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未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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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97，夏。
六十二
转了校后，涅白很少再回家，也很少见阡一，更是已有一年没见月知了。
如今的涅白，自是成熟了许多。而他与若知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了。涅白的同学都知道，他有一个长他两岁的貌美如花的女朋友。
仅一年，涅白发现内心对月知的负疚感近乎消失。
“也许不消十年，我就会完全忘了她。”涅白自认为。
若知不再是实习护士了，她做了私人医生，专门为某个家庭提供护理服务，薪水也提高了不少，最近她正在踌躇到底要不要回家。但回家的目的已经变了，不再是为了耀武扬威，而是真心的想回家看看，毕竟若知19了，已是完全的成人了，也是慢慢懂事了。
再说阡一，刚升入初三。班上新转来一位倾国倾城的美男，那帅哥名曰叶未央，回眸一笑百媚生，那叫一个惊艳啊！惊鸿一瞥迷倒众生，据说以前还收到过男生的情书，所以才转学的。像这种男女通吃的家伙，自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整天一打又一打的“女生”寄给他一打又一打的情书。可阡一厌倦这种人，她甚至觉得叶未央很恶心。取个这么女性化的名字不说，连长相和行为都很像女生。阡一有时还想到了转学，以逃避叶未央。但偏偏冤家路窄，叶未央对这个沉默的冷调玫瑰产生了兴趣。他有时会去钻研阡一的奇怪举动，阡一对他简直是从骨子里鄙视。可叶未央却从未察觉到什么异样，他甚至很喜欢阡一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理所当然，班上人，哦，不，是全校同志，都认为叶未央与苏阡一是男女朋友关系，毕竟几千人的学校，叶未央只对阡一套近乎，显然不正常！于是，阡一就那么蒙受了千古奇冤与叶未央成了欢喜冤家。
六十三
阡一竟答应与叶未央交往！
叶未央简直乐疯了，他立即决定向全校公开这件他个人史上开天辟地的大事。
“你还想开个新闻发布会吗？”阡一气极了。
叶未央摇摇头：“资金不够。”
阡一不再搭理他。
其实阡一也不知为什么会对叶未央如此厌恶。叶未央虽然有些哗众取宠，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是很爱阡一的。明知阡一不喜欢自己，却硬要装作不知情，整天一副让人心疼的可怜模样，想博红颜一笑，可阡一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叶未央心急如焚，他问几个平时与阡一还算合得来的女孩，那几个女孩的回答令他大吃一惊。
“叶未央，你真是有眼光，会看中苏阡一。如果你挑中我们学校的其他女生，我们都会起哄的，可唯有阡一，我们怎么也不会起哄。”
“为什么？”
“阡一有些微微自闭。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自闭。总之对待她，我们总是谨小慎微的。你知道吗？苏阡一曾自杀过，还不止一次。”
“什么？阡一为什么会自杀？”
“我们怎么会知道？可能有什么事想不开吧。叶未央，你要加油噢，要让阡一活泼起来。但我们又挺心疼你的，真的，我们看见你总是变着法儿逗阡一开心，很心酸啊！”
