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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绑架 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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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架第一章
于慕珊在于伯忠的安排下,进入了繁城一家女子学校,可能是知道她与于慕宁的脾气有些合不来,所以于伯忠特意没有将于慕珊和于慕宁安排在同一所学校。
好在于慕珊平日里就喜欢看书,也很好学,所以就算她有什么不懂的,下课一问同学,她很快也能明白过来。
由于她天生不爱与人争辩,在学校也一直是一个文静随和,不爱说话的女生。所以她在学校的人缘很好,和其他同学也很合得来,也很快交到了好朋友。
有一回下课,一个同学好奇地跑到她身边问她:“慕珊,你和于慕宁是亲姐妹,你们都是于家的女儿,为什么你可以上贵族女子学校,而于慕宁却只能上普通的学校,要和那些男孩子一起上课?”于慕珊还未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就听另一个同学也上前凑着热闹:“对呀对呀!我听说那些民办的学校校园十分混乱,要所有的女生和所有的男生在一起上课、吃饭,有的还甚至是同桌。”于慕珊下课也没什么事,便站在她们中间听她们闲聊着。那些女生一听,顿时往后躲了躲,纷纷露出厌恶和害怕的表情。“是啊!是啊!”有一个同学接着说道:“我在家里还听说过一件事——我妈妈和我姨妈聊天的时候,他们说那家民办学校前两天还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说是有一位女老师在食堂里看见有一男一女在偷偷摸摸地拉拉扯扯,据说那个男生家里似乎挺有钱的。女老师把这件事情告诉校长以后,结果那个校长不把整件事情查清楚就把那个女同学给开除了,说是那个女同学在学校勾引有钱人家的少爷。只是可惜那个女同学恐怕以后再也没脸在学校待下去了。听说后来是被她的家里人安排到乡下嫁人了。”
“怎么可以这样呢?太不尊重女性了,这明明就是那个男生的错。”同学们的你一言我一语,让于慕珊彻底明白这个繁城湾有多么混乱,也知道了自己被于伯忠保护的有多好,同是于家的女儿,于慕珊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和于慕宁的待遇,区别就那么大呢?
午餐铃声忽然响起了,每到这个时候都是同学们去大门口领饭盒的时间。饭盒都是家里人按照顺序一一从栅栏门外递进来的。送盒饭的大多都是这些同学们的母亲,只见她们有的穿金戴银,有的身披毛绒皮草,只见她们看见自己的女儿,把饭盒交到她们手里以后,不是问她们在学校成绩怎么样,就是问她们在学校和同学们相处的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或是受委屈?这些女同学多半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从小就被家里人娇生惯养,有些传统思想的家长是不同意她们来这里念书的——他们坚信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可能是拗不过家里人的支持,还有的总喜欢拿自己家的事情去和别人家做攀比,也只好把他们的女儿送来上学了。
自己每天的饭盒都是胡管家或是家里的一个丫鬟给自己送来的,于伯忠和于老夫人虽说他们有时候也会来,但于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什么事情也不懂,有时候她偶尔来看她的时候,总会听到那些富太太在背后的闲言碎语,她们有时候会说自己是父亲和于家的一个丫鬟生的女儿,还说母亲是一个下作的女人,曾经背着父亲与别的男人偷过情,每当这个时候,于老夫人总是会冲出去和她们吵架:“你们在乱说,我的儿媳妇是最好的儿媳妇,她没有做什么让我们于家丢人的事情,你们这些长舌妇人都给我闭嘴。”那些夫人们听着于老夫人的话,以为她只是有些糊涂了。渐渐地,于伯忠怕她气坏了身子,也不让她再来学校给自己送盒饭了。反倒是于伯忠自己偶尔会来学校,找自己的班主任或是校长,聊一聊自己在学校的近况,以及学习成绩。
面对外人的一些闲言碎语,虽然于慕珊自己不会放在心里,但有时候心里还是会替母亲感到难过。
有一回,她下学以后,独子沿着马路往家里走着,听到后面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她回头见是父亲的车子,只见于伯忠向她招了招手,她便上了车子。
“在学校怎么样,老师讲的能听懂吗?”她一上车,于伯忠就问着她学习上的事情,她点点头道:“还可以。”只见于伯忠点燃了一支烟,一边抽,一边问着她:“最近你在学校里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于慕珊听了于伯忠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即摇了摇头。只听于伯忠对她讲道:“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只要我们心里清楚你母亲是什么的人就可以了。”
看来他始终都是相信母亲的,但当初母亲为什么又要离他而去呢?是他抛弃了她?还是另有原因呢?于慕珊忽然开口问了于伯忠一句:“我娘当初为什么要离开繁城?”于伯忠没有想到于慕珊会直接开口问他,只见他点燃了一支烟,趴在窗口默默地抽起来,也不再去理会于慕珊。
每个人都有一个他不想说的秘密,这大概就是于伯忠自己的秘密吧!
