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表白 ...
-
宫千越闭着眼睛,睫毛如蝴蝶般微微颤动,投下混乱的光和影。
心潮翻滚。
从潮湿阴暗的苗疆到干燥温暖的中土。
从天真无邪到杂草一般活着再到在静谧的宫宫仍然会被噩梦惊醒。
从未如此被人热烈而无望的爱着。
即使自知有多么凉薄多么自私。
他也知。
但他给了你所有,千越。
宫千越猛然抬头,急忙下床去拉玄颢的衣袖。“玄哥哥……”她低声叫道。
而玄颢却好像被自己说过的话吓到一般,僵在了那里。
宫千越的手覆上了他的手,如同千百次做过的那样,自然而温柔。
玄颢摇了摇头,苦笑道:“你还不明白的!”
夺路而逃。
两天之后,无双到了。他很机灵,对玄颢只字不提。宫千越回想起那张激动的俊脸,仿佛已如隔世。
不过接下来她就没心思想这件事了。
因为在比武台上剩下的十个人中,有孟雅言。
能站在这个高台上留到现在,已经代表了震撼武林的实力。孟雅言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武林大会,甚至连慕容珏都来问她,“孟雅言,那个比我三哥还要风度翩翩的公子”,是什么来头。
倒数第二场比武开始了。抽签决定两人对决,胜者进入前五名,成为武林盟主的备选人。
孟雅言对惠声。
宫千越听着全场年轻女性清晰可辨的叹息声,心里安定了一些。
惠声连续三次进入比武前五名,当年风头一时无两。
可由于身后的惠眉派实在太小,而那几届武林大派长幼更替频繁,当了武林盟主接任掌门自然顺理成章。在多方利益倾轧下,惠声隐忍了十一年,当年那个惠眉派天才少女已经成长为稳重称职的掌门人。她的双手碧玉刀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武林同辈中已是绝顶高手。
这样的惠声,没可能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孟雅言。
可当两个人一交上手,宫千越的心揪了起来。
孟雅言使鞭,而且是短鞭。虽说武林老生常谈“一寸短一寸险”,但孟雅言仍能把这柄鞭使的攻守兼备,身姿潇洒,围着惠声转起了圈,如同穿行花丛之间。
宫千越不耐听对面崆峒派掌门女儿的高声叫好,心下更是愁烦。
场上局势突变。只见孟雅言突然站定,玉树临风,只是右手手腕不断的抖动着。惠声的碧玉短刀确如同黏在短鞭上,她也拼命地想抖掉,但始终两者相接。惠声也只能不断摆动腰肢,防止孟雅言鞭稍的起落。
惠声的动作越来越慢,身形也停滞起来。不知为何,那鞭如同能吸收人的真气一般,惠声明显已无还手之力。失败已是瞬息之间。
突然,短刀脱手,惠声也斜下里飞了出去。在全场的惊呼声中,孟雅言扔掉了短鞭,闪身上前抱住了失去平衡的惠声,把她安然放在台上。退后两步,微笑的看着惠声,仿佛两人从未进行过打斗。
惠声的面皮有些发红,不知是羞是怒。她似乎有些羞涩起来,向孟雅言施了个礼,低声说句“我输了”,就走下台去。
全场一片寂静。人们突然意识到,最可能当武林盟主的那个人,居然输掉了?!而且输的这么彻底。这时,剩下的八个人感到了胜利的希望;于是接下来的四场比试异常激烈。
宫千越再无心思看下去,只是狠狠盯着孟雅言的脸,看着他接受大家的欢呼,看着武林女儿簇拥着他,看他儒雅的笑,看他眼底不时闪过的阴狠。当两个人的目光相遇时。
宫千越顿时感觉大事不妙。
接下来,若空面有难色的宣布,鉴于五位胜利者已精疲力竭,武林大会三天后公布长老的选择。可谁都知道,惠声的突然落败,他们要重新考量剩下的五个人。
于是,少林寺、财宫、川岚派和断刀派门庭若市,整个武林陷入了集体的亢奋中。
接下来的三天,宫千越每隔两个时辰都会接到密报,西贡家的西门长造访莫家不得其门而入,房山掌门在财宫吃了闭门羹。
宫千越暗笑,这个老狐狸,谁都不得罪。
宫宫这也有很多武林人士拜访,转着弯的打听宫宫的消息。宫千越不胜其扰,既不能把自己的消息相告,也不能让人家丢了脸回去,索性让艳无双在前面照应着;她也不能得罪未来的武林盟主不是。
可孟雅言那边的密探最得力。那边传回的消息最少。宫千越真心疑惑,到底他只是一不小心发挥的过好呢,还是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第三天入夜。密报传来:有鸽飞来传书。其余不详。
宫千越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不寒而栗。
长夜漫漫,她百般思量。天未明时,小贪被放飞天际。
早晨,比武场内座无虚席。五个英姿飒爽的身影站在高高的比武台上。他们在百多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新一代武林的首领。而他们中会有一个人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接受武林中人的敬仰。
若空表情奇异的走了出来。大家的眼睛都落在他的身上,看见他手中并无宣布武林盟主的长老签名帖,一时大哗。
若空仍以一句佛号开头:“弥陀佛。大家安静,孟少侠有话要说。”
艳无双正在疑惑,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侧首一看,宫千越面如白纸,摇摇欲坠:“无双,照顾好小晋。”
艳无双失惊道:“宫主,你怎么了?”
