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甘心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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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人走到场地中央，朝四周臣工深施一礼。果不其然，听到了暗暗的抽气声音。
宫千越的眼光也在这些舞女身上停留了许久。
如果按照舞女的美丽程度来看，这次墨岚国的远使到来，还真是有诚意呢。
清歌飞扬，舞女一曲舞毕，满院飘香。
宫千越怔怔的看着那些舞女，看她们婀娜的腰肢，轻摆的手臂，脚腕上坠着的细细的金色铃铛叮当作响。
自惭形秽。
宫千越忽然很庆幸玄颢和陵熙没有跟着自己前来。
正发呆时，宫千越错过了白虎皇说的一段话：“朕自登基以来，并不以美色为念。这等美人，放诸后宫未免失了人道。朕与大神官，远使商量后，决定将十二名美人赠与太子。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夜敬谙连忙跪在地下：“大神官，父皇，太后，这万万不可。二臣年幼德薄，也直不可擅专的道理。既然这美人是墨岚国送给父皇的礼物，就请父皇不要不要推辞，以免拂了人家的美意。”
太后眉头一皱，正要发话，端坐在后面的大神官阴恻恻的开口了：“太子殿下，这决定是我和皇上太后共同做出的。按照朱雀之法，满二十三岁的皇族需配正妃一名，侧妃三名，侍官十六名，你身边恐怕没有那么多人罢。正妃目前皇上太后正在帮你物色人选。送你这十二名美人，不正好充掖侧妃和侍官的位置吗？”
夜敬谙无话可说。只好满脸通红的站起，回座，不再说话。
宫千越猛然回过神来，正沉吟自己是不是出头去争这件事情的时候，正好看见炼铮云一道视线投来，目光中满是焦急。
是的，云王子他也知道这赐美人下来是不怀好意的，不说别的，只要美人身边跟着的侍从有问题，寻个错处出来，夜敬谙也会深陷其中。可是……
她突然想到方才云王子说的那句话：“除非太后自己露出什么破绽，否则太子翻盘，很难。”又低头看自己的招摇的华冠贵服，想起为自己穿戴时小晋促狭的眼神。
宫千越豁然开朗，既然如此，何不……
宫千越衣袂飘飘，上前跪倒，口呼皇帝万岁，神官、太后金安。
皇帝颇有惊异之色，问道：“宫侧妃，你难道有什么意见不成？”
也难怪皇帝惊讶，这朱雀规矩颇多，若不是太后钦赐宫千越出席，这宴会上这等身份的女子是不能列席的，逞论在众人面前出头。
宫千越行完大礼，口齿清晰的说道：“陛下，臣妾不愿意。”
“不愿意？不愿意什么？”
“不愿意把这十几名女子充作太子府内，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太后冷冷说道：“宫侧妃，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宫千越磕了个头：“禀太后，虽然越儿只是小门小户家的女儿，蒙圣上、太后恩宠才能嫁给太子，但也并非不懂规矩之人。小的时候教书先生曾教养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道理。臣妾想来，臣妾并非男子，父亲也不在面前，前两条必是落不到我的头上，只是这夫为妻纲，臣妾无时不刻不萦绕在心，生怕有一丝闪失。
刚才太子爷说他不愿意，这就是夫的纲了，为妻的就一定要遵守，所以臣妾才斗胆进言，请皇上成全太子爷的心意，不要赐下这般旨意。”
太后被宫千越的歪理说的一怔，说道：“你只记得这三纲五常，那哀家来问你，这太子府内正妃之位高悬，侧妃三只存一，难道这就不坏了这朱雀的规矩了？”
