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岚》星移

2、第一章 极北冰宫

　　“他是真正的虚空界主，天命之人。”
　　墨清岚垂眸，平淡地看着自己怀里脱力昏睡过去的瘦小孩子，这个从出生就倍受黑暗虐待的孩童的命运像一团迷雾，连神祇尚且看不出他的日后岁月，但法则却信誓旦旦地认定这就是虚空界命定的主人，或许一界法则，与命定的界主间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联系。
　　即便如此，他却也无意探究。
　　他本不是此界中人，只是其他世界中在末法时代不得已陷入沉睡将随世界毁灭而一同陨落的半神。诸神黄昏，即便是远古时代有无数信仰抬手间呼风唤雨的真神，此刻也苟延残喘——谁也无法避免陨落的结局。
　　而他被虚空界的法则唤醒，与它谈了一笔交易。
　　他代替不知所踪的虚空之神守护虚空界万年，等待下一个虚空之主。既是交易，必有报酬，他在万年之中可以融合虚空神格，借助神格的力量突破极限，成为真神。但下一个虚空之主羽翼丰满之时，便是他要交还神格结束交易，回归原属世界的时候。
　　在虚空界进阶真神，意味着他不同于其他在沉睡中日渐虚弱的神，能在成为真神后保持巅峰的力量，虽然剖还神格于神魂有损，但他并不在意这点损失。
　　而虚空法则来找他时虚空界动乱频频，失去了真神对虚空界是一次巨大的冲击，它需要一个可以镇压维序的神灵来保证虚空界能等到下一个主人。
　　双方互取所需，这就是一笔令人满意的交易。
　　墨清岚神情淡淡，“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重诺，也不轻易许诺。但诺必践，行必果。
　　但在无处不在的虚空法则注视下，他看着沉睡中的孩子，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吾会尽吾之所能，培养出另一位虚空界主。”
　　墨清岚用了神语，也就是传说中神的言灵之术，如若违背，下场只有一个，就是神陨。
　　法则似是满意了，销声匿迹不再出现。
　　而墨清岚依旧是那番神色，仿佛刚刚用神语应诺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的心境平无波澜，这对他来说并不能算是大事。
　　也许就是看中了墨清岚与法则极为相似的淡漠无情，超脱红尘不受欲念侵扰，虚空法则才在沉睡的众神中选择了他，即使当时他只是半神。
　　墨清岚稳稳地抱着孩子，霜雪般的白衣染上了点点污迹也不甚在意，他一步一步缓缓行来，一步跨越万里，脚下山河变色，直到踏入仙界云深。
　　“墨君。”守门仙人似是没想到来者竟是仙界的那位神君，眼中尽是不敢置信，呆愣了好一会才匆匆行礼，眼角余光瞥到神君怀中抱着的孩子更是大为惊异，完全想不到仙界最为清冷不近人间烟火的墨君会从人间带回来一个小孩。但是任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墨清岚会做这件事情的理由，只得把这惊鸿一瞥深深藏在心底，无法向外言说。
　　直到很久以后，听闻墨君收了一个从未在仙界出现过的新面孔做徒弟，仙人才生恍然之感，只是感叹，不知当年匆匆得见的那小孩儿有什么绝世天赋，竟能三生有幸得以拜入墨君门下，成了他座下唯一的弟子。
　　墨清岚微一颔首，脚下行步不停，很快就消失在引仙门边，守门仙人远远望去，难窥影踪，心中无限激动自按下不提。
　　墨清岚比较喜欢斩断红尘的仙，于是选择在仙界暂居。但是万年过去，墨清岚镇压魔乱，维持虚空界的诸多事迹也渐渐流传开来，虽说是仙界四仙君之一，但在众仙眼中墨清岚早就不是与其他仙君同层次的人物。开辟一方大世界的神在远古时便逐渐消失在人们视野中，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墨清岚的出现，就是继创世神后的一份寄托，就连仙界其他三位仙君都暗自认为墨清岚达到了半神的门槛，若通神之路再度开启，墨清岚无疑是最有希望成神的唯一一位。
　　所以在三位仙君的有意无意之下，墨清岚的仙宫位于仙界至北的无垠寒原。无穷无尽的暴风大雪，皑皑的冰原下，掩盖的是昔日通神之路的所在。
　　一步，仙界南面鸟语花香的引仙门；两步，仙城林立的繁华中央；三步，晚枫零落的深深秋景，仙乐寥寥；四步，步入了冰雪统治的世界，与仙界其他地方仿佛不存在于同一个空间，这里只有寂灭的无尽冰寒——一处有死无生之地，却也有绝处逢生之所。
　　呼啸的风雪落不到墨清岚身上就已被消融得无声无息，墨清岚怀中的孩子仍在酣睡，不知墨清岚已走过烟火凡间到了仙界，又从绿意盎然走到了极北至寒。
　　风雪肆虐的尽头，一座由冰雪筑成的仙宫出现在视线里，冰晶剔透，美到极致却也冷到极致，就像这座仙宫之主，明明有着天赐的完美容貌，却有了一副冰雪心肠，说是一座冰雪神像更为恰当，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仙界的其他仙君每次来极北仙宫都是心有戚戚焉，一来，极北苦寒，虽有仙力护体但一成不变的雪景即使初来惊艳再长时间也会厌倦，二来，因为曾经的通神之路在这里破碎，极北冰原偶尔会迎来神力风暴，破坏力极其惊人，就是仙君迎面碰上虽说造不成伤亡但也免不了一番灰头土脸，仙君已是仙界最高战力，要什么享受没有，又怎么舍得自己在这里天天受这些罪。
　　也只有墨清岚性如冰雪，当初特意在极北之地建立仙宫，天天在神力磨砺中体悟成神契机而甘之如饴。但如今墨清岚已步入真神，此处风雪历练对他什么没有用处但也影响不了他，于是墨清岚也就依然待在这座冰宫修炼，懒得挪地了。
　　既然已经答应法则好好培养下一个虚空之主，墨清岚想，这座仙宫面前的极北风暴不妨当做对他的磨炼，若是吃得了苦，残存的神力磨炼对他将来继承神格具有很大益处。
　　睡梦中，小小的孩童打了个寒噤，但随后眉头一松，在墨清岚温暖的怀中无忧无虑的陷入深眠，丝毫不知墨清岚已针对他做出了一系列魔鬼训练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