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埙 长公主的回 ...
-
黎明咬破了夜的唇。
好在为大漠这一片萧索的土地，新添了一丝凄凉，我看着那个站着对天空发呆的少年，心中有点空落落的。
“呦呵，宇文大将军也在看日出？”我毫不犹豫一巴掌下力道的拍在他肩上。果然，看着他跳着脚骂了起来。“我勒个去，慕容冷你个疯女人，你有病啊”。脸上是一副痛苦扭曲的表情。“你也有不防备人的时候啊”我开始转移话题，对于这个我在军营里从小认识，不打不相识，一见面就对骂，骂完就打的人，今天却莫名的不想跟他吵了。他笑笑，破天荒摆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姿态”算了算了，本大爷看在你一个月后就要回京都的份上，就不跟你吵了“。他干咳了两声，转头去看太阳。说起来，他这遇寒风咳嗽的毛病，还是为了救我才染上的呢。
我是长公主，没错，就是公主。可能跟你们印象中锦衣玉食的形象不一样，我今年十七，自记事起，周遭皆是戎装男子，且居军营十数年，养成一副男儿性格。五岁时被送进军营，八岁行军布阵，十二岁亲上战场，十四岁斩将近千，十六岁，与漠元一战，大胜归来，得封将军。而我身旁这位，乃前朝战神宇文赤之子，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宇文烈从小背读军法，八岁入军营学习，十五随军出征，十七统领二十万羽林军，今年十八，开始着手边防部署，是个军事天才。但有一点，太傲娇，比我还傲娇，还总不承认。
半个月前，我和宇文烈为追击一支匈奴队伍，来到一个村庄。刚进这个村，就有点不安。这个时候，不靠谱的宇文烈指着远处一片子红色的花海问他的副官“那个红红的是什么花啊，好漂亮！”他的彭副官忍住了和我一样想揍他的冲动，毕恭毕敬的回答道：“禀宇文将军，此乃蔷薇”。“噢！”就在他要扑过去摘花的时候，我一手把他拽了回来.“傻的啊你，能不能干正事”宇文烈一脸小怨妇的样子看着我说“我已经让将士们去搜查这个村了，只是还没回来嘛”。我一脸鄙视的转头看花，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不是蔷薇，是莓苔”这些大雁以之为食的莓苔，若不是专人种植来诱杀大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这种狩猎方法，除了匈奴人，又有谁会呢？我刚想明白，对上宇文烈同样明了的眼神，四周就出现了几千号匈奴人，挥着刀向我们冲来。罢了，有敌杀敌便是，正愁找不到他们呢。只是，总觉得匈奴人这次这么勇敢，有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在拿着我的戟杀死了二十几个不要命一样扑过来的匈奴人后，我忽然看到不远处宇文烈那个越杀越开心的家伙后面的彭副官举起了刀，来不及多想便搭弓上弦，一箭便射穿了彭副官举起的手臂。宇文烈那反应慢半拍的家伙这才转过头，抱着失望的表情，一剑便杀砍那个他与曾五年朝夕相处的好兄弟的右臂。对我报之以感谢的一笑,我刚想骂他两句眼前突然就一黑，倒了下来。
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在行军的帐篷里，我听着医师唯唯诺诺地跟暴躁的宇文烈交谈。隐隐约约，听不大清楚，大致是从背后射伤我的剑含有剧毒，需入冰室疗养，但同时还得有人在里面陪我一起且要帮我保暖护住心脉，不受寒气侵蚀。我在心里默默的把那个医师的祖中十八代骂了个遍，真是存心不想治好我了，且不说这茫茫大漠里哪里弄来冰，就算有，那个同我一同进去的人岂不是要冻死？在我想再骂一遍他祖宗的时候，宇文烈端着碗药紧锁着眉头进来了。他看到我睁着眼睛，很是欣喜，“你醒啦”我默默的点点头。实在不是我装高冷不想说话，是喉咙这里痛的要命，有一丝血气在往上蔓延。我心下一惊这次好像是很厉害的毒啊，不像是大漠里能种出来的毒药。就匈奴人那个手艺，射射鸟是很厉害的，种东西嘛，我还真不信他们能种出只能在南方湿热带生长的箭毒木。这种植物乳汁剧毒，若误入眼中，会引起双目失明；由伤口进入人体内会引起中毒，使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在半柱香内死亡，所以得名"见血封喉“，普通的医师一般都束手无策。在喝药的时候，我一边在心里和那位医师的十八代祖宗道歉，一面听着宇文烈絮絮叨叨的说什么我已经昏迷了七天了，他都快急死了，什么那支匈奴最后被打败了，彭副官畏罪自杀，他觉得其中可能另有蹊跷什么的。我看着他散乱的发髻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他定是为了照顾我几页未眠，而他又对我的伤只字未提，便感觉自己凶多吉少。这个毒，十有八九是那位宫里的送我的，为了阻止我回宫，还真是心狠手辣啊，那么我妹妹那边，只怕也是凶多吉少。想着想着，我便睡了过去。也许，就再夜醒不来了吧。我像是陷入了一片混沌，暗无天日，就要这样死了么，不行，死在战场上我也就算了，但是败给那个从父王殡天就把我和妹妹放逐在外，如今一听到我要回宫便下毒害我的女人，这太特么窝囊了我不服啊！迷迷糊糊的，我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一股冷气从头到脚贯穿我的身体，可是却绕开了心脉。喵了个咪的宇文烈个傻子。