车子停在一个西餐厅门口,于慕珊抬头看了看,知道今天于伯忠又要带自己出去吃饭了。小马下车以后,于伯忠打发他先去订餐,他回头对于慕珊说道:“你娘没有背叛过我,她也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过谁的事情,我也没有怀疑过她,但我的确对不起她。”于慕珊和于伯忠这是第一次对了这么长时间的话,聊的是他的妻子,她的母亲。
那天的晚餐是在西餐厅吃的,不知怎么了于伯忠总爱带着自己去吃西餐,一开始自己不会用刀叉,但于伯忠一直耐心地教着自己还说一定要让自己学会,后来吃了一两次,倒也不用他来提醒自己那只手用叉子,哪只手用刀子了。
于老夫人在于慕珊的学校,和那些夫人们争吵的事情没过多久,繁城里居然连续发生了几件奇怪的事情——一些有钱人家里,不是他们家的少爷在外面惹事被一些莫名其妙跑出来的小混混地打了一顿,就是他们家的生意遇到了什么样危机。
于伯忠这样做,看似是在保护自己和奶奶,实则是在维护母亲的清誉,毕竟死者为大。但这些却也看得出于伯忠对母亲实则用情很深。于慕珊依稀记得,母亲病危的时候,家里除了自己和弟弟靠收废品和卖刺绣挣得那点钱,根本就无法支付母亲的医药费。就在这个时候,于伯忠出现了,只可惜他虽然是繁城最有名的大夫,却到底不是神仙,母亲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这天中午,于慕珊和一些同学们一起坐在花园的草坪上吃着午饭,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讨论着繁城近两年所流行的旗袍啊、发饰啊、首饰啊~~~~~~~~~她们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跟一群在田野里觅食的麻雀似得。
吃完午饭以后,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于慕珊起身想去花园里遛食,走到一堵长满了蔷薇花的墙边时,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那一片花开遍地的深红色的花海。她的性格随母亲,自幼也喜爱一些鲜艳的花骨朵。坐在一个长椅上,入神地看着面前的花儿,她并没有伸出手去碰它们——的确,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人遇见这种讨人喜爱的小东西,都忍不住伸出手去摘下一朵,但她却没有这样做——与其为了一时的喜欢而断送了它短暂的生命,倒不如就让它长在那里,随着花期,随着它自己那脆弱的生命,而悄然离去。
她的性格为什么就如此软弱,有时候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的心可以硬一点,如果自己可以无情一点,不要这样天天担心着自己那远在易承的小杰,那她现在是不是就可以活的快活一点,潇洒一点。于伯忠和于老夫人现在天天守在自己身边,她每天过着锦衣玉食,山珍海味的生活,实在是令她有些受宠若惊。他们每天都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照看着自己,就跟生怕自己会受什么委屈和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似得。
她现在在渐渐地适应着自己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新的家庭,新的~~~~~~“家人”
就在她看着那一片蔷薇花发呆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刚要回头,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口鼻。于慕珊在一瞬间只闻到了一股迷香的味道,随后脑子一片空白,晕了过去。
“我约了裁缝铺的郭师傅到家里来给珊儿量一下尺寸,等一会她回来以后,看看她喜欢什么颜色的布料,让她自己去挑选。一会郭师傅来了以后,如果珊儿还没有回来,你就先让他在客厅里等一下。”于老夫人吩咐完薛妈以后,只见薛妈抬头看着窗外的日落,说道:“小江已经去学校了,估摸着二小姐也快回来了。”“会不会是珊儿那丫头想去看书,让小江送她去书店了?”于老夫人这样猜想着。薛妈却笑着说道:“二小姐随老爷,我记得老爷小的时候也是如此的勤奋好学,太老爷在世的时候,老爷的功课从未让您和太老爷费过神。”“是啊!”于老夫人感慨着:“我们于家的孩子一个都没有让人为他们操过心。”
