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于九天》林之夏

4、第 4 章

　　第四节

　　暖风吹佛，小草新绿。夏钰与颜歌在上林苑悠然而坐，难得闲适。

　　“阿钰，往后有空得多来陪陪朕，知道吗？”颜歌替夏钰斟满酒盅。

　　“呃，陛下，不是臣不想，实在是公务繁重啊，请陛下多多理解。”夏钰品了口佳酿，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个——要不朕再设几位‘副大将军’，替你分担，如此你便有闲时了。嗯，不错不错。”颜歌一脸自得。

　　“噗——陛下莫开玩笑。国家大事，岂可儿戏？”

　　“唔！朕在替你着想，你居然怪朕，哼！狗咬吕洞宾！”

　　夏钰汗颜“陛下的心意臣是知晓的，因此臣也会为陛下着想啊，臣不想让别人非议陛下，望陛下明鉴。”

　　“呿！阿钰总是能有一股子的大道理，说得正气凛然，每次都搞得朕理亏。”颜歌不满地说。

　　夏钰扶额“行行行——臣不说了。陛下你想怎样，你说？”

　　“朕方才就说了呀，让你抽空多陪陪朕而已，你却推三阻四的。”

　　“好吧，陛下你说了算，臣都听你的，满意了吧？”

　　“不满意——感觉你好勉强，朕不喜欢。”

　　“陛下——阿颜，我以后绝对会多来陪你的，相信我，好吗？”夏钰深情凝视颜歌。

　　“呃——好肉麻啊。既然阿钰这么说了，朕就相信阿钰。来，吃块桂花糕......”

　　二人你侬我侬，好不惬意。忽然内侍统领匆匆跑来，神情张皇，距颜歌三尺处，单膝下跪“陛下！大事不妙！‘镇北王’伙同匈奴一块反了！”

　　“哐当！”酒盅掉落，四分五裂。颜歌愣了一瞬，连忙疾声道：“胡言乱语！‘镇北王’世代忠良，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

　　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如有一句假言，定叫你受那‘车裂’之痛！”

　　统领大汗淋漓，脸色发青“陛下！此事千真万确！卑职不敢胡言！消息是由晋州驻军传来！目前‘镇北王’联合匈奴已破了并州、晋州等地，正向京畿逼来！文武百官已聚集在宫外等候陛下！”

　　“嘶！”颜歌面色惨白，一个踉跄，幸好夏钰及时扶住。夏钰问那统：“林统领！你现在马上去将百官接至‘麒麟殿’，本将军与陛下随后就到！”

　　林统领允诺匆忙离去，夏钰搀扶着颜歌，道：“陛下，当务之急是了解具体详情，没空余时间给我们准备了，请陛下整理好仪容前往‘麒麟殿’。”

　　颜歌定了定神，暂且平复了情绪，拉紧夏钰的手“阿钰你放心！只要有你在，朕相信一切困难都会解决的！”

　　麒麟殿。大殿上一片沉重与愁云。丞相出列上奏“陛下，外界传闻‘镇北王’勾结匈奴阴谋造反，整个北疆边军尽数附和！如今已连破数州之地，兵临京畿！眼下京师人心惶惶，请陛下及时处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众臣纷纷请求，大同小异。颜歌又是恼怒又是无奈，“既如此，不知那位大臣可愿率军前往讨伐叛逆？”

　　大殿上顿时哑口无言，落针可闻。颜歌冷哼一声，目光如隼，逐次扫过那些大臣，众臣纷纷垂下头，不敢正视。

　　“陛下，臣愿率军讨伐叛逆！请陛下恩准！”

　　“阿——大将军！你可有把握？”

　　“臣无百分百把握！但臣身为大将军，陛下有难，国家有难，臣义不容辞！愿替陛下诛灭叛逆，使国家恢复和平！”

　　“好！好！大将军为国为民，替朕分忧，请受朕一拜！朕将虎符赐予大将军，天下禁军，皆你调度！”

　　“臣——领旨！”

　　三日后，夏钰率领十万禁军先行出发，昼夜行军，不到五日，便来到了前线——凤舞城。大军在城外驻扎布置好防御后，夏钰回到城内接过一应大权，坚壁清野，实施宵禁。如此过了七日，叛军却毫无动静，令夏钰倍感疑惑不安，只得加强防守，昼夜巡逻。

　　第八日，叛军终于出现。昔日并肩的同袍如今却兵戈相向，着实让人唏嘘；间或有部分蓬头垢面、肮脏邋遢的匈奴人夹在其中，让人心生愤慨。叛军从早上到下午不间断攻城，一波退去，一波又来，完全不顾伤亡。禁军死守防线寸步不让，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攻击，直至傍晚，叛军才鸣金收兵，黑压压的人如潮水般退去。

