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佣兵团》乐千秋

7、第七章 佣兵之都〇

　　“什么！”华生惊讶道，“原来库克先生你曾经也是佣兵呀？”
　　紧接着，自然而然脑补出这样一幅画面：
　　“佣兵之家”门口的台阶上，一位耆耋老人席地而坐，不太合身的脏旧衣服，手边是他年轻时惯用的武器（虽然他并不知道他的武器是什么），已经很旧了，甚至生满了锈迹，面前是一只带着污垢的豁口碗，碗里孤零零地躺着两枚钱币，那老人形容非常消瘦，那场景极其凄凉可怜。
　　佣兵混成这样……也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了。

　　“哎哟，老了老了。好多年以前的事了。”老库克呵呵一笑，浑浊的眼珠透出些许光彩来，“那时候还没有索菲娅，军部也还不由魏楠、小林唐德他们几个小家伙做主。”
　　他的神情带着睥睨之态，语气也是淡淡的不屑。
　　华生不自觉地笑了笑，据他所知，军部的一些作为的确不太讨人喜欢。

　　赤月战役之后，一夜间，军部千年不变的六股势力攸然变成五股，它们所代表的六位将军只剩下五位，霍家从上位者的舞台上黯然退下。
　　霍启青离开的原因，众说纷纭，说他弄丢了火铃子被军部其他几位迁怒的有，说他在战役中重伤不治身亡的也有，说他通过这场战役看了淡功名利禄从此游历宇宙的也有……反正自那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

　　头发枯白凌乱，身体干瘦佝偻。沟壑一样的抬头纹爬满额头，眼角丧气似的往下垂……
　　人到一定年纪之后，身体一步步加速苍老，外貌变化的速度反而会慢下来，这些老人，就像一座座坏掉的立在角落里的钟，看上去也许没了价值，但他们身上写着历史。
　　虽然老库克看上去已经很老了，但一定不会比奥迪斯将军更老。奥迪斯将军是几位将军里年纪最长的，已经150多岁了，被一位比自己年纪小的人称作“小家伙”……华生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老库克肯定没过百岁，但他相信，他的身上一定有许多故事。

　　抓过一直蹭胳膊的毛球给它挠痒痒，小尼克享受地腆着小肚子哼哼唧唧。“听说那时候的佣兵并不太受欢迎？”
　　“是非常不受欢迎！”老库克激动道，“他们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不听我们解释，甚至会主动攻击，那段日子可真糟糕。”
　　“当年我们几人得罪了军部里什么了不得的人，遭到追杀，驾着飞船整个太空到处逃窜，最后实在没办法，才隐姓埋名当了佣兵。开始磕磕绊绊，吃了不少苦上了不少当，既要小心躲避仇家又要招揽业务生存下去，弄得十分凄惨，现在想起来简直就是噩梦。不过后来好了，有人罩着。”老库克停顿了一下，突然有些洋洋自得，扬眉睇了一眼，“知道吗？后来我们意外地连续完成了几桩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委托，一时名声大噪。人们还送了外号……”老库克放满了语速，得意至极，“玉面三郎君”。
　　玉面！
　　华生知道这个时候发出笑声是很不礼貌的，好一阵才克制住笑意，却没忍住给毛球顺毛的爪子。
　　“唧！”窝在怀里的小尼克一声尖叫，炸毛飞奔至墙角，一脸受伤地缩成一团。
　　“你的宠物真活泼！”老库克一副“不跟你计较”的模样，继续眉飞色舞道，“别看我现在老了，年轻的时候还真是长得不错，还有我那伙伴，莱森俊吧，跟他比还差了一截。那双眼睛跟钩子似的，特别迷人，哎哟，当年不知道勾得多少人春心萌动。”
　　莱森是当红歌手，贵族出身，天生一副好嗓子，帅得号称“五百年之最”，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他的确是一个自带主角光环的人。
　　比莱森还帅？华生才不信，因为他是一枚立场坚定的迷弟。
　　华生哼哼。
　　“那些年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十大天险’，哼，什么红石滩、连斯特，比那更危险的地方我们都去过，好几次死里逃生……可惜……”说到这里，老库克再一次停了下来。
　　华生看看眼前的老人，几十年的沧桑，风雨艰辛、沿途坎坷都留在了脸上。
　　他静静地看着，仿佛亲眼看见时光从他身上碾过。

　　许久，老库克才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能改变命运，一场事故，他俩都去了，只剩下我和一个没断奶的孩子。上帝就是爱开玩笑，想留下去的没有机会，没期盼的人却仍在苟活。”
　　他语气里的无奈，终于让华生体会到生命的渺小，时间的无情。
　　漫漫时间长河里，谁又不是一粒沙呢。
　　老库克看着他，眼里不再苍茫，那是穿越遥远宇宙的一束光，指向他，又像透过他到达他的曾经。
　　“你比他聪明。”老库克不准备多说，莫名其妙留下一句结束于蹒跚而去。