就在这时,小江忽然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见着于老夫人以后立刻跑到了她的面前,着急地说道:“老夫人~~~~”于老夫人看他这副样子十分的奇怪,只见她说道:“怎么慌慌张张的?不是让你去接二小姐了吗?”只听小江对于老夫人说道:“我在学校里找了一大圈,也没瞧见二小姐的影子,我又听学校的老师和同学说,她们说,下午上课的时候,就没瞧见,说是下午二小姐根本就没有来上课。”“怎么会这样,那你到学校附近找过了没有?”面对于老夫人的问话,小江只是摇了摇头。只听于老夫人对他说道:“这样,你再去学校附近找一找,这孩子爱看书,会不会和同学去书店,或者图书馆了,如果还是没有找到,就去药房告诉伯忠,让他派人去找,就不必来回我了。”
小江走了以后,于老夫人着急地坐在那里对薛妈说着:“你说这孩子平时文文静静的,也不爱往外面跑,自从来到家里,从未让人替她操过心,你说她在繁城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呢?千万别迷路了啊!”“老夫人,您就别担心了,兴许一会小江就把二小姐给接回来了呢!”只见薛妈一边宽慰着于老夫人,一边扶着她回屋休息。
“盛昌布庄的李老板,他家的小儿子常年患病,一直都是服用着我们于氏药房的药,若是想扩充码头的生意,我可以去找他谈谈。”啸林商会的办公室里,于伯忠和洪啸海坐在沙发上,讨论着于氏药房和啸林商会未来的发展和以后的生意。就在这时,小马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只见他附在于伯忠的耳畔上,小声说了些什么。于伯忠听完之后脸色一沉,对他说了一句:“让他在外面等着!”洪啸海见于伯忠的脸色略微有变化,便问了一句:“怎么了?”只见于伯忠一边去衣架前去取大衣,一边说道:“他们说,珊儿放学以后他们没接到她。”
“没接到?”于伯忠话音刚落,洪啸海看着他,问道:“会不会是这丫头对繁城不熟悉,所以迷路了?”于慕珊对繁城还不是太熟悉,于伯忠知道她不是爱在外面瞎逛的女孩。洪啸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于伯忠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于伯忠刚走到药房的门口,就看见小江正在门口站着。只见小江一看见于伯忠,便低下头对他说了一句:“属下失职。”“行了行了!”只见于伯忠一边阻止着他继续往下说,一边又改口道:“你去多调点人手,四处去寻找一下,我要先去学校一趟,你若是找到她以后立刻带着她来见我。”小江一边点头,一边转身离开。于伯忠转身对洪啸海说道:“你先留在我办公室里,看看有没有电话或者有什么人来没有,珊儿这孩子平时不爱乱跑,这些我们都是知道的。”洪啸海听出了于伯忠话里的意思,他是怕于慕珊会遭遇不测,如果总是这样——于慕珊是于先生的女儿,不管有事没事,一定会有人来于氏药房报信的。“好的,那我就先留在这里吧!”洪啸海回答着。
于伯忠来到学校以后,听着学校的老师说着于慕珊失踪之前的情况。他们对于伯忠说,当时她们吃完午饭,都在教室外面自由活动,一个女同学告诉于伯忠最后一次看见于慕珊是在学校花园角落的蔷薇花架下。
才两个月,于伯忠没有想到,于慕珊才来于家两个月,他居然就让她出事了。
于伯忠来到同学们所说的那片蔷薇花前,四下打量了一下蔷薇花四周的一切。于伯忠在与于慕珊刚刚接触的时候,就知道她的性格随她母亲,自幼对一些好看的花儿都爱不释手。再看看这娇艳欲滴的花骨朵和这四周的一片安静,也难怪这小丫头会图个清闲,躲在这里来赏乐子。
于伯忠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石子路,忽然他看见一旁的草坪上有一个显眼的东西,走进了,拾起来一看,居是一支珊瑚耳坠,于伯忠认出了那是于慕珊今早带出去的。这块草坪不大,离石子路不足两米的地方就是校园的围墙,出了围墙就是外面的街道。于伯忠叫了小马,让他翻墙去看看,外面是通向什么地方的。
小马回来以后告诉于伯忠:“这个巷子里的住户都是一些外来的人,他们都是平日里在歌舞厅工作的妓女,或者是在码头扛包的工人,我还听说以前有几个商会的兄弟也住在这里。”于伯忠听到之后,抬头冷眼看了一眼那堵墙后面的屋檐。他仿佛有些若有所思地对小马说了一句:“先回商会找洪爷。”小马一边说了一声:“是!”一边跟在于伯忠的身后。
