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永远不要悲伤》沉默的佐罗

1、一 有那么一瞬

　　七点钟。西城小馆最忙碌的时间。今天不知为何客人格外多。小辣小树跑进跑出地招呼，有点手忙脚乱。谢西城自然更不轻松，手脚利落地煎炒烹炸，已经满头是汗。

　　两个顾客吃过饭，推了店门走出去。未及关门，就挤进来一个女孩子，带着外面的一袭冷气，在刚刚空出的位子坐下。小辣跑过来急急收拾桌上残留的食物，整理好之后，刚要开口问点些什么，一个夹杂着重重不满的粗暴声音传过来：“啤酒呢？点了十分钟还不送来！怎么回事你们？”小辣慌忙回过头看一眼，对女孩子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小姐，我马上回来。”也不等女孩子回答，转身去拿啤酒了。然而谢西城又在叫人帮忙切菜，小辣啤酒刚送到客人桌上，听见老板带着点烦躁的着急喊声，眼见小树已经空不出手，于是一头扎进厨房，竟把那女孩子忘了。

　　又有客人不耐烦地叫嚷。谢西城一道“玫瑰虾”出锅，扭头看小辣恨不得手脚并用地切肉洗菜，便自己把菜端出去。转身的时候，瞥见角落的位子上坐了一个人，那人面前空空，眼睛朝着忙碌招呼其他客人的小树巴巴张望。谢西城回到厨房，说外面有人点菜，你去看一下，就又低头忙起来。小辣应一声，眼睛却没离开手中的鱼。他根本没听见老板在说什么。

　　谢西城第二次出去送菜时，角落里那个人居然还是先前的姿势坐着，脑袋跟着小树行动的轨迹转来转去，张口叫了几声，但店里人声嘈杂，再加上角落的位置，完全听不到她在说话。谢西城看看四周，心里叫声麻烦，迈开大步走到那人面前问：“要吃什么？”

　　女孩子被突然挡在面前的影子吓了一小跳，抬头看见一个身形高壮面无表情的男人，一时来不及反应，脸上有一瞬的茫然。接着她看见他厨师的打扮，于是开口：“水，水煮鱼。”

　　“还有呢。”

　　“一碗米饭，谢谢。”

　　谢西城转身往回走，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

　　店里的人渐渐少了，到后来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几个慢慢悠悠地吃。谢西城有些累，从厨房出来，坐在他惯常坐的空位，胳膊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歇了一下，睁开眼睛，有点无聊。一歪头，角落里那个女孩子还没有离开，面前摆着那一大盆跟她尺寸有点不搭的水煮鱼，里面的食物没了大半。女孩子脸颊通红，额头汗涔涔，不断吸气来缓解麻辣的感觉，明明就已经受不住，可还是锲而不舍地在盆里随便捞些东西塞进嘴里，吃得形象全毁。且一个半小时，水煮鱼早就冷掉，已经失去它应有的味道。不知道她在吃什么。谢西城有点嘲弄地挑了一下眉毛。

　　然而女孩子还是一直吃，连里面的辣椒都放进嘴里。吃啊吃啊，慢慢就吃得流了眼泪。是太辣了吧。她就那样一边吃，一边流眼泪，呛得咳了几声，然后赶忙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直到离开，她的头也没有再抬起来。

　　灯光投下来的影子遮住了女孩子的脸，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有她的眼泪晶莹清亮。泪珠儿砸在桌子上的时候，谢西城仿佛看见它们刹那的碎裂反溅起无数清明的细碎水珠。有那么一瞬间，谢西城觉得压在他心中那些无处诉说的悲伤就要涌出来。他把头转向另外一边，继续闭目养神。那女的有病啊。谢西城心中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