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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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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云阁只有两楼是用来招待客人的,都建在前院儿,过了上门就可以见着,一是展翔楼,是姑父姑姑还有爹爹们议事商谈的处所,二是上云阁辉明楼,是设宴之所。
还未到辉明楼,统筹交错之声就已充斥耳边,秋使了冬和春先去通报一声,夏则又是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生怕有什么出错。
“冬,咱们呆一会就叫厨子在湘子里备了酒菜,咱们叫上哥哥们回去庆祝,可好?”晃晃带着诸多物什的脑袋,觉得颇为沉重。
冬绕道身后,小心的整理着沉重的饰物,“今天可不比往常呐!想是少爷们也是不敢偷跑的!”
“小姐也莫难为少爷们了,今儿早大少才发了脾气儿!算是老爷夫人们不说,少爷们也是没这胆的。”夏深怕我不开心,连连劝慰着,倒叫我不好意思。
其实只是想过个真正的生日罢了……这豪门之家,办生日只不过是让宾客见过少爷小姐,好叫出门时有个照应,免得起了冲撞,叫各家都难免尴尬。哥哥也是老大不小了,也好叫大家看看,江湖行走时多多承让,看对上眼的也可作个亲家。我都是知道的,只是难免有些遗憾罢了。
“若儿,怎么还站在这里?”夏悄声嘀咕着,说是爹爹今天着了件玄色衫子,衬得英挺,却怎似的有些怪。
“爹爹,今儿怎么着这玄色衫子?”我佯装不满的扯着爹爹的袖子,“今儿是若儿的生辰,爹爹怎么说也该是着红绸衫子吧!”
爹爹笑着摸摸我的脑袋,没说什么,倒是摸出了个镯子,套在我的腕子上,套上了就像是活了般贴合着手臂,却不觉得束缚。“若儿,以后要知道些分寸了,别再瞎胡闹了,已经长大了,知道吗?这镯子,就像是爹爹,知道了吧?”
镯子就像是爹爹?奇怪地扣紧了爹爹的双手,“这镯子哪里像是爹爹了?”
爹爹撸了下我垂在脑后的散发,却是大笑道:“若儿小笨蛋!前些日子是谁强要春夏带着,偷偷去集市上玩,花光了钱,饿了一天的肚子,还是亏的驹儿找你回来的?嗯?”
想起那天的狼狈样子就觉得脸上烧红,今儿是我的生辰,爹爹却是提我糗事,真是过分,我愤愤地哼了一声,拉着夏冬,转身跑进了前庭。
虽说是我的生辰,听着这大厅里人来人往的嘈杂声,却倒像是富豪权臣的聚头,拉拢感情的有,谈生论意的有,攀富结贵的亦是大有人在。我站在入口的帘子后面,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是夏瞧见大哥朝我这里看来,才连连挥手,请他过来。
“若若怎么站在这里?”大哥把身边的客人交给陪着笑脸说话的三哥,迅捷的走到我身边,“这可是若若得生辰,要玩得开心才好。”
“哼!”不满的叉着腰,“这还是我的生辰吗?怎么看着像是集市哩?你们都忙着招呼客人都没人理我!”不满!不满!本小姐今天很是不开心!
大哥溺爱的挂挂我的鼻梁,弯腰抱起我,掀开纱帘走了出去,一边在我耳边小声说,“这下可是和了若若得要求,显眼着了!”唉?还刺我?过分!用力在大哥的脖子上拧了下。
一路朝姑姑他们走去,一路上也是不停的收礼。这些个笨人,虽说我是能在脑海里看见外界的样子,可是在他们看来,我应该是个瞎子吧!对于瞎子来说,怎地实用都该是比好看来得实在吧!这些迂腐脑子,都叫鸡鸭鱼肉给养钝了着!我在心里肆无忌惮的嘲笑的别人,可脸上还是得做出开心样子——唉!忍不住叹了口气,在这样下去,我就得是脸抽痉了!
“岫若小姐,今儿生辰,本王料想这刘家乃一方富豪,故而送个香盒子给小姐,还望小姐不要嫌弃才是。”朗朗如云,这声音分明就是五皇子天苍穹。香盒子,睁了天眼,悄悄看了眼手中的香盒子——紫檀木,倒是名贵的紧,这香味,迷迭香?不对,其中还参了些别的味道,好像是,好像是,芜義?!这芜義是天家才有的名贵迷魂药,香味和迷迭香有着八九层相似,若是不细闻,便是神医也分辨不得,刚何况是和迷迭香混在一起。听说,芜義,只需微微沾上一点,混入酒水中,便可叫人失了魂魄,听从下药人的指令,只有闻了芜義香才能解开,常是被用来控制皇家密探,这么贵重的迷药,怎么送给我?