“你是怀疑是商会出现了叛徒,是他们掳走了慕珊?”洪啸海听完于伯忠带回来的消息后,与于伯忠一起分析着。于伯忠说着:“我现在只是怀疑,我们这两年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生意上的事情也没有与人出现什么分歧,唯一最近的一次,恐怕就是阿秋那次了。”洪啸海惊讶地看着于伯忠,问道:“你在怀疑阿秋?”于伯忠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平常人没那个胆子敢去招惹我们,阿秋他姐姐病重,他又欠了赌债,我又扣了他的工钱,如今他正是缺钱的时候,我怕他会狗急跳墙。”“那我这就让人去看着阿秋。”洪啸海说完,便走出了办公室。
洪啸海走后,于伯忠来到办公桌前,坐在椅子上,低头伸手打开底下的第二个抽屉,看见里面放着一只用宣纸折成的纸鹤,因为年代久远,这只纸鹤虽然因为年深月久已经有些变黄褪色了,但他却依旧把它完整地收藏着——她五岁嫁入于家,自己出国数年,回国后再见到她时,没想到自己心中恋恋不忘的居然还是她。他从前不信缘分天定,但她在为他穿上红色嫁衣的那一刻起,他却信了。她不是父亲母亲硬塞给自己的一个女子,他们的缘分是注定的,从她做他童养媳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她一辈子会是他的妻子,也注定了自己会爱她一生。
“不要伤害小杰,不要丢弃小杰,看在你我相识三十多年的情份上,求你善待他。”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竟然不是让他照顾好他们的女儿,而是让他善待她与外人生下的那个孩子。因为她知道——她知道不用她自己说,他也会对他们的孩子好,不用她说,他也会去爱他们的女儿。于慕珊是她留给自己,留给于家最后的念想,她把女儿留在自己身边,是在乞求自己不要忘了她,是想让他不要忘了十几年来她与自己的情谊。她从来没有求过自己什么,临终前总算是为了她的孩子自私了一回。
没过多久,洪啸海就从外面跑了进来,于伯忠见他身后还跟着向崎睿,只听他对于伯忠说道:“果然如你猜想的,阿秋果然没影了,慕珊应该就在他那里。”洪啸海刚说完,向崎睿就开口道:“我已经让弟兄们全城搜捕阿秋了,并在各个码头和火车站把守,除非他是神仙,否则,他绝对逃不出繁城湾。”
向崎睿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旁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于伯忠走上前去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阿秋的声音:“于先生,好久不见。”听出来是阿秋的声音后,于伯忠却还装做一副镇定的模样,对他笑道:“阿秋,你真是长本事了。”只听阿秋对于伯忠说道:“我看得出,于先生似乎很喜欢你的这位沧海遗珠。”“你想干什么?”只听于伯忠淡淡地开口问道。“我告诉过于先生,我只想在这个世上平平安安地活着,既然我如今在繁城混不下去了,现在只想拿钱离开繁城。”于伯忠听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就像生怕被人发现似得。如果只是想要钱的话,那于伯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一个以钱为目的的人,绑架一个女孩,是最容易对付的。只见于伯忠忽然严肃地对他说道:“你给我听着——我于伯忠这辈子最恨人威胁我,也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如果我女儿少了一根头发,我让你全家陪葬。”“少废话,”阿秋好像被于伯忠的话给吓了一下,只听他对于伯忠说道:“晚上八点,西关码头,请于先生独自一人带一千块大洋来换,若是让我发现于先生多带人来的话,以于小姐的姿色,可是那些妓院舞厅里面的老板们可遇不可求的货色。”
阿秋说完,不等于伯忠再和他说些什么,便一下挂断了电话。“是阿秋?”洪啸海看着于伯忠挂完电话以后那一脸担忧的神情,也已经猜出了大半了。于伯忠点了点头后,洪啸海问道:“他说了什么?”“明天晚上八点,他让我带一千块大洋,去西关码头找他。”西关码头不是他们的地盘,洪啸海听完于伯忠的话,便又问道:“你想怎么做?”于伯忠打手势不让洪啸海说话,他仔细想着刚刚和阿秋通话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一阵歌舞声,那个音乐是从平安路的那家叫“夜繁城”的舞厅里传出来的,歌声很小,还听到了几声汽车喇叭的声音,应该没有在舞厅里面,而是在舞厅附近的街道上。于伯忠想起那家舞厅的对面是一家杂货铺,里面就有电话。
