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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奏_下 一切都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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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费里不喜欢实验所的那张床。“我需要一笔钱。我得把那张该死的床换了。”为此他屡次找到安,安总是掌握财产权的那个人。费里怀念以前安总是宠着他的日子,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不可能。”安根本没理他,依旧与公务扎堆。“那只是一笔小钱,你个铁公鸡。”费里挣扎道。
"我说过,要么回来,要么自己赚钱生活。“挣钱?费里不由得笑了,实验所平时是全封闭,而他所有的工资都在安那里,除了基础生活费(费里的工资连基础生活费都付不起),安不会多给他一分钱。得到第五个相同的答案,费里摇头,准备回去。
“费尔,你等一下。”他开始恨的人忽然叫住他的小名,“我们很久没做了。”“我在你面前也只能当一个充气娃娃了。”费里边自嘲边脱掉衣服,他看见安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费里发现今天的安格外勇猛,似乎过了很久,安狂风暴雨的攻击就没有缓和过,费里从咬牙忍受到迎合再到不停的哭叫:“安...我错了...你放过我吧......”直至在最后昏迷过去。他感觉途中安问了他一些问题,但他忘记了。费里迷糊地思考,最后还是没换成床,但他现在要死了。
听说人在死前都会回光返照,回想起人生中重要的时光。但他发现自己不再想起任何事,十分恐慌。你个傻瓜,快思考呀!
忽然的,细节如同洪水猛兽朝他扑来,思考,整理,回想......过程中他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费里自己的人生如同被一刀砍断,年轻时和现在完全不同,这把刀是——
"抓稳我,坚持住,费里!“墨菲的声音撞进他的心中,费里刹那惊醒!
随即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颗颗圆球似的蓝光不断凭空而起,将全车完全困住,中间似乎有什么蓝光穿插而过,仔细看居然是一串串符文。
这不可能!
费里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明天就能去见玛德塞尔之神。他研究了那么久的符文,学术界对此的大致定义就是犹如说明书一般的东西,只有少部分人认为它们的是‘活的’,他还对此据理力争,最后这群人都离开学术圈,生死不知。
怎么会有独立存在的符文?符文是靠安铂催动才对,而现在——
这些符文不断变换,像舞女飞舞的裙褶,蓝光愈发密集而有序,一场盛大的歌舞仿佛在空中华丽地展开,汇聚成一面坚固的盾牌,冷漠地无视了所有的攻击。
现在,如果安铂是执行命令的士兵,那么符文就是下命令的指挥官,和他们的研究截然相反。
同时,费里被一把拉下来,他露出腰间的勒痕,烂泥一般滩在座位上大口喘气,似乎瞥见墨菲正在用手比划什么,但他也无暇顾及了。
“准备!”在这炮火和法术的杂鸣中,范伦丁的声音冒出得尤不真切。
“放!”费里看见墨菲迅速拿出一张写有符文的纸,纸张微微泛黄,“砰!”墨菲一指按下,整张符文膨胀爆开!
车周围的景象刹那旋转成一道道旋涡,扭曲到无法成型。
费里有种失重的呕吐感,全身腾空,车子又“轰”地向地面撞下,他使劲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吐出去,他感觉自己的胃像蛇一样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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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下变得静谧,车来到陌生的地方,继续向前。这样的传送应该还在理论当中,难以置信,他心里一阵翻滚,认识的墨菲突然变成另外一个模样,神秘,身旁单薄的影子也生疏起来。
车停下来,前方是一片无人问津,野生巨大的森林,墨菲看看范伦丁,范伦丁打了个性质,车便消失了。
“神座保佑,我们成功甩掉一群缠人的走狗。”范伦丁从皮带和腰间的缝隙里掏出一根机械钢制烟草吸了一口,由于年代太过久远,白色的雾气喷的他满脸都是。
“少折磨自己,”墨菲拍向他的手腕,烟灰被抖在地上,“接下来我们的路还很长。”
“是吗?”范伦丁眨眨眼睛,望向天空,只有湿冷的雾霭和大片大片的云,如同一片巨大的白翳。“我还以为游吟诗人和皇后的私奔告一段落了。”“你...你太过分了!”缓缓恢复的费里突然“福至心灵”,涨红了脸。
