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灼弦》向谁言

19、吃糖与吃饭 爱糖如命的

　　刘灼身体底子差，三天两头地吃药，可中药汤太苦不好喝，儿童服用的西药碾成了粉末后更是难以下咽，于晚秋疼儿子，想了个好办法：往中药汤里加白糖直到苦味被遮住，或是吃一口西药给刘灼喂一勺干白糖。小孩子都喜欢甜的，这一来二去刘灼吃糖就吃成了习惯，不吃药的时候还偷偷地跑到厨房偷白糖吃。糖吃多了，孩子哪里还有饥饿感，刘灼肯定就不会好好吃饭，能让他吃碗饭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不，两岁的刘灼抱着个碗一脸愁容，一只手撑着小脸，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面前这碗讨厌的面条给糟蹋掉，另一只手拿着筷子敲敲碗，无精打采地把面往嘴里送，他吃得很慢很慢，几乎是一根一根地往嘴里吸。
　　“今天不吃完就不许出去玩！”外婆已经很生气了，这碗面愣是被小家伙吃了快一个小时！
　　刘灼显然不打算听外婆的话，两只小腿在凳子上前后荡漾着，吃得更慢了。外婆看着他，良久地叹叹气，一把夺过碗来，嘴里念叨着：“唉，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了，来来来，我喂你，吃个饭咋个这么恼火，”外婆卷起了一筷子面条，“来张嘴。”
　　刘灼用嘴接住，还没完全把面条含进去呢，他就跳下椅子，几根面条还在下巴上吊着呢一溜烟地到院子里，汤汁甩了一身。
　　外婆追将出去，小东西跟伙伴们趴在地上玩耍着，嘴里还包着饭呢，居然都懒得嚼一下！一看外婆来了，刘灼赶紧动起嘴来，废了好大劲才咽下去。外婆刚把下一口饭喂进他嘴里，刘灼又跟着伙伴跑到另一边，嘴里还是不动，无奈，外婆又追过去，他才嚼一嚼。就这样，婆孙俩，一个追着喂饭，一个边玩边吃，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面条终于见底了，外婆也累瘫了。晚上，刘灼大概是玩儿累了，倒头就睡，睡了长长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外婆催促着刘灼刷牙，小家伙“呸”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大口昨天的面条，他居然能包在嘴里一晚上不吐！
　　为了刘灼吃饭，外婆、爷爷和奶奶没少操心，可这小东西就是不好好吃饭，瘦得皮包骨头，底子不好，饭也不好好吃，能不生病吗？
　　渐渐地，外婆家里刚买的白砂糖，不到一个月就去了一大半。家里就小舅舅和他们婆孙俩，平时只是做菜的时候放点糖，糖放得位置挺高，刘灼轻易碰不到，也没见小舅舅吃白糖啊，不可能消失地这么快，外婆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时候，外婆突然注意到刘灼刷了很久的牙却还没刷完，听见厨房动静不小，像是有人在挪动什么，于是她悄悄地走到门口扒着门缝仔细看。
　　刘灼磨过躺在一旁的凳子，停在灶台边，顺着凳子腿儿上的横梁翻身慢慢地往上爬去，腿搭上凳子还有些吃力，费劲了好半天菜终于站在凳子上，随即又借着凳子翻身上了灶台，一伸手刚刚摸到装白糖的罐子，他向厨房门口望了望，看看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确定没有，小家伙迫不及待地把小手伸进罐里，狠狠抓了一大把急忙往嘴里一揍，感觉到甜的那一刹那，开心地笑了出来，这才是真正地甜到了心田。
　　外婆把这一切都看得真真的，这才知道了家里白糖是怎么没的，外婆退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刘灼出了厨房，转身就把白糖放在了更高的地方，高到刘灼望断了头都望不见的地方。
　　这下刘灼在外婆家吃不了糖了，这也没影响他什么，因为他在爷爷奶奶家可以连本带利地吃回来。
　　这天早上，爷爷把熬好地粥端在刘灼的面前，示意刘灼小皇帝“用膳”。
　　“爷爷，我不七。”刘灼摇摇头。
　　“又咋个了嘛，幺儿。”爷爷看着他。
　　“没有糖糖，我不七!”
　　爷爷指了指那碗稀饭：“那不是糖吗？”
　　事实上，这碗稀饭上面已经堆了三分之一的白糖了，有些已经化成透明的糖浆了，看上去就很腻人。