“那个电话是从夜繁城舞厅对面的那家杂货铺里传出来的。”洪啸海听完于伯忠的话有些吃惊——于伯忠年轻的时候去德国留学,虽然他学的是医科,但他曾在汉堡的军校待过一段时间,如果他不去学医,不回繁城开药房,要是去从军的话,在战场上估计也得是一位能掐会算的军师。那个电话是个公用电话,阿秋一定是将于慕珊藏好了以后才出来找他打电话的。于伯忠立刻叫来了向崎睿,让他派一个面生的兄弟去问清楚杂货铺老板,阿秋离开后所去的方向。
向崎睿按照于伯忠所说,找到了那家杂货铺的老板,并按他所指的路,找到了一家简陋的旅馆,在那家旅馆外面发现了阿秋的踪迹。
向崎睿觉得自己在外面太过显眼,怕打草惊蛇。就让自己的属下浩明去那家旅馆,向老板打听阿秋在这家旅馆所住的房间位置,以及于慕珊的踪迹。
浩明回来以后,对向崎睿说了旅馆里面的情况,据旅馆老板所说——阿秋就住在那家旅馆的阁楼上,但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住着,并没有其他人。
绑架第二章
向崎睿让浩明先回啸林商会向于伯忠说他们所打探到的情况,自己则继续留在旅馆附近盯着阿秋,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于慕珊被藏匿的地点。
向崎睿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风衣,头戴黑色礼貌,低着头在人群中紧跟在阿秋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生怕阿秋会发现他。
两个小时后,向崎睿看见阿秋从旅馆出来了,向崎睿立刻藏在了一个弄堂里,只是探出头来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被他看见自己。只见阿秋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什么异样,便往东南方向的一条老街走去了。
向崎睿一路上紧跟在他的身后,一直跟着他来到了一个废弃的小木屋前。
见阿秋进去了以后,向崎睿趴在窗户上,向里面张望着。
只见于慕珊身穿一身蓝色学生校服被捆绑在一张木椅上,她的嘴里被严严实实地塞着一条抹布。阿秋来到她面前,看着摆在她面前丝毫未动的一碗饭菜。他将抹布从于慕珊的嘴里拔出来,对她说道:“吃点东西吧!”于慕珊根本没有去理会他,只是坐在哪那里别过头去,也没有吭声。阿秋看着她那张冷漠的面孔,她仿佛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阿秋不禁开口问道:“我很好奇——你来繁城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你的母亲和于先生又是什么关系。”面对阿秋的问话,于慕珊仍旧是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只见阿秋继续说着:“但我看得出,你似乎对于家很重要,对他于伯忠,也很重要。”
的确是这样,繁城的每一个人都看的出来,于伯忠和于老夫人对他们的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很不一般——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每天还有一大群丫鬟老妈子在她身后侍奉着自己。贵族学校的生活虽然不错,但能够每天坚持让司机按时按点地车接车送的,在繁城,在女校,她于慕珊恐怕是第一人。于慕珊也想过,或许他们是觉得自己初来繁城,怕自己迷路,在外面给他们闯祸,或许是怕自己像如今这样被人绑架,再给他们带来麻烦,才让那么多人在家里看着自己——与其说是侍奉,不如说是监督。“你太抬举我了。”于慕珊开口道:“他们对我再好,我也只不过是家里的一个女儿罢了,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也不过是看在我身上也流着于家的血的份上,把我养在家里而已,我爹他家大业大,不缺我这一口饭。”至少在父亲把她领回家里以后,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好在她平日里是个比较听话、比较温顺的,并不会给家里面增添什么麻烦——可能正是这一点,家里人像是可怜她没有母亲的原因,又见她不是飞扬跋扈的人,所以才会觉得她比较讨喜吧!于慕珊一直认为她在于家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至少现在是。
