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文化人》寒山枝

57、57

　　华夏之风小学校开校的第二周，速成班开课。韩家驱动名下产业的管事们，挑选了大量年轻有进取心相对优质的员工作为学员进入速成班。

　　韩安刚刚结识的几位平城三校的先生还有韩家几位长辈过来体验课堂，华夏之风小学正常班没有课程的先生也全部到场，与众多学员一起落座在这间宽敞到不可思议的阶梯教室里。

　　一群人严阵以待，见证这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知识传授方式的产生。

　　韩安站在讲台上，向这些学生介绍速成班一届学生在这所学校里将经历的全部过程：“各位同学好，我是华夏之风小学校的先生之一——韩安，很荣幸成为你们的同伴，陪伴你们这为期一年半的学习。下面由我来给各位介绍一下华夏之风小学校的速成班。我们开设的速成班一共六级，每一级历时三个月，总计一年半的时间。在这一年半里，你们要全力学习三门课程，是你们昨天领到的三本书的名称——生活中的读与写、生活中的算与数以及知生活中的与能这三门课程【注1】。”

　　温雅清亮声音通过讲桌上的麦克风从教室四角的播音喇叭播出，充满了整个空间，经过设备转化的音质依旧清晰细腻，犹如说话之人就在耳边。讲话之人的信念感也如同这被放大的声音一般被扩大化，随着声音一字一句敲进在座每一位的心头，诸多被这残酷世道僵化的学员，麻木迟钝的心神被一下一下敲击，微微颤动着。

　　他说着你不太能记住的话——

　　“读与写——将帮助各位获得最基本的读写能力，帮助你们看懂以及理解生活中最普通的文章以及报纸，能够独自学习，终身进步。

　　算与数——将使各位得到关于收支以及效益等方面的计算能力，更有效地维护自身的权益。

　　知与能——重点介绍日常生活中必备的知识与技能，可以增强各位适应社会发展的能力。”【注2】

　　他说着你渴望的话——

　　“……希望一年半的课程结束后，各位从这里走出去，能用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去应这个世界，不止能有尊严的生存，还能一直学习吸收知识而进步。”

　　他的话如惊雷乍现震耳欲聋——

　　“……你们能够带动其他人能够推动这个世界，改变这个世界。”

　　当一个人站在讲台上，用心去和你达成交流，他努力将话表达得简单易懂，一字一句诚挚又认真。

　　他知道你有尊严，他相信你能进步，他还肯定你能推动其他人。

　　他望着你，神情如此诚挚，明亮的眼眸仿若有光，带着无限温柔善意，像清晨的朝阳驱散因寒冷而麻木的心灵以及意识，让你心底悄悄的又有了些其他人察觉不到的活跃。

　　于是，开始努力去倾听他的每一句话。

　　文文雅雅地将一年半的课程介绍完后，韩安开始情感充沛地开始了鼓舞士气的信念感演讲。

　　他在讲台上卖力的讲梦想讲追求，描绘蓝图，若说前面课程介绍中他还只是不间断得撒了一碗碗鸡汤，那现在他就是开着直升机人工降雨，倾盆鸡汤。

　　能被挑选进来这间教室学习的员工，本质区别于那些被生活磨成行尸走肉已经没有活力的人。虽是蝼蚁，即使被艰难世道结结实实压制着，活在社会底层也认真努力地生活着工作着，他们有一颗渴望上进的心，有努力的意识习惯。能被言语打动。

　　韩安有时候把握不住扯偏了，走向假大空，然而及时把度拉回来之后，理想盛宴照样够丰盛，鸡汤雨依旧美味。一点都不妨碍这些相对纯朴的学员在下面激得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他对着这一教室的人笑着说：“我们一起！”

　　掌声如雷响起。

　　学员们热血澎湃，目光热切地回望他。

　　旁听的年轻先生们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一边鼓掌一边小声说：“很荣幸，我们一起。”

　　不止教室内的三百多人，教室外窗户上也站了围观很多的人，无一不用力鼓掌，内心对这所学校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靠着扩音喇叭，课程介绍以及下鸡汤雨的韩安毫不疲倦，简短而迅速为这些学员讲解学校的课时以及作息安排后，开始了他的第一堂读与写课程。