“私奔之前要打败纸醉金迷冲昏头脑的油臭官员?”墨菲朝范伦丁扬起眉毛。
“很显然,那官员利用特权把背叛的皇后抓走,进献给皇帝,诗人被判死刑。”
“最后又是游吟诗人悲愤欲绝,和官员同归于尽?凄惨爱情故事,哪个倒霉作者写的小说啊。”
“谁倒霉谁写。”范伦丁把一些装备重新按照重要程度打包好,随意道:“你跟着我念:墨菲·贝莱·弗兰肯斯坦,一个倒霉作者兼蠢货,憎恨范伦丁·弗兰肯斯坦,从此和他断绝关系。”
“我,墨菲·贝莱·弗兰肯斯坦,一个聪明绝顶的家伙,憎恨范伦丁·弗兰肯斯坦,从此和他断绝关系......为什么要用全名?”墨菲还想说什么,范伦丁手上保险箱的锁扣突然断开,箱子重重的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成一片,三人急忙前来收拾。墨菲不悦道:“以后换一个箱子。”
“以后不会用了。”范伦丁说。
范伦丁奇特的口令让费里捉摸不透,他记得范伦丁甚至当过铁屑森林行省的领主,这和他记忆中的形象大相庭径。墨菲居然和他同姓,这件事可能安都不知情。费里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他们一步走向森林深处,云雾散去,夕阳开始显露身形。巨大的叶片反射着油光,映衬着不知名毒虫栖息的倒影;叶片上的褶皱宛如命运女神手中的丝线,指向变幻莫测的未来。
被投下成百上千片树叶的阴翳上,阳光透过深绿的缝隙缀入瞳瞳光影,仿佛是在打捞过去那些美好的、逝去的光阴。
犹如费里他第一次在皇宫的后花园和墨菲相遇。蓝发年轻人,连剑都没有佩戴,安静地矗立在喷泉边上,费里用手遮挡明亮的阳光,意识到很久没有访客了。
“你是谁?”“墨菲。”“你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这里没有允许不会让人随意进入吗?”
“......”过了一会儿,墨菲反问他,“你想离开这里吧?”费里本应否认,但他完全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吸引住了,他好像费里心目中真正的精灵,又或者是天使,是一个美好而圣洁的物体。费里不禁点了点头,比起安带给他的爱情,他更想要自由。“可是现在,你有什么办法带离开?”
“你看着就好。”年轻人说道,费里因他的话莫名感到安定,第二天,费里就在王宫看见了他。这仿佛变成了二人缄默的约定。现在墨菲需要他,这让费里满足。墨菲永远可靠。
他们走向一片湖泊,范伦丁向墨菲点头,“在这里露营。”
湖泊反射出鱼鳞般的光芒,在夕阳下,红宝石一样绚烂的颜色在天空中铺开,羽毛似的云慵懒地飘浮其间,凉飕飕的水汽扑腾在费里的脸颊上。范伦丁娴熟地支起帐篷,篝火被堆起,远处传来高昂的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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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即刻到来。
夜晚的森林对于普通人并不是好去处,但墨菲显得从容不迫,他在消失了二十分钟后便回到费里的视线,提着两只肥硕的甜兔(一种跑的飞快,善于隐匿,肉汁甜美的灰兔)的尸体。
他一身清爽地在范伦丁身边坐下,放血、剥皮、削骨,手法老练。他看上去比范伦丁还成熟,冷静。
他们的营地被墨菲用几道简单的魔法阵画在地上保护起来。坎坷的逃亡旅途让费里十分疲惫,他只吃了一点兔肉和水,早早地入睡。墨菲准备守夜,过了一会儿,他有些诧异地用手肘碰了碰范伦丁。“你还有什么事没做?”
和面对费里不同,此时墨菲十分茫然,范伦丁从容地给他套上斗篷,对方都有点受宠若惊。“和你一起守夜,森林里很危险。”范伦丁在他对面盘膝而坐。
范伦丁的眼睛是翠绿色,像一颗精心打磨过的猫眼石,深绿色的瞳孔中似乎藏着更深的一层什么东西。范伦丁盯着他,露出一个有点邪性的微笑,“别看我看傻了。”
墨菲酸涩地笑了笑,他已经熟练于人类的复杂心情了:“你要和我说什么?我没有钱,我真的身无分文了。”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要钱,墨菲。”范伦丁的脸色变得不再好看。
“那么是港口的那批安铂货物么?塔中人的接头还算成功,海上没有风暴,旅程会很顺利。你得等待一段时间,收益会按照交易细则打到你的账上。边境小城那个。”
“也不是。正经点,墨菲!”范伦丁皱眉,双手都按在墨菲的肩膀上,他呼出滚烫的气体,一拨接一拨地铺在墨菲的脸颊上,他的眼睛正反射出熊熊燃烧的火焰的光芒。
墨菲顿时没了表情回应他,就像二十年前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情感。他是个教育失败者。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讲。你就听我这一次......好吗?”