“是这样吗?”只见阿秋笑着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于先生大可不必将你和你那个弟弟分开,不过是家里面多添双碗筷的事情,于家没有这么小气。”是啊!于家家大业大,不在乎多养一个人,那当初于伯忠为什么执意要让自己和小杰分开。“可能是他们怕有人在外面议论吧!”于慕珊这样回答着——她总是这个样子,总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自己找借口,为别人开脱。只见阿秋对于慕珊讲道:“我不防告诉于小姐——于先生这样做,只是怕你弟弟日后和你争夺于家的产业而已。”于慕珊惊讶地看着阿秋,只见阿秋继续说着:“于家大小姐在家里十分遭人嫌弃,这是繁城人尽皆知的事情,于伯忠又没有儿子,二小姐日后恐怕会是于家唯一的继承人。难道他于伯忠会放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管,去养着外人的儿子,以后把于家偌大的家业拱手让人吗?”
是啊!于家家大业大,母亲也说过父亲并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但他却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如果要让于伯忠将小杰和她一起接进于家来,于家多养一个人没什么事,但又让小杰以什么样的身份待在于家呢?或许是于伯忠怕他自己在外遭人议论——说他居然养着自己的二太太与外人生下的儿子,于先生可是繁城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绝对不会让一个小孩子成为他人生当中一个污点的。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阿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尾声。他微微一笑道:“你爹来了——你不是说你在他心里没什么大不了的吗,一会我们就可以试一试你在他们心中的分量了。”
就在这时,屋门忽然被人一脚给踹开了,只见向崎睿和小马率先冲进了屋里,于伯忠紧跟在他们后面也进了屋里。阿秋立刻从身上拿出一把枪,将枪口对准了于慕珊,然后回过头来对于伯忠说道:“于先生腿脚够快的,果然整个繁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您的手掌心。”于慕珊看着于伯忠那一副泰泰然自若的神情,只见他空着手,扶着一个拐杖站在那里,于慕珊看不出他的担忧。“阿秋,你还真是狗急跳墙,活的不耐烦了。”于伯忠的语气平和,就像和人谈生意似得,语气里没有一丝的慌乱。
只见阿秋将枪口定在了于慕珊的太阳穴上,于慕珊可以感觉到枪口的温度,她的性命全在阿秋的一念之间,弹指之间她就有可能丧命。只见阿秋又对于伯忠言道:“于先生,我告诉过你,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想活着。而我也不过只是想好好活着罢了。”只见于伯忠递给了小马一个眼神,小马一下就明白于伯忠的意思了,只见他转过头来对阿秋说道:“阿秋,有话好说,别那么冲动啊!万一你一个不小心伤着了于小姐,当心你的脑袋。”最后一句小马特意提高了嗓门。“少罗嗦,”只见阿秋忽然话锋一转,笑着对于伯忠说道:“于先生,我刚刚还在和令千金打赌,说是想看看在于先生心里是您在繁城湾的名声重要,还是您的女儿重要。”阿秋话音刚落,于慕珊只觉得那枪口,又离自己进了一寸。只见她吓得脸色煞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这小小的一个举动却被于伯忠和向崎睿二人都看在了心里,但他们只是泰然自若地站在那里看着阿秋的一举一动。
只见阿秋一只手举着枪,转过头来对于伯忠说道:“我要的东西,于先生带来了没有?”