　　第一天放学回去的路上，学员三五成群，纷纷议论。

　　在讨论韩安的讲话——

　　“课本上写的还好，晚上回去认真背能背下来，但先生还说了好多课本上没有的，我脑子不好使，没有全部记下来。”说话的人痛心疾首。

　　“你说的是前面讲的读与写课程能让我们一直学习进步那些吗？”

　　“对。先生说了好多啊，我每一句都想记下来，每天念一遍。”

　　“我也没有记下来。”同样沮丧的声音。

　　“我们不能屈服于命运，学习能给我们改变命运的力量。”旁边有人热情地帮忙回忆。同时心里暗暗许愿，学会速成班的课程以后我就看懂更高深的书籍，再进一步去考更好的学校，出来当银行职员。不会永远只当一名杂货铺搬抬打扫的学徒。

　　“我们要拯救我们的国家，努力学习，认真工作，每个人都可以为促成这个目标出到力。”其他人拼命回忆着补充。

　　“拯救……国家？靠我们吗？”有人很迟疑，现在先生传授他知识，他尊师重道没想过质疑先生，但他不是一个自信的人，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能起这么大作用。

　　“我们怎么就不能拯救国家？穿上我们做的橡胶底鞋，战场的兵跑得更快，追上敌人一枪一个。”说话的人越说越觉得韩先生讲的就是事实，自己做的鞋底确实为国出力了，他不由骄傲地挺起胸来。

　　“我们以后也和韩先生一样，当文化人。”

　　“韩先生说的是我们一起，还是我们一样。”有人提问。

　　“都说了。”他模仿着韩安的语气复述：“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我们只要掌握力量就能改变命运，和我们敬仰的人一起。”

　　“先生是不是神仙，以前在天上，现在下凡来普渡众生，救苦救难。”突然有人小声念叨着。

　　他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韩先生清晰洪亮的声音，从教室四角的神播音喇叭播出，回音在那巨大无比的阶梯教室飘荡，悠扬飘渺如佛声。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纯净又慈悲的眼神，充满善意和温暖，每次韩先生的目光扫过他的身上，他都觉得自己像有被施仙法赐福祛除了邪祟，身上松坦健康了许多。

　　“阿弥陀佛，先生一定是神仙，我回去要将他的牌位供奉起来，希望他能保佑我们家。”

　　“什么神仙，韩先生是文化人。韩先生说了，我们是一样的。”有人一巴掌排在他脑袋上，小声警告：“你别整这些神神叨叨的连累他被他那圈子的文化人笑话，当心管事辞了你。”

　　要供奉韩安的小伙子才想起来神仙是自己东家的公子，他立刻捂住嘴巴，小心看了看周围。他喜欢韩家铺子的工作，东家厚道，管事也公正，从不贪图克扣工人的工资，这么好的工作他可千万不能被管事辞退。

　　这个拜神的小插曲很快过去，他们继续回忆韩先生说了什么，无奈有限的脑细胞记不住太多东西，这群新学员翻来覆去念叨的还是那几句话。

　　“掌握知识能改变命运。”

　　“知识就是力量！”

　　学员下课就愉快地放学回去各自工作的店铺工厂交差了，阶梯教室里却还有一群年轻的先生围着韩安热切地表达对韩安某些言语的认同和共鸣。

　　“韩先生，我们能改变我们的国家吗？”

　　“当然能。”韩安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能有多少人愿意和我们一起。”贫弱的华国，边幅辽阔版图巨大，凭借他们这点人这微弱的力量，能让它焕然一新吗？

　　“这个国家的所有人，农民、工人、商人、官员、士兵、妇女甚至老人和孩子等等，只要他们想生活在这个国家，爱这个国家，认同我们是同胞，就能和我们一起，也愿意和我们一起。”韩安无比自信地撒出盖世无双的巨大碗鸡汤。没有人比他更能确定后面是华国乘坐火箭上升的一百年，是华国人共同努力让华国焕然一新。

　　不知道是韩安的信念感太强，还是这群年轻人急需被感动。他们握着拳，红着眼：“韩先生，我们一起。”

　　韩家几位长辈碍于身份，远远地望着被一群年轻人热情包围的韩安，心里火热无比。

　　这是韩家的小娃娃，小小年纪，有这份心胸格局。冲着他这时候的志气，韩家可以为他的志向付出一切，即使湮灭也在所不惜。

　　“没想临到老了又被激起了年轻时候的豪情万丈，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夫也一起！”

　　事了拂衣去，韩安像平常一样带着教案回家，又是充满干劲的一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