手。只是眼前之人太过诡异莫测,他还没有那个能力打败他。
      想着他在自己闭关时说的那些话,不由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难道你不想与怀靖比上一场?”黑衣人轻轻笑了笑,说道,“因为你想要,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只是这样?”铁老五一双鹰也似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很是怀疑。
      “也可以算是我在笼络你,卖你个人情。”黑衣人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修长手指微曲,骨节突出,让人不由觉得那是很好看的一双手。
      铁老五一怔,随即点头, “好,我欠你一个人情。”
      说完,他深深看了黑衣人一眼后,便也不再多说,转身快步往山下走去。

      晌午之后,谢毅见着铁老五并没有参入比武的意思,心中不免暗舒了一口气。
      待得众人比得差不多时,他便也踌躇满志的上了擂台,想要一举获胜。
      可谁料与他比武的却是贾家的少主贾初雪。据说此人最是精明狡诈,不仅一手九节鞭法使得出神入化,且还一力经营着贾家的所有商行店铺,可说贾家之财尽入他手。
      如此之人,脑子不可谓不灵光。昨日他与赖九英那一架,众人皆有目共睹。但凡些微心细之人,必晓得他伤在何处。
      而这个贾初雪,更是心细如发之人,因而他那宛如游龙的软鞭子,屡屡所挥之处必是他的伤口所在。
      谢毅起初但也算是应付自如,躲闪有及。可时间一久,他的肩膀便开始隐隐犯痛,招势也有所缓落。贾初雪却瞅准了这个时机,挥鞭直朝他左肩甩来。
      谢毅连忙横剑相挡,却不料那鞭子甚是刁钻,绕过他的剑刃转了方向反朝他右肩甩去。
      他不料这竟是招虚招,因贾初雪一直想专他左肩的空子,所以他一直提防着左方。如今贾初雪却忽然转向,以至于他收剑不及,拦阻不了,只得生生挨了他一鞭。
      贾初雪见一击得逞,更是信心倍增,一鼓作气朝他左肩挥去。这一击之下,却是用了他十成的力道,谢毅纵然勉力接下,仍是免不了虎口一麻,手臂一震,长剑差点脱落于地。
      如此几番下来,左肩伤处痛得谢毅额头冷汗直冒,因而显得愈发不济。而贾初雪更是紧追不舍,丝毫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纵然谢毅有着千百般不甘,可他仍是输了。
      长剑被挑落的那一刻,心也随之掉入了深谷。
      他所有的一切美好幻想,都建立在他能打赢此战,从而一举成名的基础上。可如今,他输了。这一次,他算是彻彻底底地输了,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了,连幻想都没有资格了。
      他甚至希望铁老五上台,那样的话,自己即便是输了又如何。能和这样的人比上一场,也是虽败犹荣的。
      可他,如今却是败在这么一个空有名气的世家纨绔手中,和所有惨败下台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旦下了这个擂台,再不会有人记得你叫什么。因为,你不过就是个没什么能耐的无名小卒,连让人知晓结交的资格都没有。
      谢毅不晓得自己究竟是如何下的擂台,是一步一步地迈下石阶,还是直接一跃而下的,他全无记忆。
      他只晓得自己脑中空空的,漫无目的的走着。中途好像还被人嘲弄地推了一把,摔了一跤。可他那时已经心力憔悴,没有办法再去计较这些。只是默默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房中。
      他枯坐在那矮桌前,魂不守舍地发着呆。而这一坐,便是坐到了夜幕低垂。
      谢毅看着那案上明明灭灭的香烛,心中更是烦躁不已。
      忽然,香烛一阵猛烈摇晃,彻底灭了。房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以至于他没能发现忽然多出的那个人。
      待他再次点燃香烛,却发现地上多了个更为修长的影子。因为太长,容不于地,上身的影子便折射在了墙面之上。
      谢毅不由回头看去,果见身后站着一个人。
      是他。
      虽然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掩盖在那袭黑斗篷中,看不清面容。但那种阴冷的气息,让谢毅瞬间知晓,他就是那个诡异的神秘人。
      谢毅心中“咯噔”一声,眼睛蓦然睁大,有些慌乱地起身看着他,脱口而出道,“你,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他虽不似面对谢轲时那样的自卑,可心中却总是没来由的一阵恐惧与害怕 。
      “今日一战,谢三公子好似输了。” 黑衣人居高临下看着他,唯一露出的下巴惨白瘦削,好似一把利刃,看得人心中发寒。
      谢毅被人戳中痛处,心中怒火腾起,便也没那么害怕了,直视他怒道,“是又如何,怎么,你专程跑一趟就是为了来看我笑话?”
      黑衣人却不理会他的怒气,轻笑一声,继续往他的痛处戳。“论地位,你不及你大哥是嫡长子,论恩宠,你不及你五弟受人疼爱,论家世,你母亲不及那些夫人家大业大,如今你唯一依仗的武力,仍是不及那些世家纨绔。你这样的人,注定是无能受欺,平庸一生。”
      “够了!”谢毅感觉自己一直深藏于心的伤疤毫无预兆地被这个人提溜出来,狠狠蹂躏踩踏。每一条结痂的开裂,每一滴鲜血的渗出,都足以让他痛得难以承受。
      黑衣人倒像是很欣赏他此刻的表情似的,一直嘴角含笑的看着他。半晌,才说道,“怎么,还没想明白。恩情这种东西,也是需要能力来报答的。你如今这样落寞无能,受人白眼,百般受辱,你当真甘愿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翻身不能?
      “我才不要过这样的日子。”谢毅眼中突然浮现出恐惧的神色,双手挥斥着喊道,“不会的不会的,我才不会屈居人下。”
      “那么,眼前有这样绝好的一个机会,为什么不用呢?”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掉入陷阱的表情。
      “我……”谢毅有那么一瞬的迟疑,好似还在挣扎着。
      “恩将仇报确实让人瞧不起,可你这样平庸一生,却是让人瞧都瞧不见的。”
      “与其受尽千夫指责万人唾骂的出名,我倒宁愿碌碌一生的好。”
      “呵!原来你是害怕出恶名。”黑衣人轻讽一笑,“但有时候,一件坏事做得好看些,它便也就成了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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