叶未央鼻子一酸，他不是觉得自己可怜，而是心疼阡一。但他转又一想，为什么阡一要答应与自己交往，那女生摇头：“我们也觉得很奇怪。不过，始终是有一个人闯进她一个人的小屋了，我们挺高兴的。还有，叶未央，你真的很帅，也不算帅吧，是美丽，呵呵。”叶未央知道她想提起男生情书那件事，急忙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说起男生情书事件，那可真是叶未央今生的耻辱！而且那情书还是一个女生当众打开宣读的，原本以为又是一个爱慕未央的小女生来着，可读着读着就觉得不对劲了，看了看署名，居然是“一个时刻关注你的MAN”，署名旁边还画了两颗大大的心，还有一枝箭穿过其中。那女生读完后就傻了，半天才说，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可第二天，又一封相同信封的情书被塞到叶未央抽屉里，那女生发现后立即拆开观摩，内容大致与前一天相同，只不过添了一句话，“我对你的爱是如此深沉而又热烈，接受我好吗？否则你就会身败名裂”，这么醒目的句子刺痛了未央的眼睛，知情的几个同学过来安慰说：“叶未央，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恶作剧的那小子，替你报仇。你放心，这事我们会替你保密的。”原本以为就这样过去了，可没料才风平浪静了几天，一封“最后通牒”下来了，是下午第一节课时发现的，知情人士推测可能是哪个小子趁午饭时间大家不在的时候偷偷塞进来的。最后，几个人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跟那小子打车轮战、持久战，他们商量着几个人轮番蹲守未央的抽屉，虽然做不到二十四小时全天监控，但起码要早晨第一个到，晚上最后一个走，以保证“不让一人漏网”。如此战术持续了一段时间，未央的抽屉也平静了一阵子。但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半个月后，就在大家以为这事过去了时，真正的轩然大波才刚刚掀起。先是在每个班的窗户上都贴满了叶未央的照片，照片上还画着两个东西，左边是一颗炽热的心，右边是一把冰冷的剑，意义很明显，大抵是“要么与我交往，要么我要报复你”，总之看了就让人不寒而栗。但这还只是小小一碟开胃菜，真正的盛宴还没开始。几天后，学校的操场上用白色石灰写着“叶未央”三个大字，更恐怖的是，自上面还用颜料画了一个鲜红的叉，好像在诅咒未央似的，但由于是在极早的早晨被发现的，所以被及时清理掉了。接下来，在一个课间的时候，广播室被莫名闯入，而广播里，则播放了如下内容：
叶未央，我深深为你着迷，你却对我置之不理，你伤透了我的心，我太失望了。我不忍看着你被那帮小女生纠缠，所以才鼓起勇气做了这么多连我自己都惊讶之极的荒唐事。可我太爱你了，我为你疯狂了！你知道吗？你的魅力是那帮小女生所体会不到的，只有我能体会到，因为我坚信我与你是心灵相通的。你不用费尽心机去想我是谁，只要告诉我你爱不爱我，我相信，凭我们的心灵，你是可以感应到我是谁的，对吗？未央。
此录音一播，全校轰动，满城风雨，大家既感慨叶未央魅力之大，又觉得这人的爱让人无法接受。反而是那些长相平平的男生，听了此录音后大感庆幸——幸亏自己长的不咋地，否则惹了这种事还真是哭笑不得。校领导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调查这段录音的来源。但无奈那卷磁带不知何时已被销毁，觅不得踪影，而且这段录音是用电脑合成的，听不出任何感情，更听不出这话的主人是谁。校领导就询问叶未央这几天周围的男生有没有什么异常动作，叶未央无神地摇摇头，说：“不必了，我知道那人是谁。”他们就问是谁，叶未央摆摆手说，“知道又怎样，兴许他是一时糊涂，要是被当众揭发，他的一辈子就那么毁了。”校领导见当事人不愿再追究，也不想多做调查，毕竟这事出在学校对学校的声誉也有一定影响，于是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叶未央没把此事告诉家人，而是说学校气氛不太好，想转学。再三考虑之下，家人也同意了，于是就转到阡一所在的学校，阡一所在的班。
回想起这件事，叶未央觉得自己当时简直太镇定、太大度了，他越来越崇拜自己了。
六十四
叶未央无意间对阡一提到“曾经有男生追我”一事，阡一微微有些震动。虽然班上也有传言说他接到过男生情书，可竟没想到这传言是真的。叶未央也没想到阡一会对此感兴趣，但他还是吞吞吐吐地向阡一道出了那个不曾对别人提起的秘密。
阡一面无表情地听完故事，叶未央无意间扫了阡一一眼，却意外发现，阡一哭了。
“阡一，你心疼我了？”
阡一没有回答，却拉起未央的手，慢慢向嘴唇处移动。可到了唇边，她却又放下了他的手。未央很疑惑。
“以前我就是这样，咬破我的手腕，看着血红色从我体内流出，真的很兴奋。”阡一轻轻地说，感觉很无力。
