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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武林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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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大会比起前一段时间的无极庄集会,又是一番不同风光。无极庄集会,大家都是一番和平的面孔,仁孝礼义,你好我好。彼此却都怀着探听消息的心思。而武林大会,就是各家门派扬名立万、撕破脸皮追逐利益的机会。
武林大会最重要的自然是选举武林盟主。武林盟主每三年选举一次,选上的人在三年之中凭他的令牌能任意调动武林中的人马。当然,如果武林盟主滥用武林势力,七名长老中如果有四人以上反对,那么就可以暂时冻结武林盟主的权利,待本年紧急召开武林大会重新召集武林人士后再做决定。
那么,长老的位置自然也被武林中人所看重。但这么多年来,武林大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长老则由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担当,而武林盟主通常由资历较浅但武功精深的人或者名门旺派的中青年掌门来担任。前者是怕百年不遇的奇材被武林埋没,后者是为了给这些掌门树立威信,从而把本派发扬光大。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每一届都会有主持方。按照另一个惯例,主持方会有三名长老产生,除了一些极特殊的情况,比如大家津津乐道的百年前的吴越派,由吴越创派,二十年内异军突起,当本派主持武林大会时,居然找不到三名资历够深的长老出来。
这些宫千越都是知道的,所以她在暗中打量着周围的武林同道们。崆峒的道士们手抓精钢拂尘,眼光却往拿鞭的川岚的女孩子们那飘。川岚的掌门无常师太面色一沉,精光直射,手指一弹,恰恰打到那个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小道士的腿上,只听哎呀一声惨叫,小道士应声而倒,大腿骨已经断裂。宫千越心里暗赞了一声,因为她看出,无常师太所发的并不是像自己的暗器那样,有着锋利的边缘和尖锐的钉尖,而只是一枚小小的樱桃核。这手劲,是自己远远不及的。华当派的年轻小伙子们吃了一惊,眼光赶紧从川岚女孩子俏丽的面庞上收了回来,蔑视的看了看身边仍然张口结舌的铁掌门众人,大概是瞧不起这些小门小派没见过大世面的表情。
宫千越冷眼旁观这一切,心里止不住的盘算下一步的打算。玄颢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倒是重黛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大家都纷纷打量着这个拥有柔软的腰肢,轻盈的步态,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的男子,宫千越竟然听到身边有昆仑派弟子咽口水的声音,不过这完全不出乎她的意料,重黛这个武林魁首绝对是男女通吃。大概因为陵熙不在,重黛的涵养比平时差了好多。玄颢看他面色一沉,手朝怀里摸去,连忙拉住了他。重黛鼻息里是重重的哼了一声,但却展开了一个娇媚至极的笑容,眼波流转,走开了。那个人就呆呆的站在那里,目送着三人远去。
宫千越失笑道:“那个没出息的昆仑弟子留鼻血了。”
转过头来吩咐,“玄颢,今晚派个手脚麻利的弟子去昆仑落脚点转转。我想让他明天即使再见到重宫主也无血可流。不过注意手下干净点,我可不想在武林大会的当口出什么事。”
重黛一副欣欣然的样子:“谢谢宫姑娘为我出气。”
玄颢担心的问:“那昆仑弟子,不致该死吧……”