“这是哪啊？”我问，能讲出来声音我自己听了都吃惊，“雪山啊，我的姑奶奶，军医说得用寒气治你的伤”宇文烈的声音有点飘，我努力的睁开眼睛，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别看了”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等再过三日你就能痊愈，我保证”，难有的坚定和温柔，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依赖的感觉。虽然不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可是能让宇文大少爷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肯定是憔悴的不成样子，啊啊啊啊啊真是太丢脸了，我要不要杀他灭口啊。意识到我现在是被这货抱着保暖，我就有点尴尬地想转移注意力“咳咳，那个，军中.....”“你现在别担心这些事情，我都已经搞定了”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生气，应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吧？我抬眼模模糊糊看到一片红色，“你穿了身红衣服？”我问，宇文烈迅速的收起了那片“红色”胡乱地说是，然后又忙让我躺好别动，他吹埙给我听。一声坎音划破天地，古老又沧桑的声音响彻云间，远处传来几声狼啸。伴着埙声，我一下子就想通了些事情。是了，这西域大漠中，虽没有冰室，周边却有雪山，但是很高很高很高，登山之路不仅崎岖坎坷，且蛇虫虎豹繁多，没有人带路等于死路一条。亏得宇文烈这个榆木脑袋能想出那么不要命袋办法。他如今吹的埙，不是一般的陶埙，而是骨埙，取狼王之骨制成，能召唤狼群，这些雪山之狼，虽不吃召唤人之肉，但要食召唤人之血。我眼眶有点湿润了，用低低地声音说“谢谢”，他闻言一笑“这条命，本就是我欠你的”。
然后啊，就没有然后了。三天之后我就借宇文大少爷吉言痊愈了，真是十分感谢上苍眷顾之恩，让我活了下来。对于宇文烈嘛，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还是听感激这位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刻会拼了命救我的人。为此，我还曾为他亲手做了一碗蛋炒饭，不过全被他吐出来了，真是的，本公主第一次下厨诶！除了蛋炒的焦了点饭煮的生来点盐放的少了点混了点蛋壳之外，我觉得其他地方一点错都挑不出来了！
思绪回到了现在，那个看日出看谜了的少年突然转头问我“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我撇着嘴摇头，想看看今天这个故作深沉的宇文烈到底要说什么，自从我一个月前接到了皇上也就是我哥让我回京都的圣旨后，这小子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缓缓开口“虽然你不知道你要什么，但是我知道我要什么”。然后各位看官会发现我十分狼狈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不怪我破坏气氛啊，谁知道这个臭不要脸的家伙突然摆了我一腿，差点害我一个没站稳就摔了。宇文烈你给我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月下，少年望着那个远去雀跃的背影轻声喃到：我想要的，便是你平安而已。
翌日，我气冲冲的冲进宇文烈的营帐，把一卷帛书拍在他桌子上。边上本跟他在讨论的将士纷纷识趣的退下。“你丫什么意思啊，背着我偷偷向朝廷发公文说我不巧带兵出去了，要延期三个月？”我向他怒目而视。他抬眼看我，深沉的眸子让人看不清情绪。“你真要走？没到宫中就已有人来下毒杀你，若是到了宫中...”他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皇宫，我是一定要去，宫里的那位，我也一定要会，只是我现在怕我不早点回去，我妹妹会出事。”我知道他是担心我，所以我打算好好的跟他说。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刚要说什么，他就捂住了我的嘴，他低下头，在我耳边很不寻常的用舒缓的语气跟我说：“我知道要拦你慕容冷不太可能，但皇宫实在太危险，这样把，跟我比射箭，发一支箭，喝一碗酒，你赢了，我便让你走”。我当下心想要是之间通过武力解决，起码要和宇文烈过百招，况且这个神经病越打会越过瘾，还不如射箭。可是我射箭虽好，却不胜酒力，此刻却也推脱不得，随心应了“好”。前五碗碗酒下肚，我还能头脑清醒的射中靶心，对边上几个押我会赢的小兵报以自信的微笑，但第六碗一灌，我就有些重心不稳摇摇晃晃了，硬撑着才勉强全中，到第八碗的时候，眼见我就要向前摔了，宇文烈忙伸手来扶，谁知我即使醉了，防备还是很警惕，立马反手想要反扑，宇文烈没料到我这突然的一下，虽然及时转身，却还是往后酿跄的退了几步，却是连带着我摔到地上。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头很痛，马上挣扎的起了身。抬眼就看到了咬牙切齿的宇文烈。没错，我早就知道宇文烈想趁着我酒没醒把公文寄出去，可是他没料到，帮他送信的那个人，也就是刚刚射箭时我对之一笑的小兵，没走几公里就把公文撕了。我跟他对视着，两个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是明白了一切。
淡扫蛾眉，樱桃小口，粉饰一脸张狂为婉约娴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发愣。
走的这天，我平生第一次换上了裙子，一身湖蓝色罗裙，从营帐中出来的时候，差点没被绊到，亏的边上的宇文烈眼疾手快扶了一下。“谢谢啊”我故作轻松地对他笑笑，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个头簪，象白玉嵌银，很素，很漂亮，我看到侧处有个小孔，按了一下，那嵌银处推出了一个针，上面撒了一层白粉，大概是毒。哇噻，宇文烈这簪子送的真是合我心意。他拿过簪子，收了毒针，帮我插在我几百年都没有放下来过的头发上。我在同龄女子中算是高的，可宇文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个头便窜过了我，以至于他现在跟我说话得低下头说，他说“记得我当时问你的问题吗？如果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那就从不要什么开始吧，还有，你今天很漂亮”。我被他说的心中一跳，推开他，顾自往轿子的方向走去，我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不想走。身后，好似有熟悉的埙声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