宫千越恭敬答道：“太后所言甚是。自从越儿入府以来，见身边姊妹甚少，太子爷甚为寂寞，心中很是不安。只是越儿入府才数月，虽然欲为太子爷选娴静之妃，也盼着皇上太后能指一位正妃过来，但始终有心无力。而且太子曾教导我和三位侍官，不可一日坏了这府内的规矩，臣妾每思于此，感到太子爷的错爱之厚和身上担子之重，更是战战兢兢生怕给太子爷选错了妃子，破坏了太子爷尊理重教的贤德之名。方才跳舞的几位姐妹，越儿见了心中也是喜欢的。只是想到府中的种种规矩，怕这异乡之人无意中有损太子府的清誉。这侧妃和侍官是一定要添的，只是人选，臣妾认为还需斟酌。至于这几位女子，”宫千越眼中精光一闪，“想霓王子即将迎娶正妃，身边侧妃之位却无一人占据，何不转赠给霓王子，以充炎喜宫掖。”
宫千越在最后一句点出了夜慕霓现在仍住在炎喜宫的事，引起了一些老臣的皱眉。及冠之男不能再居住在宫内，这是祖上定的规矩。
霓紫菀张了张嘴，又想起这里有外使在不宜动怒。可这口气是在咽不下去。正当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宫侧妃，这十二个美人歌舞无一不精，不知你能否比得过？”
众人朝声音的源头看去，竟是一名神官打扮的人，面上罩着薄纱，手中又拿着折扇遮着面目。皇上与太后拱手道：“第三神官。”
大神官静静的望着第三神官，许久才说：“第三，好久不见。”
第三神官轻摇羽扇，轻松说道：“刚才听到前面舞乐喧天，于是走出来看看。好久不见了第一。”
虽然神官本应深居简出，除非有重大场合才需露面，按理来说这场合有大神官一人在已经是墨岚天大的面子了。但是神官威严，何况是最神秘的第三神官，所以下面竟无一人拿话来说。
第三神官找到位置安然坐下，说道：“宫侧妃，不知你有什么才艺，能比得上这舞姬？”
宫千越强行压抑自己激动的心情，双膝往前挪，说道：“禀神官，越儿不才，会舞剑。”
第三神官说道：“那好办。陛下，太后，第一，你看这样行否？让这个女子舞剑，如果认为她舞得好，那么就遂了她的心意。如果舞的不好，就把十二名舞姬送给太子，让她也跟着学习学习。”
三人均无异议。
宫千越深吸一口气，飞快的在脑中回忆了一下自己会的成套剑法。苏罗剑法太缠绵，玉女剑不够飘逸，青峰刚剑太凌厉，峨眉至尊剑太霸道，温凤十三剑又太短。正沉吟时，只听西厢有人说道：“慢。”
宫千越抬起头来，看见的，是孟雅言深深的眼眸。
朱雀皇开了口：“庄侍卫，你有什么意见吗？”
孟雅言深施一礼，“陛下，自臣加官进爵以来，未有寸报。今日宫侧妃提议舞剑。臣觉得，哺不如让我与宫侧妃共舞，为诸位助兴，也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朱雀皇不语，转过头来问宫千越，“宫侧妃，这位是御内侍卫庄经岚，武功卓绝，你一介弱女子，还是不要以身犯险罢。”
宫千越叩首道：“多谢皇上体恤。只是小女子自幼也学了一招半式，但苦于女子身份，一直无法与人较量。今日受御内侍卫之邀比武，受宠若惊，怎能推脱。况自从蒙太子错爱，收在左右，铭感五内，无以回报，今日用微末之技博众一笑，解太子爷之忧，乃是我的荣幸。”
太后在旁边冷冷的看着，心中暗思：“好一个女子！从舞剑到比武，名为为太子解忧，实则是来示威的。好，也就看看你这黄毛丫头的来历。”想到这里，说道：“那好，请二位较量一下吧。”
宴请众人见本意是和平的“舞剑助兴”，现在太后口中说出的却是“较量”，善感之人早已悟出了其中的道理，自觉的给中间清出了一块场地。
夜敬谙面现焦急之色，又想跪下说些什么，小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声说道：“不可。这是越儿她求来的。习武之人与一般人不同，虽然孟雅言答应要帮助我们了，可是如果不打服他，他永远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强者为王，不以家世背景取人，这就是武林精神了。何况越儿和他还有陈年旧账，今天一并算了吧。”
