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离开青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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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车队在青龙太子的护送下向东前行。宫千越掀了掀帘子，饶有兴味的向窗外看去。青龙太子与夜敬谙不时的交换几语，状似十分亲密。不知夜敬谙说了什么，青龙太子的眉间微锁，夜敬谙倒是豁达的笑了笑。
“夜敬谙的气质和之前看起来不一样了呢。以前看起来并不似炼铮云那样华衣雍容，反而有几分无赖的样子。现在和青龙太子站在一处，倒也有了几分皇家气派。听小晋说他在朱雀过的并不好，这两面三刀的本领倒学的十足。”
到了很久以后，宫千越才渐渐明白夜敬谙的真面目是什么。不过那个时候，一切是是非非已经不再重要。
和她同乘一车的柳婉荫轻哼了一声，不大不小正好能被宫千越听到。宫千越想起昨晚啰里巴嗦的一顿教导，不由得感到有些头疼。放下帘子，说：“柳侍官昨夜没有休息好？用不用请大夫来瞧瞧？”
柳婉荫不咸不淡的说：“大概刚才姐姐掀帘子风吹了进来有些受凉了。我不要紧的，请大夫来会惊动太子爷，给他增加烦恼。我们做侍妾的，没那么娇气。”
这还不娇气？宫千越目瞪口呆，只好点头称是。
队伍忽然停下，宫千越不好再掀开帘子，只从缝隙中看到似乎是青龙太子与夜敬谙泼酒而别。停了一会儿之后，队伍正式进入了朱雀地界。
时近晌午，内侍突然传夜敬谙的口谕，要“宫侍官”进主车伺候。宫千越瞟了眼柳婉荫忽然抽紧的手帕，走下了马车。
宫千越按照昨晚上柳婉荫教的礼节规规矩矩的给夜敬谙行了个礼：“太子爷。”夜敬谙原本紧抿的嘴忽然弯出了好看的弧度：“学得真快。”然后一拉她的胳膊。宫千越立足未稳，差点倒在了夜敬谙的身上。生气的抬头看夜敬谙的笑容也觉得那么讨厌。
夜敬谙让宫千越坐好，说道：“放心，车外那几个人不是茹素的，没有人会注意你有没有讲那些朱雀该死的规矩。婉荫教到哪里了？”
宫千越也放松下来，随手拈了块蟹肉桂花糕放在嘴里：“早上有她在旁边吃饭都没敢吃饱。她说是行动坐卧加给太子爷请安的都教过，要我自己练习，给太后、皇帝请安及侍席还有其他的规矩，一路上慢慢教。不过你把我弄到你的马车上，她也没有办法教了。”
夜敬谙给她倒了杯茶水，笑眯眯的看她又挑了块芸豆卷，说道：“很不愿意让你学这些，但是回去之后你要是穿帮了就很麻烦，你又没有武功在身，要是出了什么危险我可真是不舍得。”
宫千越差点噎到，拿过清茶润润嗓子，一边用水润润的眼睛横了笑的冠冕堂皇的夜敬谙一眼：“这就是柳婉荫让我小心侍候喜怒不显杀伐决断的太子爷啊！”
夜敬谙微微挑了挑眉：“柳侍官是我这三个侍妾中见我时间最短的人。她的话你也信？”
宫千越惊讶道：“可是你那么信任她？”
夜敬谙道：“她的确知道我的很多秘密。她是臻翼——青龙的太子送给我的，说她家世清白，完全可以信任。她知道我在青龙和白虎布了些势力，也知道我会经常易服出去。所以我的替身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要长多了。所以，你说她心中的我是真正的我呢，还是实实在在和我待了四十余天的你对我的印象更准确呢？”
宫千越喃喃的说：“我昨天见你，以为喜怒不显皇家威严是你的真面目，结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赖。”
夜敬谙与宫千越一路上言谈甚欢。宫千越惊异于夜敬谙对武林事的了解，尤其是一些发生在宫千越出生之前的大事，自己也只能在闻源阁的故纸堆里管中窥豹，没有道理远在朱雀的夜敬谙却能如数家珍。去问夜敬谙，夜敬谙微笑着说：“你太小看走街串巷的艺人了。武林不只是一个地方，那个本应是军家必争之地却和平了数百年、繁荣了数百年的几国交汇之所。武林在我们这些有国家的人的心中是一种象征，他所代表的自由被很多像云王子这样的人所羡慕，老实说这一点我真没有想到。武林中强者为王，武林盟主善武有能有德者居之，尽管也有世代传袭的士族，像慕容家、莫家，但是如果没有武功出众的子弟，这些士族也会逐渐衰败。所以慕容家的小姐嫁给了理宫的宫主，这样才能维持慕容家的地位，因为理宫是炙手可热的四大宫之一，宫主重黛是武林顶尖高手。这点，真为我所羡慕啊。”
宫千越望着夜敬谙稍显落寞的侧脸，知道他自伤身世，心中涌起一阵同情。不由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夜敬谙昨日对铜镜练习过，知道自己的这个侧脸最为俊美。见宫千越眉毛微微蹙起，一双剪水双瞳明澈的望着自己，微微觉得好笑，但心头好像被温茶熨过，舒坦无比，表面却丝毫看不出端倪来。他接着说：“父皇并不宠我，我过了五岁搬出宫来住了。反而是夜慕霓，就是我的叔父，父皇最小的弟弟，占据了东宫的位置，一直住到了现在。母妃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从此宫中再无温暖。因此我倒不愿意在皇宫中多留，，在外面反而落得清闲自在，不用担心太后每日寻我麻烦。我自幼无人教导，这大概也是出于太后的授意，每日在外游手好闲，是酒楼茶馆的常客。听那些说书人讲武林的故事，讲风起云涌数雄并吞，讲吴越前辈百年前独挑七大高手，在云山之巅一战成名，最后一招云开雾散震坏了四把宝剑，端的神奇，讲刀一前辈四次站上武林大会的最后战台，却四次折戟沉沙，第四次气急败坏偷袭当时的七大长老之首的川岚师太，却险些废掉一双招子，从此刀一派与川岚派形同陌路。那真是个神奇的世界。我身边虽然也有侍卫，但是与武林高手比实在相形见绌。”