　　夏钰长出了口气，但仍不敢大意，命令众将士轮换休息，保持警戒，以防夜袭。

　　夜深如漆，霜露侵染。屋中烛光明亮，摇曳闪烁。夏钰愁眉紧锁，苦苦冥思，心中总是有股莫名的不安，却又一头雾水，毫无头绪。“已过四更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夏钰走到窗前，窗外一片漆黑，万籁俱静。忽然夏钰感觉一阵怔忡，眼睛死死地盯向墩台——那里居然一片死寂！夏钰拼命压制住自己焦躁的情绪，正准备呼喊，忽然四周传来阵阵惨叫以及放肆的狞笑。接着一个青面獠牙的人纵身一跃，从地下窜出，竟然就站在夏钰身前！

　　那人目光冰冷，面色凶恶，右手的环刀泛着寒芒，如同看猎物般看着夏钰。

　　“匈奴人？怪不得白天几乎不见你们。还有地道？这可不像是短时间内挖出来的——非......”

　　“喝啊！”人影闪动，传出一道利刃的破空声，终结了夏钰的声音。

　　门缓缓地打开，脚步声沉稳地传来，片刻后停下。光线昏暗，隐隐约约中有个冰凉的物体攀上脸颊，来回抚摸，非常不舒服。

　　“夏兄，我们又见面了......”低沉的、阴柔的、战栗的、兴奋的声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不会的！朕不信！你胡说！朕要砍了你！”大殿上有人咆哮着。

　　“卑职怎敢欺骗陛下！此消息千真万确！是残存的将士们诉说的！大将军...大将军兵败被擒了！”

　　“嘶！”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顿时心惊肉跳，六神无主。

　　“啊啊啊！废物！统统都是废物！为什么会败！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大将军！为什么不把大将军救回来！啊！”颜歌暴跳如雷，疾言厉色。

　　所有人战战兢兢，畏畏缩缩，不敢出声。

　　“都是你们这帮废物！一个个尸位素餐！脑满肠肥！不敢抵御外敌！只知道窝里斗！什么事都让大将军出头！朕养你们何用！还不如养条狗！滚！都给朕滚！朕不想看见你们！”颜歌声嘶力竭大吼。

　　众大臣如坐针毡。终于有一个人默默离去，继而第二、第三.....少顷，整个大殿便空空荡荡的，显得有些萧瑟。

　　“呵呵！阿钰你看，这就是朝廷的大臣！西秦的重臣！多么可笑啊！——阿钰你放心，朕会救你的！朕一定会把你完完整整的救出来！朕发誓！”

　　残阳如血，一骑绝尘。

　　颜歌面容决然，坚毅，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去救夏钰——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阿鼻地狱。不论是谁都无法阻止他，谁也不行！

　　快到了，就快到了。“希律律”，颜歌勒住缰绳，下马前行。四周树木高大苍劲，芳草翠绿，夕阳掩映，无限朦胧。

　　约一刻钟，颜歌止步，静立不前。前面有道人影背对着颜歌，听见动静，徐徐转身，微笑“哟，陛下来了呀。本王深感荣幸。山野之地，招待不周，陛下莫怪。”

　　颜歌忍住情绪，道：“朕没空与你废话！阿钰在哪儿？快将阿钰交出来！”

　　“阿钰？哈哈哈哈，叫的真亲切。可惜夏兄不在这儿，陛下怕是白跑一趟咯。”庞墨耸耸肩，无奈地说。

　　“你！——哼！既如此，恕朕不奉陪了！告辞！”说罢转身就欲离去。

　　“哎呀，陛下何必心急？本王还未尽地主之谊，陛下不给本王一个面子吗？”庞墨一脸惋惜。

　　“你给朕面子了吗？王！爷！”颜歌咬牙切齿。

　　“呵呵，本王哪敢不给陛下面子。再者，夏兄可是嘱咐本王好好招待陛下呢。”

　　“哼！朕懒得与你兜圈子。爽快点，你将阿钰带来没？”

　　“哎呀，陛下生气了？呵呵，本王心情真愉悦啊。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本王便让夏兄与你相聚，陛下觉得可好？”

　　“废话少说！快把阿钰带出来！”

　　“啧啧，真不明白夏兄为何会一直惦记着你？你有甚么好的？除了你的出身，你哪点配得上夏兄？哎呀哎呀，又要生气了，呵呵。算了，来人，把咱们的大将军请上来，陛下可是心急难耐了呢。”

