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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上邪?少君? ...

  •   那一晚,长依做了一个梦,一个漫长而又久远的梦,久到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了。
      梦里,一个瘦弱不堪的小女孩一次又一次从地上爬起,不怕死地继续冲入人群中。她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为了那仅有的一个馒头,不能输,一定不能输。她要将他们,一个一个,全部打趴下。
      多么可笑的事,那样多的孩子拼命厮杀打斗,争得你死我活,为的只是一个脏兮兮的馒头。
      可在魔教,在这个黄沙场上,这样的血腥与杀戮每一日都在上演,无休无止。
      黄沙场上,数十名孩子混入一片血战,他们不停地撕咬着,搏杀着。毫无章法地打斗,凭的只是毅力与体力的支撑。每一个人的身上,脸上,都溅满了鲜血。别人的,自己的;新鲜的,干涸的。可没有人会在意这些。容貌,在生存面前,总是不值一提。
      他们的眼神中除了暴虐,没有多余的感情。就像是一匹匹饿疯了的野狼。
      对,他们确实饿疯了,一餐只有一个馒头,不是每人一个,而是所有人中的胜出者才有资格获得,那仅有的一个。
      其他的人,要么饿死,要么自己想法子。啃食树皮,吃死老鼠早已是常见不鲜的事。
      她也吃过一次,很难吃的味道,浓浓的腐臭味让她几欲反胃,可她还是咽下去了,因为她要活下去。
      良久的混战之后,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唯有她一人站立于血泊之中。她抬着头,冷冷看向高台之上那个旁观者,眼神里充满着仇恨。
      那样浓郁的仇恨,高台那人不禁勾了勾嘴角,魔教需要的,正是这样充满恨意的杀手。
      一日又一日,她都努力让自己活着,活着杀死高台上那些冷漠的旁观者,杀死那个狠心的人,那个名叫父亲的东西。他们不死,她就永远无法结束这样的存活。
      只是存活。她们这样的人,连生活都谈不上,她们有的,只有生存,卑劣而肮脏的存活于世。
      她想,别人的出生,是为了生活,而她们,却是为了求活。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永无尽头,可那一日,她看到了希望的存在。
      那个颀长的身影,踏着累累白骨,迢迢血河而来。即便是那样血腥的场景之下,他的出现,仍旧是那样的清傲干澈。
      一袭青衫飘然而下,对着她兜头罩来,遮住了满目的肮脏。
      她愣愣扯下衣角,将自己的小脑袋露出来。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身姿英挺,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的脸仿佛刀削而成。很好看的一个人,好看得令她自惭形愧。
      他弯腰看她,眼睫微垂,嘴角含笑地问她,“小丫头,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愣了愣,她并不知道他是谁,却仍是不由来的相信他,飞快地点了点头,“愿意的。”
      他将手伸向她,她看着那双手,指节是那样的修长有力,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
      她很想握上去,可看看自己的手,上面满是鲜血,肮脏不堪。她想在衣服上擦一擦,可衣服上也是血迹斑驳,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她第一次觉得自卑,将手暗暗往袖中缩了缩,不敢去碰触他。那样干净的一个人,自己不能将他弄脏了。
      他好笑地看着她的小动作,伸手主动握住她的手,“小丫头,莫不是怕了我?放心,我可不会乱杀人。”
      手被握住,从未有过的温暖自手心传来,她抬头怯怯看向他,莫名其妙说了句,“大哥哥,我叫长依。”
      “长依?”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笑着夸赞道,“很好听的名字。”
      长依的不安少了些,瞪着那双因瘦削脸庞而格外突出的大眼睛问他,“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叫我阿靖。不过你这样小的年纪,直呼我的名讳好像不大合规矩啊。”他佯作正经的想了想,说道,“要不我收你为徒吧,你可以叫我师父。”
      “师父?”长依心中怔了一怔,随即被狂喜覆没,这是不是说,他愿意收留她,不会赶她走了。
      他听出她话中的疑惑,问道,“你不愿意吗?”随即又是一脸落寞,“唉!好像也确实没有人愿意当我的徒弟。”
      “不是的。”长依连忙辩解,“我愿意,只怕师父不肯收留我。”
      “看来,今后我们两个人得相依为命了。”他 满足地吁叹一声,牵着她的手,走过高台,踏过那一具具尸体。
      那些人,是她日夜做梦都想杀掉的旁观者。
      而她眼前的这个人,替她完成了她最大的心愿,带她走出了无望的地狱,给了她最想要的生活。
      这个人,给了她希望,也成了她的希望。
      长依慢悠悠醒转过来,捧着自己的头有些发怔。这样的梦,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为什么今日,她会再一次梦到那些过往。
      她抬头打量了一番四周,简陋的竹屋,简单的摆设,并不是那间一贫如洗的破茶棚。她骇然地想,莫非是自己梦游了?那谢轲人呢?