宫千越咬着牙说:“答应我,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千万不要与人争执。”
艳无双稀里糊涂的点了点头。宫千越脚一点,跃入远处不见了。
孟雅言缓步走了出来。他平静,安详,却拥有巨大的说服力量。
他的开头是:“各位前辈,在下孟宪之子孟雅言,有礼。”
宫千越知道自己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困境。“现在逃还来得及”,一个小声音在耳边轻轻提醒。宫千越摇了摇头,苦笑。如果要逃,昨晚想清楚孟雅言要做什么的时候就走掉了。可那样的后果,是她拼了命也不会愿意承受的。
孟雅言提到了他的父亲,提到了他的母亲,提到了独孤彩,提到了那段四十多岁的武林人都想忘却但不能的往事。
空色大师有些激动的打断了他,“孟施主,老衲已经知道你的父母因独孤彩而落寞一生。我相信大家也会有同样的问题,请问你提起这些前尘往事做什么。死者已逝,愿孟施主的父母早登大宝,愿那位女施主早日免受轮回之苦。”
孟雅言郑重的说:“因为那个女人,可能还活着。她还有一个女儿,就站在那里。”
如一滴水溅入海洋般的油中,全场沸腾了起来。
空色大师明显被这个消息震慑到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请问她的女儿,是谁。”
孟雅言一字一顿的说:“宫千越,宫宫的宫主。”
全场目光投向了宫千越。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观武台的三层直接纵身飞上比武台,站在了空色大师的旁边,打了个稽首。
若空大师问道:“女施主,他说的可是实情?”
“独孤彩是我的母亲。其余的事情,见仁见智。”
有人早已按捺不住,大声喝道:“当年是我们诸位英雄好汉聚在少林的绝顶把她消灭的,怎么可能还有个女儿?她现在在哪里,快说!”言下之意颇为咬牙切齿。
宫千越眼光一扫,淡淡一笑:“李掌门,没想到在丢了丹卷之后丹铁派还让你做掌门,相比是因为手上沾了我母亲的血吧。”
李掌门恼羞成怒,想冲上来与宫千越动武。空色阻止了他,“女施主,想必你也知道你的母亲是怎样的人物。她人人诛之以后快。请告之她的下落。”语气温和而坚决。
宫千越轻轻的说:“我也不知道。我也好想见她。我出生后不久她就离开了,”她话锋一转,“大师,您作为一位出家人,喊打喊杀,您觉得合适吗?”
空色与若空对了一下眼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莫愈仁踏前一步,不失时机的说:“宫姑娘,你的母亲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我只希望你能站在武林正义的角度来考虑,”
*************
宫千越突然觉得兴趣索然。
她站在台子的一端,乜着眼看着第一个冲上来的人,是**派的**。
那人激动的满脸通红,大声喝道:“妖女!我父亲当年就是折在那个女人之手。五岁那年我母亲亲手把我送上**山拜师学艺,她却撞死在碑前以明心志。这一天终于可以让我报的大仇!”
宫千越冷静的说:“打不过我,一笔勾销。”
**冷笑着说,“一言为定!”
言甫落,**提着剑就冲了上来,一招擎天霹雳又急又重。宫千越闪身躲避,在台上与他周旋起来。
平心而论,**的武功相当扎实,一招一式都如同从教科书中走出来,但灵活性不足,应变很差。宫千越身形如穿花拂柳,在剑影中穿梭往来。一套伏虎剑下来,**大喝道:“你这妖女,一味躲闪,算什么英雄好汉!”