“当然带了。”只见于伯忠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对阿秋说道:“不过我来这之前还带来了一些别的东西。”
“别的?”就在阿秋正纳闷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阿秋,你放了于小姐吧!”这个声音在阿秋耳中再熟悉不过了,只见他冲着外面,大叫了一声:“娘!”只听外面妇人似乎是听到了阿秋的声音,她大声对阿秋讲道:“你姐姐在他们手里,你姐姐在他们手里呢!”阿秋通过窗户,看到外面有两个男人在架着通过骨瘦如柴,面色苍白的女子。只见他转过神对于伯忠说道:“于伯忠,我姐姐身体不好,你敢碰她一下试试看。”小秋一边说,一边又把枪顶在了于慕珊的脑门上。只见于伯忠一边用手指着于慕珊,一边反问着他:“你敢碰她一下,你试试看?”
于伯忠说完,只见外面的几个商会的人,忽然在外面点起了一堆火。于慕珊见两个人将一个身穿一身蓝布衣,头上包裹着一个粉色头巾,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推到了火堆旁。于伯忠看着阿秋有些担忧的神情,知道他此刻心里已经乱了,只见他用手里的拐杖指着阿秋,对他说道:“把你的枪给我放下,不然我闺女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先把你娘推进火坑里,她要是掉了一根头发,商会的兄弟如今正在你家招呼着你姐姐呢!”
于伯忠一边说一边向前走了一步,阿秋见状一下子将于慕珊从椅子上提了起来,一把揪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拿枪顶着她的头颅,只听他对于伯忠说道:“于伯忠,你要是敢动她们一下,我现在就送你女儿去见阎王。”
“阿秋,你可要想清楚了?”于伯忠见阿秋已经有些方寸大乱了,只见他扭头看了向崎睿一眼,只见向崎睿走一边开口,一边一步一步地朝着阿秋走去。
看着向崎睿离自己越来越近,阿秋的心里有些慌了。于慕珊看着眼前的男人,知道他是来救自己的。只见向崎睿赤手空拳,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和刀刃。当向崎睿走到被阿秋紧紧抓着的于慕珊面前时,还没等阿秋和于慕珊反应过来,忽然一把抓起了她的一只胳膊,本来已经心乱如麻的阿秋,忽然方寸大乱,他大声地问着向崎睿:“你干什么?”只见向崎睿一边牢牢抓住于慕珊的手不放,一边反问着阿秋:“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今天闹这一出,你又想干什么?”向崎睿的话,像一颗颗子弹一样敲打在阿秋的心上。向崎睿一直抓住于慕珊的手一动不动,不说走,也不说不走,他仿佛还在给着阿秋机会,最后的机会。
她的手就被他这样牢牢地握着,手心已经有些发烫了,脸也突然红润了起来。虽然她的脑袋上还被刚刚的枪顶着,但此刻,她的心头却莫名地浮现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他仿佛在心中默默地告诉着自己——有他在,有她父亲在,她根本不用害怕。
看着向崎睿有些犀利的眼神,阿秋的心忽然犹豫了一下。正是这一秒的害怕和退缩,让向崎睿有机可乘。只见向崎睿一把将于慕珊往他身前一拽,阿秋向前扑了个空,额头正好撞在向崎睿的枪口上。
这下阿秋不敢再乱动,只见向崎睿将于慕珊递给了站在他身后的于伯忠手里。如今的阿秋已经落在向崎睿的手里了,只见于伯忠将于慕珊交给了小马,对他说道:“你先扶小姐上车,一会我们一起回去。”小马拉着跟个木偶似得已经虚脱了的于慕珊,于慕珊跟着小马离开了这间小木屋。她回头的时候,见向崎睿还仍旧用枪顶着阿秋的脑门。
于慕珊离开了以后,只见于伯忠向前走了一步对阿秋说了句:“阿秋,机会我已经给你了,是你不知道珍惜而已。”于伯忠说完转身给向崎睿打了个手势。随后就往门口走去了。只见向崎睿扣动食指上的扳机,阿秋当场身亡。
坐在车上的于慕珊听到枪声后,抬头看了看那间小木屋,她只是低头不语——阿秋并没有想让自己死,他只是想为自己找一条生路罢了,人活在这世上莫过如此,但他却为此丧命。是自己害了他?还是他自己害了自己?她愣在原处一动不动——她该去怪谁,是去怪父亲和于伯忠太狠,还是怪阿秋有些丧心病狂,或是怪自己不该来繁城,不该是于伯忠的女儿。
“阿睿,这回多谢你奋不顾身救了珊儿。”于慕珊被于伯忠送上车以后,于伯忠和向崎睿说着:“就当是我于伯忠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我一定会还给你。”于伯忠在感谢向崎睿的同时,似乎在有意识地在让他和于慕珊之间划清界限。“于叔多虑了,这是阿睿应该做的。”向崎睿客气着。“不管怎么样,我始终是欠你一回,日后一定还给你。”只见于伯忠说完以后,转身上车。
车子开动了以后,向崎睿再次望着那抹透过车窗瘦小的背影,逐渐远去。