　　两个彪形大汉押着一名男子从树林里走出来，颜歌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夏钰，顿时神情激动，疾步上前。

　　“哎！陛下真是沉不住气呢！人都请来了，还在乎那点时间？”庞墨身体移动，挡住了颜歌的脚步。

　　“你这个逆贼！给朕滚开！”颜歌大怒。

　　“唉，本王竟成了逆贼，本王愧对祖宗先烈啊。既然陛下都说本王是逆贼，本王怎么会听陛下的呢？”庞墨一脸戏谑。

　　“阿颜！别理他！他就是个疯子！你快走！别管我！快走！”夏钰朝颜歌大喊。

　　“阿钰！我不会走的！我要把你救出来！一定！”颜歌大声道。

　　“你走啊！别管我！只要你率军打败了这个反贼，不是一样能救我吗？为什么要单独前来？”

　　“我担心你啊！我怕这个逆贼对你不好！我怕听到更坏的消息！我怕我接受不了！我无法想象没有了你我还怎么活下去！”

　　“笨蛋！——居然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难道我就不担心你么！大笨蛋！——就算没有了我，你也要好好的坚强的活下去！”

　　“啊！何等感人啊！本王都被你们打动了！本王都忍不住落泪了！这就是爱么？这就是爱吗？为何本王的心好痛？谁来告诉本王？”庞墨捂着胸，神情癫狂。

　　“阿钰你等着！我马上救你！逆——王爷！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只要你能放了阿钰！我什么都答应你！”颜歌对着庞墨说。

　　“噫！你什么都答应？你确定？本王——我要你这江山！你答不答应！”庞墨目光森冷，神情阴鸷。

　　“阿颜！千万不能答应他！不能答应他！”夏钰大叫。

　　颜歌神情一滞，张嘴欲言却垂下头，片刻，颜歌抬起头，目光深深地凝视夏钰，万般感情，千般言语，尽在其中。然后颜歌忽地笑了，无畏的、洒脱的一笑“为了我的阿钰，西秦王朝送你又如何？”

　　瞬间夏钰泪如泉涌，庞墨嗔目结舌。颜歌深情地凝望夏钰，泪雾闪闪。“哈哈哈哈！竟然、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白痴！这白痴居然还是一国之君？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何等滑稽啊！哈哈哈哈！”庞墨忽然狂笑不止，前俯后仰。

　　“阿颜......我真的好高兴......估计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幸福了吧？没有人比你更宠爱我，没有人比你更想念我，没有人比你更牵挂我。如果，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你还会这般爱我......”夏钰哽咽着，眼泪簌簌下落。

　　“会的......我会的......不论轮回多少次——你是树我便是叶；你是花我便是茎；你是泥我便是土......生生世世我们都在一起，不分离。”颜歌抽抽搭搭，泪流满面。

　　“嗯，阿颜，我听到了哦，所以——你快走！这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请求！庞墨引你来根本就是阴谋！阿颜！如果你还爱我！就听我这一次！走！”

　　“你，你要我走？不！我不走！阴谋又怎样！大不了我们一块死！我决不会走的！”

　　夏钰凄然地看着倔强的颜歌，心一狠，迅速地从一旁的大汉身上摘下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扎进去！顿时，刺目的液体从中扩散，染红一片。

　　“不！”“不！”两声悲切的惊呼传来，两道人影快速扑去，一左一右扶住夏钰。

　　“夏兄！为何这么傻！为了这个人值得吗！”庞墨饮泣吞声，悲伤难耐。

　　“阿钰！阿钰！你为何干傻事！你怎能如此残忍！你让我如何面对自己！”颜歌泣不成声，悲鸣不已。

　　“若、若不这样，阿、阿颜你、你会听话吗？夏钰爱、爱的是颜歌，不是西、西秦的皇帝。但西秦可、可以没有夏钰，没有颜歌，却不能没、没有皇帝......”夏钰断断续续，气色虚弱。

　　“王爷，我、我答应你我会留、留下来，但你必须得、得让陛下离开，否则我便就、就此了尽......”

　　“夏兄！何至于此！我答应你便是！我立马带你回去疗伤！”庞墨搀着夏钰，准备离去。

　　“你干什么！放开他！朕不允许你带他走！你听见没有！”颜歌伸手欲拦住庞墨，却被两名大汉拽住，动弹不得。

　　庞墨充耳不闻，带着夏钰渐渐前行。夏钰回头望了望颜歌，柔声道：“阿颜，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颜歌跪在地上，双手捶地。泪已流干，情难抑制，痴痴地凝望着无人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