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悠夏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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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志愿前一日，芒夏下了一场雨，这场仓促的暴雨来势汹汹。转眼之间就将灰白的芒夏建筑洗成了鲜艳多彩的颜色。
这场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方才停，天有点放晴的征兆，可也还有些雨星。
清晨，铭出了门，深吸了一口，刚被暴雨洗净的清新空气吸入肺里，顿感一阵凉意沁入心脾。铭的脸上才刚出现笑容时，赵父便出现了。
“我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实验中学，给自己留条后路嘛。”赵父嘱托铭道。
“嗯。”铭面色凝重地点头答应道。
“其实洛文一中也没什么好的……”赵父不自觉地又开始了自己的“反一中论”，让铭实在无话，快步离开了。
因为昨日那场暴雨的缘故，整个芒夏的气温骤降，所有夏日的狂躁被一扫而光，留下一个清凉的镇子。
和这番景象相似的是芒夏中学校长李严那颗凉了好几天的心。
芒夏中学是芒夏小镇的正牌中学，却并非唯一中学。在过去的好些年间，芒夏中学被另外两所中学稳稳地压在了下面，直到这两年才猛然翻身。
老校长李开是个胖子，学生见他干得最多的事不是在男厕所里抽烟就是在三楼走廊外手夹着烟极目远眺，目光的焦点却不在远处，而是双眼迷离，像极了在思索全校命运的伟大人物。这份思索的结果不为人所知，然而这副尊容却为芒夏中学平添了不少风景。
每年刚入学的初一总会问初二初三初四初五初六初七那死胖子到底是谁？为何牛逼装得如此耀眼，如此别树一帜清新脱俗？答案永远是十六个字：“老胖校长，牛逼专家，烟儿一抽，谁与争锋？”
若只知道装装领袖人物的样子，李开校长自然做不到如此位置。
李开还有两个本事，一是编二是扯。每次上面领导来芒夏中学检查时，李开第一个本事全开，将整个芒夏中学编的花枝招展的，芒夏中学就是再发展个十年都赶不上。而末了，李开再来一句：都是多亏了领导们的英明领导啊！呵！领导一高兴，便也笑得花枝招展了。
而每当全校有什么事的时候，扯的本事也就发扬出来了。一年两次的校会上，李开校长总能凭着自己从昨夜新闻报道上传来的减负政策在全校师生面前扯个两三小时，什么时候烟完了，即兴发挥也就完了。
直播有风险，说话需谨慎。李开校长吹起牛来从来不打草稿，说是即兴发挥能力强没必要，其实是嫌打草稿麻烦。吹牛不打草稿，不免有些时候忽然脑袋糊涂一时无话可说。这时，下面不免一片嘘声。
李开校长也不动怒，而是缓缓抽出支烟来对下面说：“你们先讨论讨论，我有些想不起来了，先抽杆烟冷静一下。”
下面自然一片骚动，等着李开校长的手里的烟抽完。烟尽，李开示意下面静一静，全场肃静，几千双眼睛再一次看了过去，让李开有些紧张，一紧张将刚刚想好的词又忘了——“你们再讨论讨论，我又有些想不起来了，再抽杆烟冷静一下。”说罢，又抽出支烟来继续“冷静”一下。
如此一包烟抽完，最终，李开的灵感在脑海中像条鱼一样一闪而没，李开看着鱼儿消失的方向，忽然有了想说的。
“同学们，莫讲了，反正，我们，芒夏中学的政策就两个字——减负！”
同学们：……你丫，就两个字害老子在这里站了两小时。
不满归不满，但自从有了李校长的“旨意”，多数老师们便可名正言顺地不去上课了，亦或高兴了吹两节，不高兴了抽杆烟冷静一下，偶尔打打男生泄气，骂骂女生解闷，反正就是不布置作业也不考试——累了学生又累了自己。
这样的政策使得不少学生升学升不上去，只好留下来。九年义务教育，学校又不得不收，整个芒夏不免多是初四初五初六初七的人。
在这个中考难度不断增大，高中录取分数不断升高的年代，减负就像清朝末代皇帝，有名无实到处受气，除了喊一下口号外屁作用没有。偏偏有个李开这样的大臣，不识趣地前不理慈补课老佛爷，后不管袁考试大将军，只是高呼：“吾皇万岁，其它算个鬼！”
这种人活不久。
还好，这是新社会，不然李开保准被人拉出去枪毙个几千次不可。生活没有太多戏剧性的东西。悄悄地，李开校长离开了，没有一点风声。又悄悄地，有一个人上台了，没有一点征兆。芒夏中学将一个拥有二十六年教龄的老师推向了校长宝座。
这老师便是李严。
事后，当众人回忆起那天清晨来，依旧忘不了那张老脸上忽然闪烁出来的贱笑和那不怀好意的表情。
有言为证：清晨一声鸡响，李严校长闪亮登场！
“同学们，立马一人写一篇六百字的作文祝福我，你们立马就要成为校长教出来的学生了。”李严喜笑颜开地在自己班学生面前宣布这一喜讯。124班那群原本因为比别的班提前一小时到校而趴得像一群死尸的学生顿时纷纷跳了起来，如集体诈尸一般高呼万岁，并立即准备笔墨开始大唱颂歌，祝福的背后不免偷着乐：妈蛋，终于也可以看着别人也被整了吗？
事实证明，124班的预见性超乎寻常的准。
新官上任玩玩火，李严所做的第一步是组织了一场考试，而后将三个班升为重点班，将分高者全部调往这三个班，三个班中分低者全部往普通班里塞。
这没什么，反正芒夏中学中大多数人是不怎么想读书的。
可随后，桌椅奇缺的芒夏中学来了一批新桌新椅，李严二话没说先满足了三个重点班。立刻引来普通班一阵不满，芒夏言论自由，李严深感普通班的不满急需解决。于是决定安抚一下，将一部分桌椅给了普通班，随后息事宁人。