未央立即明白了，阡一以前就是这样自杀的。可刚才阡一的举动是什么意思？是想杀了自己？未央想到这里，却莫名地笑了起来，阡一抬头看他。
“阡一，你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注视我。”未央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阡一的泪水更迅即地流了下来，滴滴落在了未央手背。
未央侧过身子，表示“你可以随时靠过来”，阡一没有拒绝，但她不是趴在未央的肩膀上，而是侧卧在他的腿上。
“那个人，是谁？”虽然看不见阡一的脸，但未央似乎能感受到她的脸在颤抖。
“一定要知道吗？”未央说。
“一定。”
“老师。我最信任的老师。那个数学老师。”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确定是他？”
“直觉。男人的直觉。”
“是吗？”
“你们总说女人的直觉是最灵的，可其实男人的直觉是最敏锐的。”
“他是真的爱你吗？”
“不确定。也许连他本人都不知道。我与他私交甚好，所以他的很多秘密只有我知道，有的说不定连他的家人都不一定清楚。”
“什么？”
“他的夫人几年前死了，留下了一对儿女，但其实，那一对儿女并非他的亲生孩子。儿子是他夫人结婚前就怀上了，而女儿，是在生下儿子后，夫妻领养的。他们夫妻之间压根就没有感情，他夫人嫁给他只是为了孩子能有个名分，不至于落个‘野种’的骂名。说起来，他们一家都挺可怜的。”
“是吗？”阡一说。
“不是吗？”
“那对兄妹多好，他们既不是亲兄妹，也可以朝夕相处。”
“值得羡慕？”
“值得。”
“你有个哥哥？”
“嗯。”
“你爱上你哥哥了？”未央开玩笑地说。
“是。”阡一却果断地回答。
未央呆住了。“你不是开玩笑？”
“这种玩笑不好笑。不值得。”
“你真的爱上你哥哥了？”
“是。很奇怪吗？”阡一反问。
“很奇怪。”
“为何？”
“□□。”
“怎样？”
“畸恋。”
“是吗？”
“确实。”
“评价？”
“荒唐。”
“确定？”
“确定。”
阡一冷笑。
“你真的不是开玩笑？”未央见她一笑，心里反而没底了。
“为何骗你？”
“可，可兄妹之间，你不觉得不应该发生那种□□之恋吗？”
“那你又如何？同性之恋？我们只是彼此彼此罢了。”
“不一样！你是主动，而我是被动！”
“总之都是‘动’。你说，如果你不对你那个老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会那么热烈地追求你吗？”阡一说着缓缓起了身，凝视着未央。
未央无语了。因为他确实做了一件出格的事，但那是很久以前了。还是小学的时候，那老师就在教他们班了。还是五年级的时候吧，那次未央被同班同学戏弄，被泼了个浑身湿透，未央哭着到了老师的办公室。其他老师恰好都不在，只有数学老师。数学老师一见他这个湿漉漉的样子，心疼地拿来干毛巾要为他擦身。但因为没有干衣服可以换，所以老师就让他把衣服脱下来，把衣服拧干再穿上。所以那一次，未央身上几乎没有什么遮盖物地站在老师面前。但因为当时年龄还小，况且都是男的，未央当时也就没怎么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倒真有些后怕。
阡一见他心虚了，便说：“如果你想与一个人不扯上任何关系，那就要完全当他是陌生人。哪怕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要坚决撇清关系。”
“那你呢？苏阡一。你对我呢？你既然讨厌我，为何又要与我扯上关系？”
阡一嫣然一笑，“你已经是陌生人了，就算再扯什么关系，我们也始终是陌生人。”
未央震撼了，他说：“你永远不会爱上我，是吗？”
“如果没有哥哥，也许我会爱上你。”阡一笑着，笑着回答。
未央终于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一顾倾人国，再顾倾人城”的笑。
“你是介意我的曾经，还是，你的曾经？”未央不肯死心。
“我不会介意。就像我从不介意他是否爱我。”阡一说。
“苏阡一，你知道你让我想起一个人来吗？”
“谁？”
“我的那位数学老师。”
“为何？”
“他说过，他最喜欢的历史人物是苏妲己。”
“那又如何？”
“你就是苏妲己。”
阡一微微一笑：“都姓苏吗？”
