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江春色》永沁

9、（九） 这封信太符

　　这封信太符合关羽的个性了，难怪刘备要连连称赞，孔明只是淡淡一笑：“谢主公夸奖！”

　　刘备见孔明脸色苍白，白得吓人，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不禁有些担心：“军师身体不爽吗？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孔明正要解释自己无碍，一张嘴，一口鲜血狂奔而出，如万朵桃花开，他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刘备被眼前的情景吓傻了，他当即冲上去揽起孔明，大声呼唤道：“军师、军师，你怎么了，你醒醒啊！”没有回答，只有鲜血染红了孔明胸前的衣襟和那张双目紧闭的，苍白如纸的脸。

　　刘备惊呆了，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像堵着一块石头似的，就差自己没跟着厥过去了。他赶紧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啊！传郎中，快，快点！”侍从见状，赶紧飞奔下去请郎中了。

　　孔明暂时被安置在刘备府里，几位郎中站在床前为孔明把脉。刘备站在墙边，与其说是站，倒不如说是靠。他呆呆地看着郎中，双目显得空洞而无光。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孤魂野鬼一般，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样，他无法呼吸，也不敢去想象，只有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郎中诊断完了来像刘备汇报。

　　“怎么样，军师所患何病？”刘备问道，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来的，声音听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郎中看了看孔明，深深叹了口气，刘备听到这声叹息，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

　　郎中：“军师脉象虚弱，肺经气太虚，脾土被肝木克制，乃是劳累过度所制！”

　　备：“严不严重，能不能治！”

　　郎中偷看着刘备脸色：“也……也不算轻！”要悉心调养，或可缓解！“

　　刘备立刻变了脸色：“缓解？”

　　“是！”郎中慌忙跪下：“主，主公放心，军师正值年富力强，应该没有问题，只是怕……”郎中抬眼看了看刘备，没敢往下说。

　　“只是怕什么……”刘备严厉地问道，心里却像针扎一样。

　　“只是怕……”郎中状着胆子道，“只是怕病根难除，以后会有复发的可能！”

　　“我告诉你，给我悉心调治，要治不好，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刘备颤着声音道。

　　“是，是，是！”郎中连磕了三个头，赶紧下去抓药了。

　　床上，孔明依然没醒。周荣走来了，刘备看着他，双目含着泪：“劳累过度，怎么会劳累过度？周荣，你告诉我，孔明他怎么会病得这么重？难道你都不知道么？”

　　荣哭着跪下来：“主公听禀！”

　　刘备：“有什么话你都说出来吧！”

　　周荣看了看孔明，哽咽地说：“主公，你知道吗？先生自从担任军师以来，日夜为国事操劳，尤其是防守荆州那段时间，几乎是夜不安枕！”

　　“夜不安枕……”刘备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周荣继续说道，“除了处理各种军政事务，还有各项防务工作，每天批阅的公文，都堆成了山，睡的，却只有两三个时辰，有时一连几天都合不上眼！”

　　周荣说到了这里，抹了抹眼睛：“现在又刚刚平定了西川，先生的工作量有增无减，除了定立治国条例，处理国事、军事，训练军队等等，还要处理复杂的人员关系，先生他……”

　　刘备哭着打断他：“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什么都知道了，我全都明白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周荣，你，先下去吧！让我陪孔明坐一会儿！”

　　周荣含泪走出府门。

　　刘备来到孔明床前，轻轻坐下，仔细端详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孔明，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刘备的心在滴血，就像刀绞一般难受。

　　他终于明白了孔明为什么不愿住在他府里与他同榻共眠，他想起了那天与孔明同睡一张床的情景，自己睡着了，而孔明呢，还在批阅公文，难道，他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么？是什么信念支持他这么做的呢？

　　夜深了，当我们都安然进入梦乡时，他是否还在灯下挥笔疾书呢？当别人都在纵酒欢歌，拥着美妻娇妾时，他是否还在为国家大事冥思苦想呢？当有人不满显示地位，处处想方设法争权夺利时，他是否还伴着孤灯为处理人员关系地位而悉心策划呢？当其他人都因为受到赏赐而兴高采烈时，他呢，是否还在为国家的财政收入而尽心竭力呢？是啊，自己早该察觉了。

　　孔明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毫无私欲？为什么你只为国家，不为自己着想？为什么你这么贤德？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狠心？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我心里有多难受吗？孔明，如果你一定要如此操劳，我，情愿不去做这个西川之主，不要这个天下！因为，我不要我的大业建立在你的呕心沥血上面，不要啊！孔明，你明白吗?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平时对你的关心太少了，当你这么忧劳国事时，我在干什么，甚至还和你怄气。为什么你这么做，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呢？如果我知道，我无论如何不会让你如此操劳的。

　　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刘备的脸颊上滚落下来，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夜半时分，孔明从昏迷中醒来，看见刘备坐在他身旁，吃了一大惊，急忙想坐起来。刘备忙按住他：“别动，快躺好！”

　　孔明添了添干燥的唇舌：‘主公，我，睡了很长时间吗？“

　　刘备：“你都昏迷了整整一天了，我……”刘备说到这里，不争气的眼泪又出来了。

　　孔明伸手轻轻拂去刘备脸上的泪珠，笑着说：“主公不必如此，我已经好多了！”

　　刘备握着孔明的手，哽咽地说：“孔明，你，以后千万不要这么做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不能没有你，这个国家更不能没有你！你，不能舍我而去啊！”

　　孔明也哭了：“主公，我了解，我明白！以后，会注意的，让您操心了！”

　　刘备强忍住泪：“好了，别这样了！肚子饿不饿？我去吩咐厨子做点吃的！”

　　孔明摇了摇头：“吃不下！”

　　刘备看了看桌上的药，道：“对了，差点儿忘了，先把药喝了！”

　　他扶孔明坐起来，让他半靠在床头，端来了药，一口一口喂孔明喝下，孔明顺从地喝完了药，不忘冲刘备笑笑。

　　刘备又扶孔明躺下，帮他掖了掖被子：“睡吧，什么都不要去想了，安心养病吧！”

　　孔明皱了皱眉头：“主公，我看我还是回军师府比较好！”

　　刘备瞪了孔明一眼：“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了？这段日子，你就老老实实给我住在这儿养病，什么也不许去想！那些国事由我来处理，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说着，轻轻为孔明带上门，出去了。

　　一弯残月挂在空中，周围闪烁着几颗寒星，刘备望着天空叹了口气，看来今晚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