范伦丁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声音都在发颤,他仰了仰脑袋,闭着眼睛深深地把气体吐出。再一次睁开时,他的眼睛湿漉漉的,透着红色的血丝。他的眼睛骤然绷紧又放松,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似的。
墨菲知道他在压抑暴怒,范伦丁不愿因为个人情绪阻碍他们这次重要的任务,他们之间的关系僵化太久,是一个死结。他自己单方面的原因,范伦丁恨到想杀死他。这其实也能接受,当一个人失去最珍视的东西时,其他事物都可以随意舍去。他们争吵的次数太多了。多到墨菲退让。
“你说吧。”墨菲内心涌起一阵悲伤,又很快退却了。他已经做好准备。
“对不起。我知道你没有做错了。”
“什么?!!”墨菲震惊地看着他,“这是谁告诉你的?”
他惊讶过度以至只想出这一个问题。
“这不重要。墨菲。我和你道歉。”范伦丁道,“我也不会问你你为何不解释。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墨菲想自己何尝不是呢。“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回神。现在......谢谢你。”
没有任何人说话。
过一会儿,火焰渐渐熄灭,森林陷入一片漆黑,一点其它的动静都没有,像一片巨大的坟墓。
黑暗中,墨菲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我们先不讨论这件事情。最后一次,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的道歉。还有,我确实是有罪的。”
“嗯,我真的很抱歉。”
范伦丁的声音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模糊不清,两个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即使森林里静得吓人,也没有人有心思去点亮火光,半个钟头之后,那些窃窃私语也逐渐消失。
未来尚且无法道明,黑夜在等待白昼的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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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
范伦丁在岔路口和他们分道扬镳。他朝费里和墨菲爽朗地笑了笑,阳光灿烂的笑容有别样的感染力,连墨菲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然后,范伦丁转身离开。
墨菲和费里目送了他一会儿,期间范伦丁一次也没有回头。
等范伦丁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他们才再次开始前行。费里没想太多,他们走了不少路,没有遇见任何其他人,终于穿越森林,彻底离开齿轮帝国。这时,走在他前面的墨菲停下脚步叫住他:“费里?”
“嗯?”费里看着墨菲转过身来,胸前突然一阵剧痛。“你!!”
墨菲什么要攻击他?!费里眼前的景象从模糊陷入彻底的死寂。
“你为什么,要站在另一边呢......”
他只听见墨菲冷冷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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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伦丁一个人慢慢在森林中穿梭,有蓝光在森林深处亮起,竟是一个巨大的光罩,它迅速向内缩小成一个直径为两米的圆将他罩住。光罩上出现一道怪异的魔法印,法印的线条居然是由符文密密麻麻的排布组成。
光罩之外,森林的亮光迅速消弭无形,生机勃勃的草丛化为枯屑,土地泥泞湿冷,空气中蔓延着令普通人会忍不住干呕的腐烂的味道,森林深处投下一道道冰凉阴森的影子,费里眼中的生机勃勃似乎被毫不留情地夺去。
——「暗鸦的诅咒」,齿轮帝国最牢固的天然边防。
当权者自然不会有所防备,因为在南域的历史记载中,肖恩·路德维希,是经过这片森林后唯一的生还者,当事人早已忘记他的经历。
范伦丁对周围的变化置若罔闻,他一步步陷在泥中,又坚定地拔出来,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步伐。路途中,不断有可怕的黑影尖嚎着撞上光罩,光罩纹丝不动,影子却分解、消失。
他慢慢走到悬崖边,脚下是一片深渊。深渊里,有黑气奔腾着想要溢出。暴怒、无止境的恨意、哀怨、冷漠、虚伪、歇斯底里......隔着墨菲的保护,范伦丁也能感觉到黑气中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纷至沓来,向他侵入。
深渊没有名字,因为迄今为止,只有墨菲的力量才能压制森林里的黑气,怀特、浮士德,都不能。能够为深渊起名字的学者都没有出现。
范伦丁低声念出一段怪异的语言,紧接着,光罩消失,黑气向他靠近,逐渐缠住他的身体。
范伦丁低头凝视着深渊,忽然淡淡地笑了。
他仿佛在祈愿着什么,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有点后悔没和墨菲一起去关押费里的那个房子里。不过这也不重要了,阳光混着雾气在房间中游荡着,好像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金纱。他走过去,那里有三个人影,有一个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他手上晃着那支崭新的机械烟草,漫不经心地说道:“小混蛋,你回来了啊?”
范伦丁又看向另外一个人,那个人身影修长,正在一丝不苟地擦花瓶,花瓶的蓝玻璃制的。范伦丁听见他在叫自己的名字。那是他一生最爱的声音。
范伦丁对他低语道:“我爱你。”
最后一个正在打开窗户的人墨菲,他转过头来,茫然地看向范伦丁的方向,范伦丁静静地与他对视,范伦丁的眼神中包含着太多太复杂的感情。
没等墨菲说话,眼前又变为一片漆黑。一切都结束了。
范伦丁没有犹豫,跳下悬崖,坠入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