“不。”
“原因？”
“一来妲己倾国倾城，二来她有独一无二的心。”
“独一无二？”
“历史上的美女很多，倾国倾城也不止妲己一人，但只有苏妲己，她最懂爱。”
“为何？”
“你很像苏妲己，所以你对爱怎样，她也就是对爱怎样。”
“我对爱又怎样呢？”阡一反问。
未央说：“以我现在对你的了解，你对爱是偏执的，盲目的，甚至，是疯狂的。”
阡一点点头：“也许吧。”
“但其实你对爱又不止这些。怎么说呢，你一旦认定你爱一个人，便会终生追求，哪怕。。。。。。”
“哪怕什么？”
“就像现在，哪怕你爱的是你的哥哥。”未央凝重地望着阡一。
阡一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是吗？你还真得很会剖析人的内心！只不过可惜，可惜我不会爱上你。”
“你自卑吗？”
“何以见得？”
“你觉得配不上我？”
阡一冷冷一笑，“会吗？我会自卑吗？我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也不会觉得任何人配不上我。不管什么人合适于我，总之，只有我爱的，我才会追求。”
“你不是爱你的哥哥，你只是长时间习惯于他的保护伞之下罢了。”
“不，我就是爱他。”阡一固执地说。
“那你就肯定你的哥哥也爱你？”
“他一定爱我。”
“为什么？”
“直觉。女人的直觉。”
“可男人的直觉告诉我你是错的。”
“那就看谁的直觉比较准喽。”
未央摇摇头：“这也许跟直觉无关。你每走一步，必是命运使然。”
“命运安排我与哥哥在一起。我们生来在一起。”
“命运安排你与哥哥在一起，那是因为命运不愿你与哥哥在一起。全世界所有的女人都有权利与你哥哥产生爱情，而只有你不可以。所以表面上你与你哥哥有缘，但到头来最没有缘分的反而是你们。”
“不要搞什么哲理高谈阔论！”
“这不是高谈阔论！你应该明白，天下间最没有缘分的莫过于生来就有的亲人！朋友之间可以转化为爱情，然后结了婚后就变为亲情；爱人也是同样的道理，爱情可以掺杂友情、亲情；但唯独亲情不可以！亲情容不得爱情！”
阡一沉默了。
“你屈服了吗？”
“何必屈服？本就不想反抗。”
“你自知？”
“我又何尝不知？”
“你果真成熟了。”
阡一顿了顿，道：“其实，未央，如果我不是苏阡一，我一定会好好爱你，可我是苏阡一！命运安排我做苏阡一，又安排我爱上亲哥哥，那就意味着。。。。。。”
“意味着你与世上任何人都无缘。”未央道。
“你真得很懂我的心。”
“谢谢。”
“其实我心里知道，我与哥哥是不可能的，但我又知我的爱是绝对专一的，所以不可能爱上任何其他人。我是否注定一生孤独？”阡一苦笑。
未央道：“阡一，你是个好女孩。”
“谢谢。”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历史人物又是谁吗？”未央突然问。
“不知。也是苏妲己？”
“苏妲己本无罪，可却被传说搞得如此狼狈不堪，其实妲己又何尝不是个善良的性情中人？她千年以来背负罪名都是为了一个人。”
“殷寿？”
“是。妲己明明是无辜的弱女子，商朝一切苦难全拜商纣王所赐，可不知为何，百姓似乎总爱为他们君主的暴行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而这借口，往往是‘红颜祸水’，真苦了那些女子。”
阡一莞尔一笑：“假如让你坐拥妲己美人，你会为她不顾一切吗？”
未央挠挠头说：“不会。我只会为苏阡一不顾一切。”
“多亏你不生在古代帝王家，否则又是一代暴君。”
两人都笑了。
阡一在那一刻，空前地想摆脱“苏阡一”这个外壳。
六十五
“阡一，你放弃中考了吗？”未央问。
“何谈放弃？根本就没有在乎过。”阡一倚靠着玻璃窗，闲散地说。
未央摇摇头，“从未在乎？阡一，”他几乎是哀怨地望着阡一，“你从不在乎任何东西吗？”
阡一稍稍倾了下身子，目光直视着窗外，“在乎过。我也曾在乎过。”
未央走近阡一，轻轻地把阡一的头揽到自己怀里，没有再言语什么。
阡一的鼻子酸了，不知为何地就想哭，她不想忍，就放声哭了出来。
“自从第一次在哥哥面前哭过之后，我就不在乎自己哭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了。”阡一淡淡地说，听不出任何感情，可她明明是在哭泣着说出口的啊！
“阡一，”未央用下巴抵着阡一的额头，“你听过吗？”