大哥见我抱着盒子不说话,便替我向五皇子道了些:“多谢五皇子费心!舍妹目不能视,太华贵的物舍至于她如同无物,五皇子这香盒,舍妹倒是十分喜爱。”
那五皇子也不多停留,说了声没什么,就离开了。
觉得手里的盒子像是烙铁似的,将它递与冬,低声嘱咐它一定要收拾妥当。附在大哥耳边,轻声告诉他盒子的秘密。大哥一愣,生生僵在原地。回了神,一再叮嘱我要收好,万万不可叫别人偷了去。
四下看了看,却是没见到五哥和八哥,拉了拉大哥,悄声问道:“大哥,怎么不见五哥和八哥?是不是那事儿……”
大哥却是不回答,只是说了句:“君左丞相有遣了人来,叫八弟见着,保不准会出什么事!”君左丞相?难道,五哥那位过门儿的妻子就是君家的?原本还想回了身找六哥知会一声儿,只是这生辰宴上,哪容得我讨这空闲,收礼都是收到手软。
晚上回了湘子,爹爹派了人来,说是那些宾客怕还是要在中云阁住上两天,要我自己小心着。小心?小心什么?莫不是能有登子徒摸了上来?
大哥却是笑道,怎么没有,说是这几天晚上会有暗卫之类的四下里飞来飞去,热闹着呢!
暗卫?!听大哥这么一说,我顿时拎了心,连连追问哥哥们会不会有危险。
六哥一边牛饮我的好茶,一边大大咧咧的自夸:“暗卫?暗卫怕什么?到时候带下来给咱家做长工,累都累死他!”
兄妹几个,连着春夏秋冬都轰笑成一团,俱是说六哥夸嘴,惹得六哥火气直升。
生辰过了三四天,君家就是派了车队将君家小姐送了来。君家小姐来的那天晚上,家里头设了宴,爹爹们将君家小姐和五哥的座位安排在一起,我们兄妹几个都是不敢出口反对,怕是给爹爹们瞧出了端倪。那天晚上,八哥便是在雨里耍了一晚的剑,次日就是病倒了——这下子,这君小姐在刘家的日子就是更不好过了,便是下人也都给他使眼色。
“其实,我倒觉得那君家小姐挺是可怜,脾气那么好,都有些忍气吞声了,约摸在君家也不是什么讨长辈喜欢的主儿。”晚上在湘子了看书时,我一时感慨,说与姐妹四人听。
春是沉不住气儿的,立时就叫了起来:“这丞相怎生地瞧不起青雾刘家?!就遣了个不讨人喜的主儿?欺咱们五少和气还是怎的?”
我捂着嘴嗤嗤地笑了起来,这春还真是纯着哩!五哥和气?那是阴损着!笑了会,也是为那君小姐可怜,这君小姐怕已是半个弃子了。我平日里虽是不常出门,可哥哥们总是上我这聚,便是傻子也能从哥哥们的言谈里听出些什么——这左相怕是太子的亲信,这次派个小姐来,没准是来拿什么机密,就是不拿机密,但就左相与太子亲密这层关系,也会叫家里人防着些。若是哪日,刘家不帮着太子了,这君小姐怕就成了弃子,任打任杀,由着咱们刘家了。
青雾城的命名,除了因为这里盛产专用于辟邪的青钻,也是因为这里是整条雾江上最美的一段,烟波浩淼的江面,平静清澈的江水,两岸青山连绵,青山映碧水,碧水影青山,两两相宜,却是不尽美景。雾江上,常有许多画舫游弋,平民人家也是常常泛舟江上。
京城远在内陆,虽也是有美景连连,但多数却是叫皇家圈着,作为皇家园林,岂能许得外人轻易入得,更何况是左相家不得心地小小女儿呢!
爹爹们唤得五哥,让他陪同君家小姐青梅游雾江。哥哥们瞧着不好,忙是推了我出去。
“爹爹,爹爹,若儿被您关了好些天了,也让哥哥们带我去吧!”赖在爹爹怀里,使着吃奶的劲儿撒娇——这可是关系着五哥和八哥终身幸福的大事哩!
爹爹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就唤熏姐通知刘家船商,开出画舫。
“君小姐远道而来,只是哥哥们近来忙碌,怕是怠慢了君小姐。”哥哥们现行去了舫上打点,我和君青梅随后动身。马车里,出于礼貌,我向君青梅致歉。
君青梅却是连连摆手,“哪里哪里!青雾刘家,便是在京里,也是如雷贯耳。能这般待小女子,已是满足!”看来,还真是叫我猜着了,看这君青梅的举止言谈,分明不是习惯,约摸是君家近来训练的。
想了想,又问道,“君小姐来这儿已是有几天了,对五哥倒是什么个看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五少吗?人中龙凤呢!”……真是个不知所云的答案……
正想再问下去,车外传来春的声音,“小姐,君小姐,咱们已经到了!”掀开帘子,顺着春的手下了车,动作间回眸一看,那君青梅却是明显松了口气的动作——哼,倒是叫你给逃了,心中嘀咕了一句。
春捏捏我的手,趁着君青梅不在意,凑到耳边低语:“小姐担心什么,往后日子多着哩!再说,还有少爷们,倒叫这君青梅讨不到好果子吃!今儿好容易出来一趟,小姐就开心着呗!”