　　尼克在吃光所有的牛肉罐头后就再次进入了休眠期。它乖巧地等到华生起床，撒娇一般蹭了蹭胳膊舔了舔手心，便自觉爬进金属盒子里。

　　华生收拾了行李，退了房。
　　培训期间包食宿，这一点实在是太人性化了。

　　培训基地的入口处：
　　一个声音刻板道：“对不起，先生，这不符合规矩。”
　　另一个声音激动道：“规矩！什么规矩！须知里有吗！注意事项里有吗！你看看，你看看，有吗？没有吧！什么都没有！”
　　一个声音继续刻板道：“所有办事员都会在你报名的时候强调。”
　　另一个声音平静下来：“可事实是——我并不知道啊！好了，我原谅办事员的粗心大意了……”

　　老远就听见争执声，华生眉头一抖，果不其然，下一刻，那头红发就欢脱地跳进视野里。
　　撒迪厄斯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清朗中带着一点儿甜腻，配上一张痞气的脸会让人觉得吊儿郎当，换了一张认真的脸给人的感觉却是深情款款。
　　此刻，那换上认真脸的人正站在培训基地入口处，和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撒迪厄斯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这是你们工作人员自己的失误，我可是弱势群体，不应该由我来为你们的失职买单吧，我想赛琳娜并不希望……”
　　撒迪厄斯突然停下了讲话，那一刻，他仿佛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他身后狠狠拽了一下，他莫名其妙地回头。
　　很久很久之后，撒迪厄斯还会时不时忆起这天早晨的情景：俊秀的少年披着温暖的晨光，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上，他的心合着节拍，他的青春、他的骄傲都像少年身后的风景，逆向而行，越驰越远。

　　华生就见他双眼一亮，双手一张，热情地飞奔过来。他立马双手前推呈抗拒姿势，还是被抱了个满怀。
　　“你看，这就是缘分啊。”撒迪厄斯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拉着胳膊向前走去。
　　“喏，你看看他，也被你们给坑了吧！小生生，”撒迪厄斯偏头，表情一变，柔声道，“你说说看，那天报名的时候，办事员有给你说要提前一天来报到吗？”
　　华生压下他的语气和“小生生”三字带来的强烈不适。“什么！要提前一天来报到的吗？”
　　撒迪厄斯又转过头去，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嘴脸：“你听，我说什么，赛琳娜一定不想同一天接到两个投诉。”
　　穿着制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暗骂一句：靠，这年头，无赖果真都结伴而行。
　　通讯器适时响了起来。

　　男人看了看屏幕，脊背不自觉更挺了一下，顿时肃然起敬。“喂，花主任，是我，是我，是的，对，对……”
　　男人目不斜视、语调铿锵，仿佛与他通话的人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旁边二人对视一眼，华生仰头看天，撒迪厄斯笑嘻嘻凑过来，华生赶紧侧退一步……
　　“好的好的，我一定转达，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男人挂断通讯器，暗自吐了口气，重新挺了挺胸，才一格一格转着脖子斜眼看过来，视线直接跳过撒迪厄斯落到华生身上，语气有些奇怪：“你是华生？”
　　那电话似乎是针对他的。
　　华生摸不准有几个意思，如实点头，想了想又补了句“是”。
　　男人这才转过整个身子来，僵硬道：“那你进去吧。”
　　他在玛尔城并不认识说话有分量的人。
　　华生稀里糊涂想着，往里走，撒迪厄斯跟了两步很快就被拦下，立刻大叫：“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华生扭头一看，那人正一脸受伤的表情看自己。
　　“……”他很想就这样埋头往前走，但他所受的教育不允许他这样做，于是又掉头走了回来。
　　男人见状，只得认命地挥了挥手。

　　安静的宿舍大楼里，撒迪厄斯哼着小曲忙忙碌碌地整理屋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不亦悦乎。
　　华生靠坐在床头，闭眼扶额，简直不忍直视。
　　本期参与培训的学员共208名，两人共用一间宿舍，他俩最晚到，自然被分到了一起。
　　他几乎可以预料，未来的90天里，因为和这个人共处一室，一定会相当精彩。
　　“小生生，我帮你把床铺好了哟，快过来试试舒服不舒服。”
　　“啦啦啦啦啦，今儿个真高兴呀真高兴！”
　　“小生生，我们中午吃什么呢？这里有十三个食堂，五个酒店，食堂是免费的，酒店要自己掏腰包。”
　　“嘿嘿嘿嘿……”
　　……

　　华生决定了：有机会一定要找人把宿舍换一换。