“什么？”
“Love after love.爱复爱。”
“诗？”
“嗯。”
“我讨厌诗。纯粹的无病呻吟，虚妄的诗人。”阡一鄙夷地说。
未央微微摇头：“也许有的是，但有的不是。你可知‘爱复爱’什么意思？”
“多重爱意？”
“是矢志不渝的爱。”
“为何？”
“明知那人不爱自己，却偏偏对她不愿放弃。”
“是吗？”
“你对你哥哥不也同样吗？”
阡一点了点头。
“阡一，我们不会长久的，是吗？”
阡一仰首一笑，“我们不会长久，因为连短暂都没有过。”
“你真的如此绝情？”
“没有什么情，何谈‘绝情’？”
“阡一，我欣赏你。”
“谢谢。”
“阡一，提前道一声‘再见’。”
阡一莞尔一笑，“初三以后就不会再相见了吧？”
未央颔首。
“有点儿可惜。”
未央有些受宠若惊，“为什么？”
“其实你是个挺令人难忘的人。”阡一说。
“未央，你真的很好。”阡一将脸贴在未央的脖子上，“这算是‘缱绻缠绵’吧？这样的距离。”
未央洋溢着男生式的“倾国倾城的笑”，如此这般动人的笑，令涅白也望尘莫及。阡一真的很想心动。
“够了！”阡一扭过头，“我不该遇见你。”
“你动摇了？”
“不要！”
“你动摇了吗？”
“不要！不要！”阡一拚命地捂住双耳。
未央的眼神黯淡下去，“既然你选择逃避，阡一，既然你选择逃避，我，我尊重你。”
阡一的双手缓缓垂落，她绝望了，内心的挣扎与矛盾已将她完全淹没。
“未央，”阡一轻轻唤道，“你知道吞噬的味道吗？当被吞与吞别人时会痛苦吗？”
未央摇摇头，“似乎我没有被吞噬过。甚至连那老师三番四次恐吓我时我都未曾感到恐惧。”
阡一苦笑，“我被仇恨吞噬了。我感到了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氛，那么阴森，可怖。”
“未央，我害怕。”
“什么？”
“假如当我被完全吞噬时，我就会去吞噬别人，可我真的不想那样做。”
“阡一，你想太多了。”
“何以见得？”
“就像我，虽然天天与你在一起，可我依旧是很乐观的啊！”
“那是因为你天生就与我不同！我普通，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的特殊！”
“可我觉得你很普通！当然，是从某种角度来说，你也是一个特殊的人。既然是一个人，你就没有什么特殊的，要说特殊，不过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只有在我眼里，你才是特殊的罢了。”
“未央，其实你我都很明白，我们是天生的陌路，根本就是两种人。我是一类特殊的人，而你，是另外一类特殊的人。”
“你为什么总要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呢？你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一个普通的人会爱上自己的哥哥吗？”
“会！”叶未央大声道。
阡一端详着未央的脸，认真地问：“叶未央，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未央郑重地点头。
阡一的泪水再次漫出眼眶，她发疯地摇着头，没有任何话语，可未央分明感到了她的悲伤。
“你痛心吗？”
阡一没有回应，只是不停地放肆地哭着。
未央想缓和气氛，他说：“你还真爱哭哪！这是我见你第，嗯，第。。。。。。”他装模做样地掰掰手指，“哎，真是数不清了！不过，”未央的语气突然沉重起来，“这是你哭得最让我心痛的一次。”
阡一哭得更厉害了。
未央知道，苏阡一的哭不同于其他同龄女孩的哭，苏阡一如果哭了，那必是她真的心痛了，决非什么矫揉造作。只是，未央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阡一会如此悲伤。
“未央，你为什么总是戳我的痛处？”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什么地方最痛。”
“为什么？为什么要故意伤我？”
“只是想让你明白，世界上只有我最了解你！”
阡一终于无力再言语，她虚弱地倒在了未央的怀里。
六十六
四月烟飞。
学生之间一反常态，突然变得惺惺相惜起来。也许意识到即将要分别，大家都希望分离以后在同学心目中留个好印象，所以关系异常亲密。