宫千越露齿一笑:“玄颢,这世界上有千百种方法可以让他无血可流,你怎么就那么暴力想到了那一种。比如,胡紫阳老先生给过我们一种活血的药物,只要比平时的量多用3成,他就会流鼻血不止。我保证明天早上他流出的血就不是红的了。”
莫小凌和慕容珏结伴而来。宫千越明显发现身旁的两个男人眉间都拧了一下。玄颢的剑眉轻轻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仍然是那副万年平静的表情。重黛则收敛了自己的笑脸,嘴唇轻轻噘着。
“不过对我,他的反应都不重要了。”宫千越默默的想。
第一日自然是大排筵宴,当然,是素宴。若空长老一派长者风范,席间谈笑风生。宫千越留心着,发现惠声面颊微红,笑逐颜开,身边的弟子也是扬眉吐气的样子,心知大概着武林盟主的位置早已是心照不宣。本来,只要把本届武林大会主办少林寺的三名长老搞定,再加上剩下四人中的任何一人赞成,惠声就可以顺利当选武林盟主。
这个猜测接下来被慕容翼证实。宫千越看见慕容翼端着一杯水酒走去,惠声慌不迭站起,回礼。两人客气了一阵,各干一杯。慕容家连出了六届长老的人选,这行动的含义不言而喻。
果然,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里。宫千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各路人脸上的喜怒哀乐。一些可能成为长老的人面色平静,仿佛在意料之中。但莫愈仁却是皱了一下眉,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宫千越怕他的目光扫到自己这边,赶紧移开视线,一些与惠眉派争夺地盘的门派面有忧色,怕惠声依仗武林盟主的地位欺压于己,而这,从宫千越读的资料里可以看出,是时常发生的。门派之间的多年争斗、兴亡交替,大多是以一方武林地位的提高而告终。
接下来的一天,比武场门口,武林英雄鱼贯而入。
比武场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建筑,分三层座位。每层都建的十分壮观。正对观武台的是数十丈长宽,数丈高的高台,名叫比武台。各人坐定,注目投向比武台上。一阵喧嚣过去后,身穿黄色袈裟的少林方丈站在了比武台中央,颂了一声佛号。浑厚的声音传遍了全场。重黛惊叹:“这大和尚好深的功力。”
若空长老朗声说道:“今日武林同道济济一堂,为的是选出下一届的武林盟主。这大会的规矩想必大家也已经知道,贫僧就不再啰嗦。下面贫僧宣布少林寺方面的三位长老。”一抬手,从后台飘出两位银须飘动的大师来,缓步站在若空长老身边。若空长老向左右深施一礼,“师父、师叔”,颂了一句佛号。
全场耸动,“空色空闻两位高僧!他们居然会复出来当长老。”有人已经低声叫了出来。
宫千越心神一震,想起了孟雅言曾经给她讲的那段往事,正是由于空色大师主持正义,才导致了母亲的死。
她心潮起伏,没有注意台上的情况。玄颢低声说:“宫主,剩下的四位长老已经选出。”抬头看时,看见莫愈仁、刀一、段帛和无常师太站在台上,接受大家的欢呼。
其中,莫愈仁代表武林世家,不属于某门某派,但却凭借家族的财力势力和家传武功立足武林。刀一代表武林中规模较小的门派,此人武功甚为出众,多年竞逐武林盟主,但总不被七大长老通过,最后退而求其次,自己当上了长老。财宫的段帛代表武林偏门,指那些不以武功见长但有自己独到能力的武林门派;四奇宫是势力最大的武林偏门。而无常师太代表武林正派,他们自诩为武林精神的真正传承,广收门徒,他们是现今武林的主宰。
加上三位少林高僧,七位长老在外人眼中看来是公正无私,不偏不倚。而他们将在武林比试结束后,在前八名选出下一届的武林盟主来。
其余长老谦让着退下比武台,台上仍是若空长老一个人。若空长老一字一句缓缓由丹田送出,回响于全场:“下面请想报名参加武林比试的各位大侠于未时前到此台西侧登记。门派不限,男女不限,唯一要求是年龄在四十岁之下。这是为了武林的发展,请各位大侠见谅。”这规矩是早已定的,大家自然无异议。会就暂时这样散了。
宫千越向左一张,“重宫主,你想去报名吗?”
重黛嘻嘻一笑:“那么高调,怎么符合杀手的本色。”(宫千越:那么笨也不符合杀手的本色好伐)
宫千越向右一张:“玄颢,你想去报名吗?”