宫千越从容道:“我既是妖女,又何必做什么英雄好汉,我也不稀罕。”嘴上说着,手上剑势突变,知柔突然从**的防式中突围,划向他的面门。他身形无法变化,只得回抽宝剑,做个防守之势。但宫千越这招是虚招,剑一贴一粘,竟然把**的剑引了脱了手。她顺势一摆,知柔直接架在**的脖子上,问道:“你服不服?”
**面若死灰。颓然叫道:“罢了罢了!仇人不出现则以,她就在我眼前我却不能手刃仇人!我或者还有什么意思。”他一头撞向知柔,身首分离,竟是自戕。
宫千越惨然而笑,“看来我到了地下也没得消停。”用手帕擦拭知柔上的血迹,抬头朗声道:“请下一位现身。”
…… ……
观武台上气氛越来越凝重。谁也没想到,这样的小丫头居然有连伤四十二人的本领,其中有三个还是进了前十名的高手。她剑招狠辣,心思灵活,梅花丁也是神出鬼没。
宫千越倚着栏杆,喘息许久,朗声说:“请下一位现身。”
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但为什么手下却不自觉的下了杀招呢。看来我还是很留恋这人世呢。宫千越模模糊糊的想。
…… ……
台下一片寂静。
宫千越已连胜五十一场。
宫千越的神智更加模糊,陵熙给我的药还真是有用呢,内力能激发出三倍的力量,反应也敏捷了许多。可是这副作用,也太强了些,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其实宫千越能连胜这么多场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到目前为止,都是年轻的侠客叫阵,一般是报父母的仇,武功修为自是不如那些成了名的剑侠。而父母之仇已很遥远,犯不着为了这个耽误自己在武林的大好前程。所以虽然人数众多,但多半都是心有顾忌没有施展全力。**的死也让他们很震撼。而宫千越凭借自己的轻功,一般人也伤不到她。发现空当一击成功,这是宫千越的取胜之道。
此时,又有人上台了。宫千越用她已对不准焦距的眼睛望去,是一个熟悉的人。孟雅言。
孟雅言深鞠了一躬,庄重道:“在下孟雅言,请宫主赐招。”
宫千越端详着他,见他郑重其事的样子,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想真正的和自己比一场。
宫千越也想。
“孟公子,别说的我们有多生分似的。”宫千越想尽量拖延些时间恢复体力。
“宫姑娘真会说笑,除了我们之间不共戴天之仇,我们还有什么可以交流的呢。”
“孟公子,我母亲留下的书信中说,她最对不起的,就是你的父亲,孟宪前辈。”这句是真心的。
孟雅言闻言一震,急声问道:“她是怎么说的?”
“念母亲一生,******,唯孟宪耳。他有一子,乃江南才女卞念晴所生,母亲曾得见二三面,愿吾儿能补偿当年所犯之孽,愿两家弃念旧恶,重修旧好。”
“我会把她写的东西送给你一份。若我今天不能全身而退,将由宫宫转交与你。”宫千越郑重的说。
孟雅言恨极而笑:“重修旧好?哈哈哈哈哈,宫千越,你未免太过天真!”一剑刺出,挟风雷之声。
谁也不曾知道,二十一年前断崖上的一瞥,那个女人天真却妖冶的面容。连同那张画像,深深的刻在了孟雅言的记忆深处,让孟雅言除了痛恨之外,却多出了一种心灵上的吸引。
而这种吸引,当面对宫千越时,矛盾不已。
她有她的眼睛。她却不像她般放纵而肉感。
如果她不是导致自己母亲一生不幸的源泉,他知道,自己是爱上她了。
如果她不是她的女儿,他知道,自己是爱上她了。
两个人的打斗越来越激烈,宫千越已经处在下风,只能时时打出梅花丁,迫使孟雅言抽身防守。
宫千越终于支持不住。她咬着牙,想用出苏罗投河来。但剑滑到一半,她收手了。
她还记得上一次用这一招的时候玄颢痛苦的表情。
“既然难免一死,就死在他的手上吧。”宫千越神经一松,不动。
与此同时,孟雅言刺穿了她的胸膛。
她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蜷缩在地上,再也不动。
全场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