坐在车上,于慕珊一言不吭,于伯忠也没有说什么话——是他把她带到繁城来的,这样的世界,他们的世界。这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也是她以后要去面对的地方。
于慕珊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于伯忠,只见他坐在自己身旁,抽着烟,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是自己给他惹麻烦了吗?但他刚刚对自己的担心,是发自内心的——于慕珊又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但是今日的于伯忠仿佛与往日有很大的不同,一向在外人面前是一副文质彬彬模样的于伯忠,刚刚眼睛冒火,就像一只猛兽一样,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样的世界,她想逃,却也逃不掉。
晚上,于慕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听到房门把锁的声音,她忽然用被子将自己蒙了起来。有一双大手在拉自己的被子,闻到一股烟草的味道,她却用双手把被捂的更紧。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居然是在害怕——她害怕的那个人竟然是于伯忠。是他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但是却也是他让自己一次次地接受这样的噩梦。
感觉到她在发抖,于伯忠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珊~~~~~~”他刚要开口,却被身后的于老夫人给阻止住了。只见于老夫人来到于慕珊身边,用手轻轻拍打着她,安抚道:“珊儿,不怕,珊儿不怕啊!已经没事了,奶奶和你爹都在这里呢!不怕啊不怕!”于老夫人一直守在于慕珊身边,而于伯忠就站在于老夫人的身后。知道于老夫人在关心自己,于慕珊故意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于老夫人以为她睡着了,便和于伯忠一起离开了屋子。
只见于伯忠一直扶着于老夫人回到她的房间,只见于老夫人坐在床上,对于伯忠说道:“是时候该让珊儿去药房了,让她尽早熟悉一下家业也好,省的以后脱得越久,麻烦事越多。”“还是先等等吧!”只见于伯忠对母亲说道:“她这两天心情不好,还是等她真正融入到了这里,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以后,再说那件事吧!”于老夫人一边点头,一边对于伯忠开口道:“我们别忘了当初我们接珊儿回来的真正原因,我们执意不肯让采青和曹家生的那个孩子回来,不就是因为怕日后遭人非议,埋下祸根吗?”
于伯忠叹了一口气问着母亲:“妈,你说我做一个男人是不是很失败。”十八年前,他弄丢了自己的妻子,十八年后又让自己的女儿生活在恐惧当中。“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见于老夫人对于伯忠宽慰着说道。
于伯忠走后,于慕珊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屋子里富丽堂皇的一切,自己当初来到这里,本就跟进了天堂一样。人要学会知足——白天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罢了,自己又何必那么矫情,让一家子的人全都围着自己转呢?于慕珊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慢慢地闭上眼睛,渐渐睡去了。
她原本睡得很浅,却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安湖老家,梦里,母亲和父亲做好了饭菜在等着她回家吃饭,小杰一看见她回来,就往她的怀里扑。以前的生活是多么的平静,小杰去上学,自己跟随乡下的一位女医学校医术——因曹家本来就没有女子进学堂的先例,自己又是曹家的养女,所以去学堂念书,更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她记得,母亲当时为了不让自己像其他乡下女子那般整日里坐在家里学习女红家务,一直希望自己做一个独立自强的新女性,她不希望自己以后如她那般对男人听之任之,逆来顺受地活着。这可能也与她之前的生活有关,母亲以前也对自己讲过,说她以前虽然是于家的一个童养媳,但也是和父亲还有姑姑一起上学,一起下学,一起读书,一起认字。自己以前十分羡慕母亲童年的生活,觉得那才是属于每一个女孩真正的快乐。但当自己也如她一般,过上这样的校园生活时,却觉得有些凄凉,总觉得这一切似乎都好不真实,就像在她的生命中,似乎是缺了什么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