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不过你掌心里的海》青河寂

2、Chapter 2

　　昏黄的路灯圈着光晕氤氲着灯下的水潭。
　　我从便利商店提着塑料袋独自回家，街道上寥寥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急速闪过的汽车溅起的水花飞向我的脚边，打湿了鞋。
　　快下雨了吧。沉闷的雷声从头顶漆黑的乌云里传来，我的脚步加快了，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路口，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就当我要拐过街角时，“轰”地一声突然传出巷口，我停下了脚步。
　　尽管阴影里女人捂住了脸，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沈岚半捂着脸蜷缩在墙角，额上流下的鲜血染红了身旁的水潭。一身朋克装扮，嘴里叼着烟的男人正冷冷的盯着她。
　　所以当我撞见这一幕时，僵在了原地，他的眼神让我想到了一种残忍的冷血动物--毒蛇。
　　我站在拐角，三年未见，沈岚没有多大改变，只是脸色有些憔悴。看沈岚颤抖着从裤袋里掏出一沓钞票。男人的目标霎时转移，一个箭步上前抢了沈岚手上的钱，用手指拈数了片刻，随之讥笑着说：“你早就该拿出来了嘛！这样也不用受皮肉之苦了啊！哈哈！”男人正欲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盯着欲爬起的沈岚：“记得！下一次是六天后！”沈岚只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男人潇洒离开，她终是挣扎着站了起来，默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听见脚步声的她错愕的回头，我拿出塑料袋中的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她：“快洗洗吧，一身这么脏，回家沈暮肯定会起疑的。”沈岚却不说话，只盯了我一眼。那眼神是在警告我：这件事不准说出去。
　　霓虹初上，照着我和沈岚并肩而行的身影。“段音，”沈岚缓缓开口，“...谢谢你...”我回了一句：“没什么。”接着她却说：“我不知道你这三年来究竟过得好不好，但我还是希望你早日能从那件事中走出来，毕竟折磨自己是痛苦万分的。我自己的弟弟我心里最清楚，以他的脾气，这种事情永远强求不来。”
　　“哦？你有多了解他呢？”我心里冷冷一笑，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破土而出。
　　“当然了解，他每天都和我生活在一起，他喜欢的，他不喜欢的，我都了如指掌。”她没有抬头看我，但眼里是一片温和，“如果他喜欢你，就不会那么气急败坏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所以，是你一厢情愿吗？”
　　我没有否认，却说了一句：“看。”
　　不知不觉我们就走到了三年前第一次遇见的咖啡馆门外。
　　“进去坐坐吧，”我头也不回地说，“这里的蓝山味道不错，我请客。”
　　当服务员拿着菜单走开的时候，我拿出手机，装作不经意的划着，问了沈岚一句话：“那个男人...是前任吗？”
　　她沉吟了半晌，缓慢的语调响起：“大二的时候在外面打工的时候认识的，”她轻抿了一口刚端上来的蓝山，“那是一个下着暴雨的晚上，我在花店帮工兼职，可我去的那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我没有带伞，浑身湿透的站在路边躲雨，”她的眼神满是迷惘。
　　“他就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在大雨里呼啸而过，英挺的鼻梁，明亮的眼睛，淋湿的碎发，我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她把眼神望向了窗外，“谁知他几分钟后转了回来，坐在车上对我吹口哨：‘小姐，要不要送你回家？’当时我下意识地点了头，要是…….我们当初都不要遇到就好了。”她弯了弯嘴角，却是满满的苦涩，“后来果然他却与我想得截然不同，”她闭上了眼，“吸毒，酗酒，打群架，进局子。他不知悔改，只拿我当他的支付卡，无尽的榨取，一次次变本加厉，我已透支太多，身心俱疲。”她叹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呢？”我抬眼望了一下对面的挂钟，估摸着时间快到了。沈岚瞄了我一眼，拿着糖勺搅拌着咖啡，说道：“我也想过，但我每次走到警局门口我都怕，我怕看到他被抓后狼狈不堪的模样，我不想这样。”她盯着我：“对于一个你爱的人，你愿意亲手把他推至万劫不复的境地吗？如果他身后是火，我想我会用双手推开他，拿自己去替他。”她还在说，“就算焚烧殆尽，我想我不后悔。”
　　就在她说完的同时，远处传来了沈暮摩托车的马达声，我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他终于来了。
　　沈岚正在发呆。
　　沈暮到了，他隔着临近街道的玻璃窗盯着我和沈岚。我放下咖啡，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沈岚无神的眼对上我的视线，恢复了神色。
　　我起身，步至沈岚身边，俯下身轻轻地说：“你知不知道，三年前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她愣在座位上，看着我含笑回到座位上，眼中满是疑惑。
　　“因为沈岚姐，其实沈暮自始至终，喜欢的人，都是你啊。”
　　仿佛投下了一颗定时炸弹，此刻周遭静到极点，我们都没有说话，许久，她口中呢喃着：“你是说....不会的...小暮他不会的...我是他姐姐....”我看着沈岚震惊的表情，探过身去，我没说一句话，只用力甩了她一个耳光。
　　她惊愕地看着我，咖啡馆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服务员，用餐的众人，都把视线转移到我们这一桌。
　　我俯过身，凑到她耳边，用轻微的声音对沈岚说：“你帮我一个忙。”

　　沈暮立刻捏紧拳头冲进了咖啡馆的大门。
　　这时我正准备将手中的蓝山也一并泼过去，可沈暮伸手一拉，蓝山便悉数倒在了乌黑的地板上。他怒目圆睁，利钳般的右手将我从座位上一把拉起，用力一推。
　　玻璃杯打碎了，碎片划破了我的额头。
　　沈岚惊呼一声，推开沈暮便想过来将我扶起，但我用眼神制止了她。
　　伤口汩汩地流血，染红了我的眼眶。服务员拿来冷毛巾帮我敷伤，我依旧倒在地板上，目光之所及，都是在旁边冷眼看着的沈暮。
　　“你真是够了！都三年了，你难道一点变化都没有吗！能不能成熟点！你别再来缠着我姐姐！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还是恶言恶语，这与那时待人和善温婉如玉的沈暮完全判若两人。
　　沈岚欲言又止，沈暮已然背过身去，怕是看也不想再看我一眼吧。
　　而当沈暮拉起沈岚的手正欲抽身离开时，我终是开口了：“你让我成熟一点？你自己又为何不成熟一点！为了一份扭曲的感情把我的情感视如粪土！看看谁才不要脸！”我只艰难的再挤出两滴眼泪，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
　　其实当初晚宴的那天，他的冷硬绝决，让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他没错，只是爱的不是我。
　　他只喜欢沈岚。
　　不过别急，我的计划，就是毁掉你啊。
　　胃里突然翻滚起来，阵阵的绞痛让我视线模糊，周围的嘈杂声突然被调成静音，我已经不省人事。
　　梦里一片迷蒙，整个人都像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浮沉。思绪飘出好远，仿佛校园草坪上青草的清新气息还萦绕鼻尖，仿佛我们还没有分开，我还是那个爱笑天真的马尾辫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