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兵荒马乱还不成

4、懂事

　　碎玉，沉璧两丫头远远望着亭内不敢进前。碎玉更是着急地在长廊里踱来踱去，害怕清秋又象往常一样将事情闹大。心知这次不比往常，若是闹得大了，端瑞公主还不是把她这个丫鬟推出去交差了事。 。看着沉壁挑着头发，一派轻松的样子，登时想起她刚才添油加醋的鬼话，气愤不已。等晚上再好好教训这不知进退的家伙。

　　只要有爹爹在，母亲的教训便不再恐怖。清秋悠哉悠哉地漫步过来。两丫头看到自家小主子，赶紧迎了上去。

　　“如何？ ” 碎玉一时着急便不再拘泥礼数。

　　“嘿嘿，”清秋坏笑道，“ 爹爹在，你说还能怎样？咱们可是要想想好招数对付那李家大小姐呢！”

　　“小姐……” 碎玉正想劝道，却被妹妹抢了话头“ 小姐想好法子没？” 沉璧在一旁跃跃欲试。

　　“法子嘛……” 清秋捋捋头发，“急什么？还只有个雏形而已。先去看了阿姐再说。何况这可是一等大事，咱要从长计议。” 笑容越发灿烂，眼瞳流光异彩。

　　两丫头都知道，做坏事时的主子，最是好看。碎玉担忧，沉璧却是兴奋。

　　一行三人，在各自算盘中，向将军府二小姐，齐清涟的启意居走去。

　　绿芜墙绕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卷。蝴蝶上阶飞，烘帘自在垂。

　　“阿姐的启意居，总是好景致。”望着这一片春色盎然，蝶鸟翩飞，每来一次，清秋都要嫉妒这院子里的适意悠闲。

　　刚进院子便看见那人。不再似从前那样，不合身的衣服，却仍然缝缝补补凑合着穿。虽然破旧，却简单干净。现在一身华服，仅是一套衣服，连气势也可以改变么？他立在那里，够不上偏偏浊世佳公子，却也开始透着濯濯清莲的雅士气派。没有时下贵公子的浑浊之气，总是让人看着惬意。以前藏在谨慎言行背后的骄傲，好似找到了突破口，开始张扬起来。举手之间的拘谨，转变成了恣意潇洒。只登科及第，便让他改变了那么多。

　　木适宏。还是一如既往地惦念着姐姐呢。清秋想着，不由的低下头。她们三人走进来半晌，他却还没有发现，只站在长廊这头，远远地望着那庭院里的姐姐。

　　远处的阿姐，仍是那身红色艳丽的戏服。两个贴身丫鬟，采意，启微在旁边，也跟着咿呀唱着摆着手势。周围一圈小丫鬟们，捣鼓着不知叫什么的乐器。
　　她嘴唇开开合合，在说着什么，听不真切。手势妖娆。大概又在唱着哪出戏吧。从这个角度看去，如墨长发，看似没有答理，却是柔顺地和着背脊，尾梢随风轻扬。红色纱衣在风中略略带着。仿若人也要跟着飞去。阿姐的身段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抽长，变得苗条，仅是一个背影，都开始婉约起来。从远处看去，真是越来越象母亲了。可是，象母亲的，也只有身段而已吧。清秋心想。

　　“木公子！”清秋被这莫名其妙的气氛逼得无法，开口出声。

　　木适宏转身，看见清秋，弯腰一揖，淡淡地开口“世女。”

　　“怎么？姐姐又不见你？”清秋见多不怪，开口就点他的痛处“ 每日还来这看望阿姐，真是情深呐，嘿嘿！”

　　碎玉不赞同地摇摇头，世女这个性，不得罪人就奇怪了……
　　沉璧只是一脸坏笑，打早就见这木公子不顺眼了。
　　“不过这几年来，连面都不让见，还持之以恒地追求二小姐，这点倒是令人佩服。” 两丫头互望一眼，同时想到。

　　木适宏在将军府准备考试时，就已见识过小世女这三人行的任性和搞怪。于是看她怪笑着挑衅，并不以为意。
　　“无妨，相信令姐总有一天会明白在下的。”木适宏拱手，“ 世女，容在下先行告辞”。

　　“喔。你走吧”清秋无趣地摆摆手，这书生呆子总是这么，不好玩。
　　“小姐，以后总不要这种口气与木公子说话了，”碎玉扯扯清秋衣袖，“现在他身上可有官职了..”

　　“有官职又咋地？比我世女大？哈哈！”清秋不甚在意，甩甩被碎玉牵着的衣袖。大步向姐姐那庭院走去。

　　“唉，这小主子……怎的端瑞公主偏偏把她调教得似另一个将军。”碎玉低头叹气，快步跟上。沉璧听着姐姐的低语，莞尔一笑。

　　走地近些，便听清楚了。

　　“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堤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一边唱着，一边向前走。红色透明的纱衣一直延到地上，随着她缓缓移动，红色的纱摩挲着脚踝，迤俪前行。一手拿着扇，慢慢打开。另一手只随着水袖，垂在身侧。偶有飞絮沾襟.脚步渐移，衣裳浅出涟漪。春风和煦，勾勒出婀娜线条。母亲，比阿姐胜尊贵。阿姐，却是比母亲肆意得多。

　　“你看：画廊金粉半零星，池馆苍苔一片青。踏草怕泥新绣袜，惜花疼煞小金铃。”
　　启微上前，遥手一指。那架势,和阿姐却是越发和谐.

　　“真是什么主子带出什么丫鬟。”碎玉斜眼瞟瞟自家主子，唉。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声音婉转,渐停.
　　扇子一合，转身。与清秋相似的凤眼，却是斜挑过来。轻佻的眼神，轻狂却又和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氤氲。模糊却又深邃。一眼探不到底。

　　启微，采意看见清秋，停下,略略弯下身子行礼。“三小姐。”
　　碎玉，沉璧也向清涟行礼。清涟笑笑。

　　“阿姐，怎的天天唱这牡丹亭！” 清秋朝两丫头点点头，慢慢走近清涟。

　　“怎么？不喜欢？”相差两岁而已，清涟却比清秋高出一头。

　　“总唱一出，阿姐也不腻味。”清秋突然坏笑“猜猜，我刚来这时又碰到谁了？”

　　“小丫头，”清涟揉揉清秋的头发。红纱顺势轻抚她的脸。

　　“木适宏那呆子又来啦！”清秋打掉姐姐的手，“怎么老是不见他呐？总是一遍痴心喔！”

　　清涟浅浅一笑，将扇子放下。“小妹，今天是不是又闯祸了？？”
　　音平无异样。

　　“还不是李筝那笨蛋？下次咱还要想个更好的妙招去治治她！”

　　“总是这么顽皮，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采意从房里搬出一张躺椅，让清涟坐下。

　　“ 阿姐，你喜欢那书生不？” 清秋突然问道，“清秋好奇呢。”

　　清涟躺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迎着春日，用手遮了一遮。望着园中春色。清秋看着那影子，爬上她的脸庞。她的目光由那些柳树，一个个跳过来,终于跳到清秋。与这金娃娃对视半响，将手放下，闭目。

　　许久，才吐出这么一句。

　　“小妹，有些事，等你长大，便会明白。它总不似你想得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