宫千越告罪一声下去换衣，不多时上来，头上最重的八宝攒金倒凤钗已经去掉，穿了一身淡粉色的宫装，虽是襦裙但下裙摆只及膝，穿一双羊皮小靴，靴头是银铁做的牡丹花样。手中拿了一条纯红的丝带，晃了晃，笑嘻嘻说道：“庄侍卫，男女相搏，殊为不雅。请原谅越儿用丝带对你的空拳。”这一句是用真气缓缓送出，全场听的分明。下面一句却是只对着孟雅言说的：“孟盟主，若是你招架不住了，可尽管用短鞭招呼，小女子承受得起。”
孟雅言哼了一声，向旁边走了一步，说道：“请宫姑娘赐招。”
宫千越双足一点，已经离地两尺，手持红绸一端，另一端在风中招展。手腕一抖，红绸朝着孟雅言的脖子便去。这一招本是剑法中最常见的一招长虹贯日，但是由于武器是柔软摇摆的绸，加上宫千越又在绸中贯上了内力，孟雅言只觉得眼前红影纷飞，一股力道直逼面门，一时间也分不清哪里是虚哪里是实，只得侧身躲避。宫千越早已判定其方位，用了踏云步的功夫，朝着孟雅言落脚处飘去。孟雅言见宫千越已经抢了先机，无奈中途转向，慢了一拍。料想宫千越手中红绸虽然攻击范围够远，紧身防护却施展不开，所以反而欺近宫千越，想用掌法劈掉宫千越的红绸。宫千越向反方向踏出一步，已经使孟雅言那章拍在不受力的红绸上，手腕不动，身子轻盈一转，绸身把两人全部包裹起来，娇叱一声，鞋间的银球已经到了孟雅言的面门。孟雅言知道那是一处暗器，不敢用手硬接，只能侧身躲避，反而被红绸缠的越来越紧。宫千越冷笑一声，翻掌为拳，与孟雅言的手一接随即借力打力，翻身跃出了红绸，落在不远处，手腕一紧，孟雅言已经被缠的结结实实。
众人只见得红绸在天上翻飞，宫千越仿佛踩在云端在空中飘然欲仙，不由得心驰神摇，纷纷叫好。
只听得一声闷响，孟雅言用内力震断了红绸，手中拿着了他那对特制的武器。
孟雅言这对兵器是当年易冶生的名作，取名神鬼见愁，原因是左手是姜太公打神鞭，右手是鬼阎王判官笔，寓意见神打神，见鬼灭鬼。鞭喜长，但是这打神鞭却是极短；判官笔本是打穴利器，以短打快，但易冶生却把神鬼见愁做成了三尺长剑。这左鞭右笔，诡异无匹。
宫千越极少见他把两样兵器都拿出来，看来这次是再不相让了，冷笑一声，身影一转，手中不知怎的多出了一把不足两尺的短剑，精光韵然，一看就知道是把好剑。
众侍卫纷纷暴喝，护住了皇帝太后一干人等。太后命他们不必惊慌，眼神冷凝，投向场中。
宫千越脚下踏着八卦步法，使出了一套温凤十三剑。这是百年前武林奇女子温凤所创。与虚实交杂的苏罗剑法不同，这套剑法内蕴刚猛之力，但外人看来则是轻灵异常。宫千越自从魔灵解开阴阳指之后，武功反而上了一个修为，内力充盈，已经完全能驾驭这套极耗自身的剑法了。从文武百官和帝后的角度来看，宫千越身形飘忽不定，每一剑都是直刺，很少有点和粘的手法，因此看起来极为凌厉，动作幅度很大，加上宫千越独步武林的沧海云生步法，飘然欲仙。内力输入剑身，虽然是一把不足二尺的短剑，但是内力收发随心所欲，剑光粼粼，有时攻击范围可达一丈。孟雅言就在剑光之间来回闪避，时不时用右手判官笔隔断宫千越的剑风，左手鞭指点上下，动作也是潇洒自如。
孟雅言暗暗心惊。宫千越的内功修为比起以前来不知强若凡几。若不是自己的兵器怪异异常，一时间她不能适应，否则自己竟是处在下风的。心中焦躁，长啸一声，仗着自己力气倍于宫千越，用左手打神鞭去压宫千越的宝剑，右手的判官笔舞动如风，笔尖邪异的划着圈，招式滔滔不绝。宫千越不想和他硬碰硬，只能回抽宝剑，暴露自己的右半面身子在孟雅言的笔尖范围内，心中一惊，使出寻波决按照五行步法闪躲，没想到孟雅言脚下踩的也是五行步法变化的轻功，抢先一步，占好兑位。宫千越眼看自己下一步就要撞到孟雅言的短鞭上，连忙用了马鞍桥的功夫，细腰款扭，硬生生俯下腰去，鞭从胸上一寸掠过。