第二学期开学新课本到了，李严再一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先满足重点班。这事倒也没什么，毕竟普通班中大多是初四五六的学生，课本不知有了几次，所以毫不在意。
只是随后，李严做了一件不知该如何形容的事。众所周知的一件事，初中的时候，小男生是干不过小女生的。无论是学习上还是不是学习上。
李开校长在时，全校多数人以为自己升高中无望，只想读完初中便回家该种地的种地，该出门的出门，该嫁人的嫁人。可后来李严平地一声炮响打破封建天空，拉开革命的序幕，不少女生立即嗅到了童话里王子的气息，知道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刻即将到来，只是第一次月考太匆匆，不能体现。随后的考试中，不少女的名列前茅，后几次更是将男生彻底挤出了前三，前五也经常性失守，甚至开始连前十都不见得拿下。
如此一来，女生全往重点班去了，普通班中女生人数急剧下降，整得像一个个光棍村似的。
普通班中原本多是初四五六七的无心读书只想泡妞者，李严此举，简直要了他们的命，不免想要起来推翻李严的恐怖统治。起义大军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芒夏一中。
李严静静地看着茶杯里的粉笔头，那辆骑了十余年自行车上断掉的链条，以及随时不翼而飞的教材，深感事态严重，立即着手开始打压。
一场家长会后，不少人被抓回家打得哭爹喊娘，“反严四五六七”革命也就这么夭折了。这时候，李严趁热打铁，立马立了几条规矩：
一、早读时间提前一小时。
二、中午时间提前半小时。
三、校园里男女之间并肩行走不准超过五十步。
四、校园里男男之间不准牵手，不准同睡一床。
五、体育课除了初三外（考试需要），初一初二不用上。
……
誓将恐怖进行到底的李严平乱之后，在接下来的一年内对三个重点班进行了大大小小共计四十余次月考级别语数英政物化六种炸弹的轮番轰炸，将这些年来免受试卷之苦的初三炸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之后，中考来袭，原本已经被炸多了的幸存者们早已找到了逃生方法。轰炸过后，芒夏中学幸存者颇多。原本一年不见得能考上一个洛文一中的芒夏中学竟然一次性活了三十六个下来。
“奇迹！”
李严站在三楼的走廊上颇有伟人风度地抽着烟，双眼迷离地看着远方，半小时后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而后破口笑骂：“还不是老子创造的。”
这些事发生的时候，铭还在读初二。只记得当时对高中不是很了解，对洛文一中那个芒夏一年才一个的高中印象里也不过只是一个遥远的名字而已。当时铭的成绩并不突出，老师们也不怎么关心。
后来中考喜讯传来，希望的曙光照耀在芒夏小镇上。各家各户纷纷要求自家孩子好好读书，将来要考洛文一中。
铭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对洛文一中有了些许憧憬，“洛文一中”这四个字开始在铭的生活里渐渐多了起来。后来，铭初三一开始便突飞猛进来到了全校前几，只是冲猛了，后来没力气了，又退回全校十几。这个名次原本已足以稳入洛文一中，谁料今年中考题目难度大幅度下降，打得铭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铭很希望中考试卷出得难一点，对他这样理科偏好的人来说，恨不得数学难到所有人都做不完，而他能在数学上轻松拉别人个几十分，铭也恨不得英语难到所有人都只能和他一样猜着做题。
只是事与愿违，试卷极其简单，每一科都有不少人提前交卷。难一点的试卷考的是经验和聪明，简单的考的是细心和不偏科，铭很难做到近乎完美的细心，即使每场考试都是打铃交卷也做不到，至于偏科，铭与英语势不两立！
和铭一样的人还有不少，纷纷在这次中考中被炸得一阵晕眩，差点尸骨无存。仅六个幸存者的成绩让李严原本火热的心顿时冷了半截，脆弱得如黛玉葬花时的那块玻璃。
今日填志愿，各路打了败仗的学生纷纷认为校长李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是，平日里学校试卷太难，与中考相差过大，尽管分数高了，但对录取人数一定的考试来说，分数并没有什么屁用，唯有名次才是王道。这事和考小学试卷你考了九十八分，但别人都是满分你依旧全班倒数第一一个道理。
二是，初三考体育时，全体初三学生必须到直宏县城去考。平日里潜伏得极好的初中恋爱地下党们来到直宏县城后纷纷以为已摆脱敌人的监控回到了已方根据地，不由大肆欢庆。用李严在校会上的话来说就是：“那小手，牵了左手换右手；那小口，亲了一口又一口；还有那一小包子，非要你一口我一口。想谈恋爱是吧，好，初中快完了，谈啊，放心大胆地去谈。都他丫的不准，都他丫的得分，都他丫的考不好！”
可惜话筒偏偏在第一个“都”字后坏了，后面的同学只看着校长嘴在动，人在发飙，身体在咆啸，但具体说的什么并未听清。皆误以为校长念及众生学习太苦准备大赦全校，便像领了圣旨一般不安分起来，直到几星期后李严觉得不对劲，开口解释时，已有不少人牵手。李严一阵臭骂后逼着各路情侣纷纷分手，不由影响心情，故而没考好。
众生知道李严不可能认账，所以今日来填志愿也想顺便一听校长是如何推卸责任，若能领悟回去，也是人生财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悠夏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