“不去。”言简意赅。
此时段帛来到他们的坐席前,宫千越微笑着说:“段宫主,我还以为你会对这种麻烦的事情避而远之呢,没想到你却凑上去了。”
段帛摇着他串着金珠的扇子,气喘吁吁的说:“麻烦是麻烦,一不小心还会得罪人,但是这利润丰厚,值得一试。再说我不出头难道要你们为偏门出头争取利益,”他瞥了放空的重黛一眼,“你的宫宫和他的理宫,都不是应该抛头露面的,尤其是你,一伸手就知道没有,怎么服人。可你又不能太出世,因为宫宫的生财之道就在于斡旋于武林门派之间兜售你们的消息。你这个宫主难做啊。”他是少有的正经。
宫千越心里十分感动,刚要开口道谢,段帛话锋一转:“千越小妹,先别忙着谢,段大叔还有事相求。最后入选的八个人还要请宫宫帮忙调查,我可不想得罪到什么潜在的大主顾。”
这时墨宫的连岳好奇的凑过来,大家也就散了。
宫千越贪睡,下午来的有些晚了。回来就见重黛表情怔忡,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问他怎么了,他一指台上:“那不就是那个庄经岚?他怎么改名字了,刚才听他报的是姓孟。”
宫千越勃然变色,眼光在台上一扫,在一百多位报名者中,那个峻峭挺直、目光深邃的男人,正是孟雅言。
宫千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台上发生的抽签和分配。最后还是若空大师的一句佛号惊醒了她。
回到住处宫千越把自己关在房间,玄颢叫了几次门也不应。玄颢急了,用内力震落了房内的门闩,发现宫千越拥着被发着呆。他莫名其妙的火大,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直视着她。宫千越突然惊醒,想挣扎,却被玄颢越箍越紧。她眼中的无奈玄颢一览无余。玄颢用和他表情绝不相称的轻松语气问到:“宫主,你不想和在下解释什么吗?”
宫千越往床头移了移,尽量放平静,“没有什么。难道玄颢感觉到什么了吗?”
玄颢不再装作若无其事,他咬着牙说:“千越,几个月前在无极庄,我不想去陪莫小凌,你让我去,我去就是。自那之后,你不曾回过我一封书信,连回来都是无双通知我的。见到我开始,你就一直在躲着我,甚至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我希望是我的错觉。但直到我从小晋手里夺回这个。”宫千越瞟了一眼那张纸片,脸白了。
那是她给无双的密信,让他火速来武林大会与他会合,并找个借口让玄颢回去。
“千越,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玄颢直视着宫千越,直视她夹杂着隐忧与疏远的不安。
宫千越稳了稳心神,抬起目光与玄颢对视。
“玄颢,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什么。宫主。你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那封原件我已经让小贪送去了。想来无双两日内就会来。”玄颢颓然放开箍住宫千越的双臂。宫千越悄悄滑到角落,心乱如麻。
玄颢退到门口,双肩颤抖,五年来的恩恩怨怨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千越,从我把喉咙送到你手上的那一刻,我已经坚定的认为,我的一生将无条件奉献一切,为你,无论是作为我的宫主,还是作为一个女子。
千越,我身负血海深仇,本已经没什么理由去奢望什么。可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年,我却在抵抗中沉沦于你喜怒哀乐之中。一开始,我试图与这种情绪对抗,可你的一个表情就让我酝酿几个月的忍耐变得徒劳。我赢不过对你的感情,于是我开始骗自己,你是我的宫主,我是你的下属,我为你挡灭魂那一刀是当然的,我为你除去一百零三名同伴是当然的,我为你当诱饵、为你欺骗信任我的人是当然的,你受伤,我一晚上守在你的床边不眠不休也是当然的。我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当然的。我不去考虑对你的心是否超越了正常的属下关系,甚至不去想那些事情做得对不对。
可后来,我遇见了重黛。他让我突然醒悟,原来那种要把我折磨的发疯的感情,就是所谓的爱情。
我知道自己的本分,就如同我知道我身负的血海深仇。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千越你对我并没有相同的感觉。你对无双对陵熙甚至对重黛,都是相类的态度。唯一对我不同的是,你知道我永远在你的身后,守护着你。其实,能让你放心的把后背交给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可最近,你却在躲着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坦白。甚至在那一次练剑的时候,你居然想杀了我。千越,我不怕为你而死,但是,想到不知道因为什么该死的原因你开始猜忌我,我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让你看看!
你对我有一种魔力,能让我忘记所有的对与错,是与非,让我能站在你的身前为你抵挡任何明枪暗箭,让我能够彻底忘了自己,做任何你吩咐我去做的事情。你十六岁那次宫宫叛乱,我杀掉了从小教我武功的师父。你后来问过我有没有后悔,我现在来告诉你,千越,只要是我认为会伤害到你的人,见佛杀佛,见人杀人,我连犹豫都不会有,逞论悔恨。如果那个伤害你的人变成了我,千越,你下命令吧,我不会有任何犹豫。”
玄颢带着悲哀的微笑,等待宫千越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