宫千越不等孟雅言招式用老，用手一撑地，逆五行而发步，苏罗剑法已经一波紧似一波。孟雅言来不及回头，只能原地旱地拔葱，脚尖在宫千越的剑尖一点，越出两丈有余。宫千越赞声好，左脚一踏右脚，旋转着跃起，头上的步摇簌簌作响。孟雅言一口气将尽，身体已经快处于下落阶段。没想到宫千越陡然又跃起一丈多高，手中的剑直刺孟雅言的头部。孟雅言避无可避，只能低头闪躲，却没有注意宫千越何时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月白色缎带缠住了孟雅言的脚踝，轻轻一带，孟雅言落在地上，险些站立不稳。宫千越以左脚为支点，右脚向后，身体前倾，知柔的剑尖堪堪点在孟雅言的判官笔尖。孟雅言身形一晃，这才安然落地。
场内一片寂静。忽然有人惊呼，孟雅言这才发觉，在宫千越最后一招分花扶柳中，剑气收发自如，已经割破了自己头上的帽子。心中悚然一惊，黯然说：“宫主，我输了。”
宫千越张着小嘴喘了几口气，才说道：“没有，是孟盟主手下留情罢了。实战中孟盟主的大力摔碑手的外家功夫可是千越所抵挡不了的。这次因为有外人在，场地也有限制，所以千越侥幸胜了一筹。”
孟雅言摇了摇头：“你的暗器本领是武林一绝，这次不也没有用出来。总之，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去做的。”
宫千越用手抚了抚前胸，说道：“敬候佳音。”转过头来很自然的对着帝后方向跪下，声音清朗：“陛下，太后，两位神官，越儿侥幸赢了。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雀皇拍着手，真心称赞道：“宫侧妃果然不凡，就依之前所说……”
太后突然开口说道：“可这数名舞女远道而来，不收岂不是折了外国的脸面。这样吧，宫侧妃武功出众，你也可以调教她们一二，保护太子。”
宫千越一窒，跪在地上半天不语，没想到太后竟然会想出这样阴狠的招数来。夜敬谙苦笑不已，他了解太后这个人是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太后说是送给宫侧妃，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也双膝跪倒，低头等待太后的旨意。
此时，有人缓缓说道：“皇兄，母后，不如赐给我罢。”说话之人竟不顾及礼节，直接走到殿上。宫千越偷眼观瞧，是一个俊俏的公子，穿着深紫色大袍，头上明珠在夕阳的映照下熠熠发光，双目光芒四射，阴鸷似太后，嘴角微微的讽刺表情竟似夜敬谙。
太后皱眉道：“霓儿。外使在此岂能放肆。”
夜慕霓嘴角弯起如讥如嘲的弧度：“母后，那太子侧妃说的很对，儿臣身边确实没有侧妃和侍官。今天看这几个舞女还不错，果然墨岚风物与我朱雀不同。既然太子不想要，何不送给儿臣。难道儿臣连拣太子的漏的地位都没有么。”
太后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还能说些什么呢。无奈的说：“皇上，不如依霓儿所奏吧。”
皇帝更是无异议。
夜慕霓走到正在磕头谢恩的夜敬谙身边，俯下身去，双手去搀他的双臂，外人看来皆以为他想扶夜敬谙起来。他低声说：“谙，你可又欠我一个人情了哦。”
夜敬谙声音如常：“此情侄儿必报之，谢谢皇叔。”
夜慕霓双手忽然僵住，握成拳：“那个女人就这么好？”
夜敬谙低头，肃然低声说道：“那是侄儿想携手一生的女人。谢谢皇叔成全。”
夜慕霓眼中狠厉的光芒一闪，冷淡的说：“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宫千越小心的退回到自己的桌前。一场风波就此化解。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甘心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