宫千越回想自己看到的那些武林传说，对于前辈风采，也是悠然神往。
两人一路聊下去，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直到玄颢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在下青龙侍卫陈玄，求见朱雀太子。”
宫千越兴冲冲的想去掀帘子往外看，夜敬谙淡淡的说：“忘记柳侍官教的规矩了？”
宫千越想了想，垂下了手。没有注意夜敬谙戏谑的眸子闪着莫名的火光。
马车停下了。玄颢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说道：“卢大人让我来问一声，前面何时到驿馆，何时可以休息？”
夜敬谙怔了一下，因为起居坐卧的计划都给了青龙的使节了，但随即明白玄颢的心思，心里冷笑了一声，表面仍然和颜悦色的说：“酉正初刻就会到密坛的驿馆，在那里休整一夜，第二日辰初三刻出发。记得你是连云副使的侍卫是吧？宫侍官把帘子打开，让孤王见一见。”
宫千越的手稍微有点颤抖，没想到仅仅是一天未见，竟如此惦记他。
玄颢稍微摇晃一下，但仍然站得笔直，视线热切的投过去，对上了宫千越微微湿润的眸子。
玄颢的耳朵微微发红，笑容不可抑制的透出来，温暖了无论何时都冷峻无匹的俊颜。夜敬谙冷冷的看着，心中竟然有些不爽。但想起自己的计划，也就当视而不见。看宫千越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目光，才说道：“陈侍卫果然是一表人才。”
玄颢心不在焉的回了几句，对宫千越微笑了一下，见到她“你放心，一切平安”的表情大踏步的离去。
前面是驻跸的地点，有青龙的官员在，内眷不宜抛头露面。于是宫千越回到了内宅，与柳婉荫一起用饭。柳婉荫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竟破坏了自己谆谆教诲的饭不语的规矩：“太子真对你钟情如此，刚才王公公传话过来，说太子要留宿你这里，让我单独给你设一间房。”
宫千越望着柳婉荫再也掩饰不住的愁绪，夜敬谙对自己说的关于她的浮上心头：家世清白，可以信任，难道仅仅限于此吗？
柳婉荫敏感的说：“看你的神情，大概太子已经和你说了一些关于我的事情。”
宫千越低声说：“太子说他很信任您。”
柳婉荫嘴角微微上翘，露出讽刺的微笑：“也只能是信任罢了。过去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见到真正的他的日子，没有几个，与我晚上缠绵床榻的，也极少是他。”
宫千越呆呆的望着柳婉荫。
柳婉荫落寞的说：“不然你以为你与太子夜夜笙歌的时候，青龙这边又怎么维持不穿帮的。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那边院子里的两位朱雀侍官又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宫千越一时间无以言对。
柳婉荫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这两日与姐姐相处，看得出姐姐是个心地坦荡的人，进退得体，却没有女子的做作扭捏，面容间蕴着清醇态度，仍并不似宫中的女子。姐姐不是官宦小姐出身吧。但也许这样的女人才对太子的胃口。前几日他托侍卫密告我，将带回一名新的侍官，那口吻，郑而重之，倒弄得我不知所措。这几年太子向来都是雨露均分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只是会给我们喝下红花汤，以防太后拿太子的子嗣做文章。太子阴鸷，但见姐姐从主车上回来，仍是活泼泼的模样，你是不怕他的，不像我们。我也能猜想出几分太子对你的疼爱。
婉荫知道自己在太子爷心目中的地位，他对我信任，我会用自己的全身心回报之。其余的心思，也许真的不该存……”她的声音渐渐地下去，但突然又高亢起来，“姐姐未来定是要踩在我的头上的，希望能体恤婉荫这一片真心，不要太过为难婉荫才好。”
宫千越心里暗暗苦笑，柳婉荫后面这几句话说的夹枪夹棒，完全失了风度，偏偏自己无从反驳，只能让她这样错误的认识下去，只是这一片真心，倒是有些让宫千越动容。
见过那么多女子，母亲，小晋，莫小凌，慕容珏，还有那些在宫宫任务的结识，没有一个像柳婉荫这样低微的爱着一个人。
也没有像自己这样幸运的被爱。玄颢、陵熙罔顾男人的自尊，最终选择了守护在她身边。
可是他们会不会有时有柳婉荫这样落寞的表情，这样背后的伤心呢？
宫千越忽然很想拥抱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离开青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