      她起身推开房门,入目的也不是幽幽荒野,而是深深竹林。
      “长依,你终于回来了。”身侧忽然传来一人的声音,那个冷酷而又熟悉的声音,她至死也不会忘记的声音。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长依浑身一震,转头看向轮椅上那人,神情刹那冰冷,面无表情地说道。
      昔日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如今却成了一个双腿俱断的废人。乌戈的声音明显苍老了许多,“天底下,没有哪一个女儿会对自己的父亲说这样的话。”
      “天底下,也没有哪一个父亲会那样对自己的女儿。”长依不自觉握紧自己的双手,忍着重重恨意居高临下看着他。
      乌戈笑了笑,“所以,你恨我?”
      长依咬牙,“我只恨你怎么还没死。”
      乌戈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笑道,“哈哈,那又如何,即便我死了,你始终也还是我的女儿。”
      长依眼中冷意愈甚,却忽然笑道,“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那始终就只能是个秘密。”
      乌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怎么,你想杀了我?”
      长依提起手中长剑,证明自己的想法,对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毁了我的前半生,我无话可说。可我好不容易才拥有的这一切,便是死,我也绝不会再让你毁去。”
      乌戈嘴角泛起一抹讥笑,“长依,你当真以为,杀了我,就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世了?”
      长依手中长剑一顿,“你不用骗我,那些人已经被我师父杀死了,别忘了,我当时也是在场的。”
      “你觉得,你今日又为什么会来这儿?”乌戈说完不由一阵苦笑,“我如今这副模样,早没有能力命令他们了。”
      长依愣怔了片刻,有些后怕地想到,她苦心隐瞒的身世,原来还是有人知道。
      她缓缓收回长剑,不欲多做停留,目光冰冷看着他扔下一句话,“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说完转身便要离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乌戈的声音,不似从前那般森然冷厉,却多了一丝苍凉。“长依,小心那个人。”
      长依脚步顿了一顿,仍是没有回头,“我的事,不用你管。”
      长依脑袋有些空白,脚步虚浮地不停向前走去。她不知道这个地方究竟是哪里,她只晓得一直往前走,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个人,她才缓缓停下脚步,心中反复思量着两个问题。
      她究竟是怎么跑来了这破竹林?乌戈口中的那个人又是谁?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密林里,两个身影一直隐匿暗处,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自己。
      “看来,她心中还是有恨的。”
      “少君,可她恨的是魔教,只怕不会帮我们。”
      “那又如何,有恨总是件好事。”
      “少君是要留下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男子抚着手中的短笛笑了笑,笑得妖异而笃定,“终有一日,她会心甘情愿回来的。”

      长依跟随怀靖多年,除了剑术之外唯一学会的便是随遇而安。
      她思量半晌也思量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心想着既然能将她掳来,自己做什么也是徒劳,索性等那人出现好了。总不至于将她扔在这儿,就是为了让她见见这所谓的父亲,从而尽尽孝道吧。
      她估摸着那人应该不是这么个打算,毕竟指望她对那个人尽孝道,她觉得自己能做出的最具孝道之事便是一剑杀了他。
      长依找了棵比较粗壮的紫竹,倚着坐下,开始继续回想那个未做完的梦。
      记忆里,师父带她回了乌山,她才晓得,他叫怀靖,是乌山掌门最小的弟子,却是所有弟子中剑法最精,剑术最妙的。
      而此番去魔教一通血洗,原也是为了报他师父的仇。
      长依听得这个小道消息,心里既喜且忧。
      喜的是,她师父果然是最厉害的。忧的便是:师父若是知晓了自己是魔教头头私生女的身份,会不会也像切西瓜一样将她的脑袋给利落削了。
      长依尚在神游,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月光,将她彻底罩在重重紫竹投下的凉荫之中。
      “你是谁?”长依迷迷糊糊地回过神,抬头看向眼前之人。
      他的身形很是高瘦修长,皮肤看起来竟比甄无邪还要苍白上几分。尤其是他俯下身时,那下巴更是显得尖细,好似刀锥一般。
      长依将身子往后仰了仰,竭尽全力紧紧吸靠在竹竿之上,避开他近在咫尺的高挺鼻梁,又问了句,“你究竟是谁?”
      那人薄唇微启,气息尽数喷洒在长依脸上,声音低沉中略带了几丝慵懒,“上邪。你可以叫我上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上邪?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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