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绝念 唐宫中夜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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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绝 念
陆离望着李隆基脸上胜利者的喜悦，当即跪下，朗声说道：“韦氏乱党祸首已诛，相王当立，请小王爷一起迎接相王入朝主政！安抚百姓，重振朝纲！”
众将士闻知，一并跪下高呼。
李隆基急忙阻止道：“尔等断不可出此言。韦后毒害先皇，祸乱朝纲，我等奋不顾身，冒险出击，都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这件事相王一点都不知情。现在韦后余党还没有被全部铲除，危害国家的祸根还未能连根拔起，我们断不可掉以轻心，更不可让一人漏网！从今天起，城门宫门紧闭，任何人不得进出！羽林骑兵挨家挨户搜查，凡举报韦党者，赏金百两！凡韦氏党羽，就地格杀！”
话音落处，杀机四起，周围将士高声呼应，一时间喊杀响彻夜空。
见李隆基杀心如此之重，陆离却心有所思，觉得后背阵阵发冷，不免忐忑，忧心衷衷。
李隆基却转身对他道：“太子少保韦温、中书令宗梦客、司农卿赵履温等人都尚未归网，你赶紧吩咐下去，这几个人，都是韦党首恶，必细细盘查，断不可让他们逃了，一但捉到，立即枭首示众！”陆离正待领命，李隆基突然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还有上官婉儿，这个女人也断不可叫她逃了！”
陆离听到李隆基后面这句话，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心中暗想“他终究还是惦记着要杀她！”见形势急迫，刻不容缓，他咬咬牙，从怀中掏出上官婉儿交托给自己的黄色锦包，跪呈给李隆基，道：“小王爷，上官昭容并未逃跑，她在太极殿前守护先帝灵柩，我已派兵把守在那里。韦后矫诏自立、排挤相王，上官昭容曾拼死相谏，并且冒死收藏了先帝的遗诏，方才她让我把遗诏呈奉给小王爷，表明心迹，昭容的心原是向着相王和小王爷的。”
李隆基闻言一愣，接过锦包，割开封口，里面确有一封盖着皇帝玉玺的诏书，那诏书上面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朕奉太上皇遗诏登基以来，仰为祖宗付托至重，夙夜兢兢……今朕疾患固久，思一日万机不可久旷，温王重茂，温厚纯良，天意所属，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因皇子年少，兹命皇后韦氏参知政事，相王李旦辅理庶政，抚军监国。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李隆基读罢诏书，冷笑道：“上官昭仪果然用心良苦，你带我去见她！”
此时，从小广场上向太极殿望去，上官婉儿还站在那里，瘦削的身影静静地一动不动，仿佛已化身成了一件裙裾飘飘的雕像，执灯而立，神情模糊。
李隆基背着手，慢慢地走上台阶，他走到上官婉儿面前，盯着她，锐利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的身体穿透。
上官婉儿见李隆基来到面前，遂缓身跪下道：“奴婢素知临淄王俊杰英敏，行事果敢，颇有太宗皇帝遗风。王爷今夜的义举，上应先帝遗愿，下顺群臣百姓之心，大唐社稷有救了。”
李隆基听罢此言，却冷笑着，凑近她说道：“上官昭容，你为我大唐社稷真是操碎了心啊。你一边做着韦皇后身边的好参谋，一边却又留着一份先帝遗诏以自保？真不愧是冰雪聪明，进退有度，难怪被称为可以称量天下的才女啊，哈哈哈哈。”
李隆基哈哈笑罢，却突然眉头一皱，话峰一转：“但我李唐的天下，再容不下你这样的女人！”话音刚落，便拔剑出鞘，就要向上官婉儿砍去。
说明迟那时快，只见银光一闪，李隆基挥出的剑刃却被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只见陆离的手已满是鲜血，仍死死握着峰利的刀刃不放。见此情形，上官婉儿凄然叫道：“小离，快放手，今日我已难免一死。”