涅白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举动，毕竟他心爱的人都不在这里，自然没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只不过最近他与若知之间产生了一些芥蒂，说不清是什么，只是涅白分明感到，若知与自己是两条平行的铁轨，即使表面上再亲密，也永远无法相交。
未央越发地沉默，一副沉重的样子。阡一依旧我行我素，不把中考放在心上。
未央终于向阡一挑起了话头，“阡一，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阡一冷眼看看他，说：“七月七日。”
“挺好玩的嘛！”
阡一没有搭理。
“你不问问我的？”
阡一还是没有说话。
未央摆摆手，“算了算了，就算是我自问自答好了！我的生日，是二月二十八日。”
阡一终于说了话，“二月二十八？”
“嗯。说来好笑。我出生那年是1980，恰好是闰年，但可惜，我偏偏不是在那特殊的一天出生的。”
“就差了一天。”
“嗯，就一天。而且我是在夜里十一点出生的，假如我晚生一个小时，那我就是二月二十九的人了，说不定你会因为我的那个特殊的生日而倾倒呢。”
阡一摇摇头，“我反而觉得二十八更特殊。”
“为什么？”
“与特殊擦肩而过。这难道还不特殊吗？”
“兴许吧。”
“还是有些遗憾？”
“当然。这就是天命？我注定不是特殊的人。”
“你很想特殊吗？”
“因为你是特殊的人，所以我也不想普通。”
“你终于承认我是特殊的人了。”
“是啊！你本来就很特殊！”
“口蜜腹剑的人。”
“我哪有藏剑？你要不要搜身？”
“好啊。”
“你说真的？”
阡一点点头。
未央晃晃脑袋，“算了吧，我可是保守的人。”
阡一微笑着。
“阡一，知道你对我来说是什么吗？”
“陌生人。”
“那是我对你来说。你对我来说，其实是红颜知己。”
“红颜知己？”
“是。”未央深情款款地望着阡一，“红颜知己。”
“可我并不了解你。”
“你了解我，我明白。”
“我没什么话说了。叶未央，谈谈你的那位老师吧，我对他很感兴趣。”阡一突然说。
未央撇撇眼，“他有什么好谈的？”
“你认为他是真的爱你吗？”
“你以前问过了，不是吗？我拒绝回答重复的问题。”
“也许他是为了提醒你不要与闲杂女孩厮混，以免耽误了学习，不过他采取了最极端的方式——献身，他真得为你而献身了。当初如果你供出他的真实身份，他可真的完了。”
“哟，苏阡一的思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常了？”未央调侃道。
阡一不理他，顾自说道：“不过仅仅是为了提醒学生不要误入歧途，他就做得如此疯狂，我想，他的潜意识里是喜欢你的。”
未央不想解释什么。
“叶未央，你的魅力真的这么大吗？怎么会连一个老男人都为你倾倒？”
“当然。所以你是很幸运的，凭你平平的长相，能做我叶未央的红颜知己简直是上天对你的恩赐。”
“是吗？”
“不是吗？”
阡一苦笑，“如果让你选择，在我与一个沉鱼落雁的女子之间选择，你会选谁？”
“没想到苏阡一也会出这种俗到骨子里的选择题！”未央感叹着。
“选！”阡一呵斥道。
“好，我选！真是莫名其妙。假如说是一见钟情的话，我会选那位长相好的；但如果是要长久相恋的话，我想，我会选你。”
阡一失落地说：“只有长久相处后才会爱上我，是吗？”
“你还不满足吗？”
“我不想做万人迷，但起码要能迷倒一个人。”
“哪个人？”
“当然是我爱的人了。”
“不是爱你的人，而是你爱的人？”
“当然。”
“那我是爱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
“都不是。”
“陌生人？”
“嗯。”
“你会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话？”
“我们是灵魂意义上的陌生人。”
未央沉默着。突然，他认真地说：“阡一，你很漂亮。如果让我在一个沉鱼落雁的女孩和你之间选择的话，我会选择你，不需要理由，因为你在我心中，是倾国倾城的。”
阡一撼动了，她想哭，但却没有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未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