举袖掩唇低咳一声,掩饰到了嘴边的笑意。这春,便真叫我去作弄这女子,我还真是做不来,毕竟怜悯她的立场——唉!作弄的事儿,还是交给哥哥们去做吧!
上了舫,便是叫六哥七哥八哥死拉活拽给弄到床舱里,硬是逼着问那君青梅可有对我怎么样。还能对我怎么样?且不说车外面是春夏秋冬,便是踩在这青雾城一天,君青梅也就不敢对我怎么样啊!六哥七哥放了心,倒是八哥遮遮掩掩的探我的话:“那,均小姐和你说起五哥了吗?”
无奈的点点头,“我倒是问了她对五哥怎么看。看样子,她对五哥也是没什么感觉,这样子事儿就好办了!”
“唉?这话儿可怎么说啊?”三位哥哥却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瞪了眼他们,对这三位一点也不风流的少爷们深感无力,倘若是二哥三哥在此,早就是明白了。春夏秋冬也是将三位哥哥奚落了一番,夏才慢悠悠的公布了答案:“这女人啊,只要是她不喜欢一个男人,基本就不会主动出手去抢,只要她不抢,那咱们让老爷夫人们对她失望的事儿也就容易成了呀!六少,七少,八少,这事儿你们可得和三少好好学学才是。是不是呀,春?”那最后一声“春”,是拖得又长,调子又转,叫春闹了个大红脸。
“若若,怎么都是闷在舱里,不出去?”五哥推开门见我们几个俱是我在这里,便是一阵喜形于色,不过,走在五哥身后的君青梅是见不着的了。
偷眼看了看八哥,一脸平静。正巧八哥也是朝我看来,向他眨眨眼儿,示意:昨儿五哥好好安慰你一番了吧!给八哥也闹了个大红脸,连六哥七哥也都憋笑憋得抽筋儿。五哥剜了我一眼,一把捞过我的手腕子就向外拖。
我一边踉踉跄跄地跟上五哥的脚步,一边憋着笑叫道:“五哥五哥,你慢着点!唉唉!五哥,人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哎呀,你慢着点啊……”
仆佣们在甲板上摆了桌子,端上水果,便就退开了——我们兄妹九个俱是不喜人近身伺候的,仆从们也都是知道了,只要我们不开口唤人均是不会上前打扰的。
我摆着琴,看着风景,又一声儿没一声儿的拨弄着;大哥强压着六哥七哥随着他垂钓,说是要收收他们的心性;三哥和五哥对弈,二哥指导三哥,四哥观棋不语;八哥侧卧在贵妃椅上养神儿;春夏秋冬四人低声讨论会什么,就拿着笔在纸上做起了画。
那君青梅见是插不进我们兄妹,又没人陪着,就唤了自己随带的嬷嬷回舱里歇息着。她才一离去,大哥便是唤了小斯前去看着,待到小斯回报,说是真的会了舱里歇息下了,又使人前去伺候着,才开口对二哥道:“渊亚,昨儿舅舅说的事儿你怎么看?”
二哥不慌不忙,拍掉三哥准备落子儿的手,指了指另一个位置,“还能怎么看?这事儿本身就跟我们没什么大关系,舅舅和爹爹们怎么想起来问咱们的意思?”
七哥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什么事儿?怎么不见舅舅问我?”
六哥嗤了一声,“问你?谁不知道刘烨只知吃睡!”
七哥恼了作势就要捶下去,却叫大哥一个厉瞪,又给收回了。
“是那个语言,说是什么‘红莲开启,诛连众所望族。锐利华彩,撕裂碧兰之空。至于天之兴亡,兴于红颜,亡于红颜。乃聚合四方神将,七耀明星,天将归尘’,这事儿怎么说的准。”
我一听,手下一颤,差点划破了手指,爹爹总是怀疑这语言说得与咱们家有关,只是这事儿太过严重,爹爹也是不敢明说,只好暗着地里提点哥哥们。春夏秋冬也是担心的朝我这边望来,我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大哥没发现我的动作,严肃地与二哥商量:“过些日子,家里要派人北上查帐,到时儿咱们俩去。舅舅不可能莫名其妙就提起这事儿。”
“行。”二哥也是一口答应。
北上查帐?大哥二哥莫不是想上京里寻线索吧?爹爹这么急着让哥哥们知道,难道是有什么事儿吗?唉,脑子里搅成一团,没个头绪,反正等哥哥们北上回来了,也就能知道了个大概,现下,还是先把那个君青梅的事给摆平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