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之夏》夏小小茶

14、一辈子

　　月光清冷，叶然平静如水的语气仿若一粒碎石击中了夏铭城的心底。他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甚至摸不透她此时此刻的情绪。她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表情的讲述着苏陌的死亡，却又对于曾经的过往记忆如此深刻。她能清晰地回忆起每一个细节，仿佛一切如昨。
　　“你。”夏铭城沉默了一会儿，张开嘴，却也只是说了这一个字，便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跟苏陌从认识的那一刻起，到现在，十七年的时间，即使从两年前开始，他不在了，可是我没有一天不想起他的。”
　　“我明白。”夏铭城声音低沉，接道。
　　“不，你不明白。”叶然转过身，眼神决绝，“我已经没有再爱一个人的能力了。我把我所有的爱，都放在苏陌身上了，他死了，我的爱，也就死了。”
　　她才21岁。夏铭城很难去体会到一个女孩在最美的时光里，失去自己最爱的人是什么样的感受。又该是多么是深厚的爱恋与情感，才会让一个21岁的女孩在失去这份感情以后绝望到将自己尘封不再去爱。
　　“铭诚。”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好像每一次两人的碰面都免不了争吵，而这一次，她不知道为什么竟会把自己的心事全部倾诉给他听。这些深埋了两年记忆，如同海水一般汹涌而至，她以为再次提起苏陌，她会心如刀绞，会像两年前一样，哭得撕心裂肺。可是除了深深的疲惫感之外，她发现自己的情绪并没有过大的波动。
　　“不管你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都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十七年，你拿什么敌过我和苏陌之间的十七年呢？”
　　“一辈子。”
　　当说完这三个字时，夏铭城自己都不禁有些意外，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给出了承诺。可他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啊。叶然和苏陌过去的十七年，他没有办法参与，更不可能抹去。苏陌不在了，但是他在，他还有一辈子，有好几个十七年去爱她，陪伴她。
　　叶然心头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叶然，神色复杂。她说不清楚此刻是什么情绪，有惊讶，有疑惑，有感动…….她觉得自己需要时间去消化夏铭城对她说的话。
　　“晚了，我先回去了。”
　　“不用送了，我想自己走一走。”
　　夏铭城停住脚步，目送着叶然离开。虽然他还有很多疑问想问清楚，比如苏陌的死，比如她和张修禾的关系，但一切只能慢慢来了。

　　夏天的清晨总是来特别早，还不到六点钟，天空已经全亮。太阳刚刚升起，这时候的阳光明亮却不耀眼，温暖却不炽烈，清风徐来，十分惬意。C大的校园一共有三个湖，分别分布在实验楼，图书馆和外语楼边上，各取名为天一湖，秋水湖和落英湖。其中图书馆边上的天一湖最大，离学生的宿舍楼也比较近，因此也最热闹，每天早上，在湖边跑步读书的学生络绎不绝。当然，在日落的傍晚，天一湖也是学生情侣们约会的最佳地方。
　　叶然跑完步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想起昨晚夏铭城在这个地方对她说的话，不禁莞尔一笑。
　　一辈子。几年前，苏陌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当然啦。”
　　“会喜欢多久？”
　　“一辈子。”
　　可是那个说过要喜欢她一辈子的少年，却再也回不来了。她坐在石凳上，看着听着熙熙攘攘的读书声，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又回到了高中时期的早读课。
　　叶然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消瘦，高高扎起的马尾此时有些松垮，几缕发丝因为浸了汗水而贴在耳边。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红，高高的鼻尖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发亮。
　　夏铭诚站在不远处，背靠着一棵树，斜着身子静静地看着叶然，不施粉黛，却如出水芙蓉，像一幅美好的画。叶然突然转身回头，四目相对。夏铭城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看着，反倒是叶然有些脸红地别过头，起身朝他走来。
　　“你怎么在这里？”
　　“散步。”
　　“这么大清早的特地跑到湖边来散步？”
　　“湖边风景好。”
　　“那你继续，我先走了。”
　　“你躲我？”
　　“没有，也没有必要。”
　　“那一起吃早饭？”
　　叶然并不想和夏铭城一起吃饭，和他在一起，无论在哪里，都太扎眼。上次的表白事件之后，学校论坛上关于她的讨论已经沸沸扬扬了。甚至还有夏铭城的粉丝成立了专门反她的小分队，各种明嘲暗讽都已经刷了好几页。虽然她并不在乎这些，可是也不想再惹上这种不必要的麻烦。她想了想，刚要开口拒绝，夏铭城却又搬出了一个令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别忘了我们还要讨论口语课的主题，只有一周的时间，时间紧迫。我们可以边吃饭边讨论。”
　　仔细算算，除去请假的时间，真正准备的时间只有周末两天而已。礼拜一她得离校，直到礼拜四才回来，礼拜五就是口语课了，看来只能抓紧这两天的时间了。
　　“好，我们边吃边讨论，希望周末就能把主题定下来。”
　　叶然这么爽快的答应倒是令夏铭城有点意外，虽然是迫于分组学习，但他心里仍旧小小地开心了一下。
　　“其实英美国家概况是一个老题目了，要想把课件作出新意，得到高分，我们就得说些别人想不多的。”夏铭城喝了一口豆浆，说道。
　　“嗯，大部分人应该都会想到英国美国加拿大这些国家，虽然已经是被说烂的课题，但是毕竟也比较好上手。”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夏铭城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英语虽然是世界通用语言，但其实每个国家的人在说英语的时候，都会带有不同的口音。而我们在学校学的都是标准的英式英语或者美式英语，但是等真正用于实践的时候，我们碰到的可能并不是英国人或者美国人，也有可能是，印度人，日本人，他们或许也会说英语，但是我们未必能听懂。”
　　“所以，我们可以讲讲不同国家的人说英文的不同方式。”叶然接到。
　　“聪明。”夏铭城打了个响指，称赞道。
　　叶然没想到夏铭城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子，可关键时候还是挺有想法的。
　　确定好了课件的主题，接下来便是上网找资料，找视频文件。叶然想在两天之内把课件做好，因此也就格外积极，一找到合适的资料，便立刻传送给夏铭城，然后约出来讨论。除了睡觉之外，这两天她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上网和约夏铭城见面。就连李妍希都不禁问道，“你这两天是在和夏铭城约会吗？每次问你都说和他在一起呢。”
　　一开始她还会解释说是去和他讨论口语作业。可说的次数多了，不仅李妍希，就连其他两个室友也不相信她的说辞了，这一天N次通话，N次见面，俨然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啊。
　　面对室友的猜测，叶然也不解释也不争辩，只是笑笑，她只想在礼拜一前把口语课作业完成。虽然她并不喜欢夏铭城，但毕竟两人已经是一个组的了，她不想因为她的原因而拖了他的后腿，害他无法完成考核。
　　而夏铭城更是十分享受这种叶然天天主动打电话约他的状态。每次见面故意调侃她道“每天打这么多个电话给我，还约我见面，你不是在追我吧？”也成了他最大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