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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排他法 没有人再提 ...

  •   没有人再提及当日那个戛然而止的话题。
      郑威的大难题解决了,生活回到了吃喝睡的正轨,似乎没什么值得他操心,这让他忧心忡忡。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些事情做一做,例如,泡个妞。
      在这种无聊的情形下,他发现了木槿,简直激动到无以复加。
      “秦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木槿也在复读。”
      “这也算是秘密吗?”秦川坐在靠窗的里面,看窗外繁盛中难掩颓意的树冠。九月未央,却像是过了好久了,他跟郑威仿佛同桌了一个世纪,度日如年中渐渐习惯了对方的怪脾气。郑威成天到底在想什么呢?木槿一个大活人每天就在那里,就在第三排的中间,他怎么会看不到?
      “你说,她学习成绩那么好,干嘛要复读?”
      “我哪知道?”秦川漠不关心的样子。
      “那你猜一猜。”
      “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使劲猜。”
      “你能不能不要烦我?”秦川喘着粗气,“她复读关我鸟事?”
      郑威两眼放光:“也不一定啊,很显然,她是因为某个人才这么做的。考上了却不走,只能证明在她心里有放不下的人?”郑威离真相一步之遥,激动得两眼放光,“你觉得这个人是谁?”
      “是你。”秦川嘴角挂着嘲弄,满足了郑威的幻想,“除了你还会有谁呢?”
      “不一定。”郑威出人意料地谦虚起来,“也有可能是你,尽管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但不代表完全不可能。”
      “你可以自己去问她。她就在那儿。”秦川朝前看去,一条稍纵即逝的缝隙,正好露出木槿的上半身。她用手肘撑着桌子,手拖着腮帮子,跟高中三年一样专注。是啊,她为什么要复读呢?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这个折磨人的地方,接受老师真诚的藐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论答案如何,都跟他没关系。
      “你以为我不敢吗?写情书这种事,我最拿手了。”郑威从涂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空白的纸,半侧着身子,仿佛生怕秦川剽窃了他的灵感。郑威本来毫无兴趣,但见他走笔若飞,片刻不停,仿佛还真有一气呵成的本事,不由得歪着身子瞟了几眼。目光所及,都是些似曾相识的句子,什么“摊开你的掌心,让我看看你,玄之又玄的秘密”,“我恨我不能交给爱人的生命,我恨我不能带来幸福的旋律”,“哦,思念是一种病”。
      写罢,郑威郑重折叠成一颗爱心的形状,外面写上“致木槿”三个字,叫前面的人一路递过去,对秦川说:“你就等着好消息吧。我的文笔很有杀伤力的。”秦川说:“杀伤谁?马丽莲吗?”此时他的心情就像窗外忽然就阴沉下来的天,牙齿缝里都透着凉飕飕的风。
      郑威好像没听到,推了推前面的人:“怎么?还没回音吗?”前面人说没有。秦川又补了一刀:“你以为天底下的女人都跟马丽莲一样傻?我敢打赌,木槿一辈子都不会搭理你的。”
      “一辈子不搭理你还差不多。”郑威狡黠地笑着,“她没回信才对,回了反而不正常。我用的是排他法,知道吗?我是以你名义写给她的。她不回的话,就说明对你没意思,对你没意思,就只有对我有意思啦。”
      秦川错愕了几秒钟,忽然就扑了上去,扼住了郑威的喉咙。郑威脖子一扭,两手将他手腕一拧,就将他整个翻转了过来。这一番动静颇大,惊动了满屋子的人,近百双眼睛齐刷刷地向后面看去,看到了一张猪肝一样通红的脸。天底下只有郑威看不到他的愤怒:“哈哈,别闹了。”他的手稍微一松懈,就立刻遭到反扑,“我拷,你来真的……”在秦川的拦腰熊抱中,他的手死死地掰着课桌,于是两个人和一张桌子一起掀翻在地。
      陡然升起的硝烟跟短暂的地震,叫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当讲台上的老师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一声言简意赅地“滚出去!”,就迅速收拾了残局。
      两个人走到了教室外面。走过了三楼二楼一楼那些废弃的实验室,走到了楼外面的荒草丛里,郑威说:“我劝你别跟我打,我会把你打出屎来的。”
      秦川觉得好累,没意思,简直生无可恋。他摇摇头说:“老子想跟你绝交了。”郑威说:“绝你个头,来,哥们教你泡马子。”
      郑威说,如果你跟某一个马子处于瓶颈期,最好的办法就是带她来打台球,你可以手把手地教她,借着矫正姿势的名义跟她发生接触,而且,这他妈的还是一项绅士的运动。
      他们在台球室泡了大半个上午,秦川很快就学会了这项绅士的运动,只是怎么样也玩不过老道的郑威。他不会走位,不能让白球滚到合理的位置,总是在局面大好的情况下,把胜利拱手送给了郑威。
      最后,结账,按时间算,七块。秦川身上刚好有十块钱,那是他从三天早上没吃早饭剩下来的,权当交了学费。他把十块钱很潇洒地排在了柜台上,却又被郑威塞回了手里。不过是略微点了点头,台球室老板,那个穿着白背心,把整个肚子都袒露出来,胳膊上还纹了个关公的的胖子就明白了郑威的意思,把这七块钱的数目挤在了一个硬面抄上。秦川看了一眼,发现郑威的名下有一百多块钱的欠账。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老板看起来并不像是好骗的。
      秦川说:“你欠这么多钱,怎么还啊?”
      郑威笑着说:“一百多也算钱吗?我最多欠过三百呢。”
      老板说:“郑威从来不赖账,这是我最欣赏的一点,讲信誉,做生意就得这样。”
      郑威谦虚了一下,就离开了台球室。
      正好是放学时间,人潮涌出了学校大门。他俩逆流而行,回到教室取了书包,各自回家。秦川在街上走,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始终捏着那十块钱。省吃俭用的钱,一向都是用来买磁带听的,今天呢,他想有一些改变。路过一家理发店,门口的广告牌上写着:“洗剪吹只要五块钱”。他忽然心血来潮般地走了进去。
      一个看着就不太精神的小学徒接待了他:“叔,剪个啥样的?”
      “剪短一点。”
      这是将近两年来他第一次注视自己的脸,电动剃须刀割刈着他脸上的边边角角,把眉眼上的障碍清扫一空,他就不得不直视自己呆滞的眼睛了。他总不太相信那个人就是他自己,他也拿捏不出镜子里的人在想什么,想做什么。那个人也在想跟自己同样的一件事情吗?怎么可能?那个人面对剃刀完全引颈受戮,麻木不仁,难道他没意识到他的发型已经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醒悟已经晚了。秦川说:“我不是让你只是剪短一点吗?”他有意识地把逻辑重音放在了“一点”上。
      “确实是剪短一点了呀。”小学徒把逻辑重音放在了“短”上。
      秦川就放弃了争辩。顶着一个鸡蛋般圆溜溜的脑袋出了门,好像被生活所迫顺手牵羊道德感却尚未泯丧的贼,羞愧难当。
      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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