　　小家伙一摇头：“我没有看见你放糖，你就是没有放，我没看见的都不算数！”
　　这话听得爷爷一乐，这叫什么道理，没看见的都不作数？明明糖就在碗面上，这孩子扯烂经①的本事一点都不输他奶奶。
　　“好嘛好嘛，那你跟到爷爷来，我们再去放点糖糖。”爷爷迈步朝厨房房走去，小刘灼跟在屁股后面乐开了花。
　　爷爷打开罐子，想着碗里已经很多趟了于是象征性地又加了半勺不到的糖，没想到刘灼不依不饶。
　　“爷爷，你是个骗几，根本没加，我没看到糖糖。”
　　老头这个气啊，心想你个碎东西②怎么眼睛那么尖，“那你说咋个加，加好多？”爷爷问他。
　　“加，加四瓢，四大瓢，”边说还边比了个四出来。
　　按他说的，爷爷给加了四大瓢白糖，这下就变成了，一碗白糖只有三分之一是稀饭了。从那以后，爷爷奶奶一定当着刘灼的面儿放糖，生怕再被他钻了空子，老两口很担心，照他这个吃法，牙齿得坏成什么样，可是也得惯着这个可爱的小孙孙，不忍心勒逼刘灼戒糖。
　　又过了一段时间，刘灼已经腹泻两天了，肚子不时地痛起来，痛的时又哭又叫还打滚、整个人面色苍白，一阵一阵直出冷汗，不痛的时候又能照常玩耍，像没事一样，这段时间他更加不想吃饭了，可是唯独对香甜的零食的兴趣不减，零食越吃越多，身体越吃越瘦。
　　吓得外婆赶紧带着孩子去医院检查了一番，医生得出的结论是：蛔虫。
　　那天，医生给开了一种药叫：六一宝塔糖，后来改名磷酸哌嗪宝塔糖。听这名字就是个儿童吃的，这种药是锥形的呈蓝色或者黄色，形如宝塔，具有麻痹蛔虫的作用，使蛔虫不能附着在宿主肠壁，随肠蠕动而排出。
　　果然是药到病除，吃了药，刘灼不哭也不闹，肚子再也没疼过。两天后，刘灼顺利地“生”下了一条蛔虫，是的，这是刘灼的原话，当他发现自己的便便里有一根很恶心的如蚯蚓一样蠕动地蛔虫，他高喊着：“婆婆，我生虫宝宝了。”
　　宝塔糖没吃多少，还剩了很多，这可便宜了刘灼，他真的就把这个东西当糖吃了！有事没事吃一颗，甜蜜蜜的真好吃，有时候他也大方地拿到院子里跟自己的小伙伴们分享。
　　“妞妞，你要不要七这个糖糖，可好吃了，甜。”
　　“给我一颗吧。”
　　“坤坤，你要不？”
　　“我看看。”坤坤吃了一小口，感觉出有点药味儿，随即就扔了。
　　有这种好吃的糖糖，刘灼怎么可能会忘了吴欣瑜（小名：磊磊）呢，加之魏阿姨还经常给他糖吃，他当然想着要对磊磊好点以报答魏阿姨的恩情。
　　“魏阿姨，我来找磊磊耍。”
　　魏阿姨说：“灼灼，磊磊在铺头③，你去看他嘛。”
　　刘灼赶紧冲到婴儿床边，磊磊已经半岁多了，正在玩儿自己的手指头呢，时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嘴里还吐着泡泡。
　　刘灼对着磊磊说：“磊磊，你怎么还不说话？”
　　“呀呀呀呀呀。”这就是磊磊的回应。
　　“你说的什么我都听不懂。”
　　“啊啊啊啊啊。”
　　“那，你喜不喜欢七糖糖？”刘灼问。
　　“咿咿咿咿咿。”
　　“哦，你说你爱七糖糖啊。”刘灼很高兴，可是磊磊真是这个意思吗。
　　“我觉得这个糖糖好七，给你，”刘灼从兜里拿出一颗宝塔糖，伸手向磊磊，磊磊觉得这是个稀奇的东西，伸手就抓，“不行不行，你还太小抓不住，哥哥喂你。”
　　糖已经伸到磊磊嘴边了，“刘灼！”魏阿姨赶紧制止他的行为，这一声倒把注意力全在磊磊身上的刘灼吓了一跳，糖落到铺里了。魏阿姨赶紧找到遗失的宝塔糖，“灼灼啊，这个再甜，它也是药，不能乱吃的。”
　　“哦，”刘灼低着头。
　　魏琴把这事告诉了于晚秋，让于妈妈看着刘灼不能再乱吃药糖，更不能拿给别人吃。于妈妈把刘灼好一通教训，结果不到十分钟，刘灼又吃起了宝塔糖。
　　后来宝塔糖吃完了，外婆家的白糖也藏起来了，刘灼发现一种叫做“大白兔”和“喔喔”的奶糖比这些糖更好吃。他每天总会缠着外婆去小卖部买一袋，糖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起初外婆还天天给他买，买得越多，刘灼吃的越快，后来变为三天一袋，刘灼只好省着吃。
　　今天，他摸黑拿出藏在枕头下的大白兔，偷偷地剥去糖纸，先用舌头舔舔上面的糯米纸，享受那种粘粘的感觉，外婆突然进门，开灯，说时迟那时快，刘灼赶紧把糖揍进嘴巴，甜蜜伴着他一直安稳地睡到天亮。

　　①扯烂经：不讲理或者讲歪理。
　　②碎东西：小屁孩儿。
　　③铺头：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