李隆基不由大怒：“陆离，为了这个女人，你竟然要不顾我们兄弟二十年的情义？”
陆离并未放手，流血的手仍握着剑刃，人却跪下，眼中流下热泪：“小王爷，臣追随王爷多年，你是我的主公，更情同兄长，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但此番王爷若是为朝局稳定，社稷江山着想，切不可杀了上官昭容！”
见李隆基不语，陆离又道：“上官文采卓绝，行事周密，多年来追随三位先皇帝，忠心耿耿，也曾四次以死谏于先帝，反对立安乐公主为皇太女。上官昭容虽与韦氏周旋亲近，也是迫不得已，她也暗中屡屡阻止韦后专权。此番上官昭容向小王爷奉上先帝遗诏，相王辅政便是秉承先帝的旨意，朝中百官更当顺服。更何况上官昭容之才情，天下皆知。臣还记得小王爷少年时，也很喜爱上官昭容的诗作，常常赞叹她的才华。小王爷平素也甚爱结交有才华的人，现在也正是收服人心之时，如若王爷放过上官昭容，天下文人也会更敬佩王爷气度和宏量啊！”
一番话讲完，李隆基脸上怒气稍减，他盯着上官婉儿，神色有所犹豫，内心似乎在细细思量博奕，觉得陆离之言也不无道理。
周围突然鸦雀无声，人们都在等待李隆基对上官婉儿的命运的最后的决择。
正在此时，三匹快马向殿前广场飞奔而来。那马上端坐着身穿红袍头带黑纱帽的文官，其中一位远远地高声叫道：“太平公主送来急信，请临淄王一阅。”
李隆基在阶上听得清楚，似有所悟，他猛然回头，低声对上官婉儿耳语道，“上官昭容，我姑姑太平公主送来急信，是准备救你的吧？我差点忘了你还有我姑姑这个大救星呢！”
李隆基猛然站起声来，眼光中早已充满杀气。他大声喝道：“上官婉儿，此婢妖淫，媚惑后宫，渎乱宫闱，我李隆基怎可轻恕？今日不诛，后悔无及！”
李隆基说罢一招手，早有数员猛将冲将上来，手执兵刃，围在陆离面前。陆离手上有伤，却以一抵数人，以身护住上官婉儿，但毕竟势单力薄，渐渐有些吃力，正危急间，陆离却听见耳后风动，头上中了一记闷响，当场晕倒。
击中陆离的却是上官婉儿。她将手执的黄铜灯笼把手挥向陆离，击晕了他，然后束手就缚。
李隆基命骑士将上官婉儿拖至军旗之下杀了祭旗。临刑前，李隆基问上官婉儿还有什么话说，上官淡然一笑道：“婉儿本是福薄之人，自小已经历腥风血雨，与家人天人相离，后随母配没掖廷。武则天皇天后爱惜婉儿之文才，留诸官帏，执掌诏命。数十年来，经历过朝堂之上政权叠宕，宫帏之中波诡云谲。婉儿虽志不在青云，却身不由已，少不了的思量周旋，曲意逢迎。数十年来，婉儿见过多少权倾一时的爱将宠臣，到最后身首异处，又见过多少皇子公主，却沦为种瓜黄台。婉儿一生，最羡慕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夫妻酬唱，膝下承欢，只希望来世能有此福份”。
上官婉儿如此一番话，感怀身世，十分悲凉，听者为之动容。她又继续对李隆基说道：“小王爷素有雄才，行事决断，如若能识才善用，雅量宽弘，当为一代名君。奴婢将死，还有一言以告君。”李隆基点点头，道：“但说无妨。”
上官婉儿道：“陆离自幼身世不明，我叹其可怜，教宫人收养。后来他追随小王爷，你们自幼一起成长，有兄弟之情，有君臣之恩。这孩子天资聪慧，本性坦荡纯良。只是重情重义，断无害人之心。此番护我，也因他饮水思源，念及旧恩，足见其为人之忠义，望君王日后能善待他，善用他。”
李隆基长叹一声，点头应允。
上官婉儿再也没有其他可说的了。她一生有称量天下之才，满腹文采，她心上也有挂念思慕之人，但却已不能再多说一句。于是她整了整衣裙，从从容容地行至军旗之下，于旗下就刑。其时，天已拂晓，灰沉的天暮中，被撕开一条惨白的口子，朝阳如血，将广场映成一片红色，一代才女就这样仓促而亡于这场大唐的宫廷政变之中。
再说晕倒于太极殿前的陆离，此时已慢慢清醒。
他缓缓起身，迷离之中，却一眼望见了广场羽林军军旗下，那件熟悉的暗红色纱裙已被黑血浸染。他当即觉得心口如被撕裂般，捶心之痛，胸口堵得难以呼吸，突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一阵尖锐的蜂鸣声，一口热血从口中喷薄而出。
在金色朝阳的逆光中，他高大的身形猛地一晃，然后轰然倒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